第七十二章 離京赴滬(三)
又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字字清晰的說:“我顧文卿與陸氏女其華,同誓!”頓了一下又說:“如違此誓,便橫屍荒野,不得好死!”
人群裡的聲音瞬間又開始此起彼伏……
陸其華猛地從他懷裡掙開去捂他的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陸其華急的眼眶都紅了,氣道:“你不許我說這種話,自己這又是做什麼?我寧可……寧可你負了我,也不要你……”
“傻丫頭!”顧靖安伸手把她拉回來,柔聲說道:“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我又不會違誓。”
陸其華一隻手攥著他的大衣,好像又氣不過,打了他一拳轉過臉去不看他。
顧靖安捉住她的手,笑的滿臉溫柔。剛準備偏過頭去親她,陸其華一下子驚得擋住自己的臉,把手抽出來,頭也不抬的跑過去躥上了車。
她分明聽見身後那些同學都在笑話自己。
都怪顧靖安,臉皮厚還得拉上自己,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臉皮也逼成了銅牆鐵壁。
她從前可不敢想自己有一天居然也可以作出這麼出格的事。
顧靖安跟著坐進來,擠到陸其華身邊,似笑非笑道:“現在知道害羞了?剛剛那股勁兒哪兒去了?”
陸其華瞪他,“你還說,要不是因為你,我能作出這麼丟人的事嗎?”
顧靖安冇有接話,沉默了半晌,說:“謝謝你!小丫頭。”
陸其華懂他的意思,懂他謝謝裡的意思,可是她覺得最幸運的該是她,顧靖安的出現教會了自己什麼是喜歡,他走進她的生命是那樣的來勢洶洶,強勢的讓她無力招架。
有時候她想,如果自己冇有來北平,冇有認識顧月,是不是也就不會遇見顧靖安。
那樣的話,或許自己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大千世界裡,有一個這麼好的人,與她生生錯過。
或許她會一輩子待在重慶,嫁給齊思任,相夫教子、琴瑟和鳴一生。
或許那樣,她這一生便也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喜歡,是心甘情願,是情義互許,什麼是自由。
“文卿。”她喚他,說:“你真好看!”
“嗯?”顧靖安把她拉到懷裡,皺著眉說:“去掉‘看’字還算是句好話!還有,你叫我什麼?”
“嘿嘿……我忘了!”
“快,再喚一次。”
“都說忘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不著邊幅的話,一路回了家。
家裡倒是冇有一點要搬家的氣氛,本來買下這宅子也是顧靖安臨時起意,隻吩咐叫護院看著就罷了。
隻是顧月可忙壞了,一聽顧靖安買了明天的車票,高興地收拾了一整天的行李,生怕落了東西。
陸其華也給爹娘拍了電報,說去上海找哥哥,叫爹娘不用擔心。言語間暗含了自己已經與顧靖安兩情相悅的消息,就是不知道爹會怎麼想,畢竟娘都還冇有見過顧靖安。
夜裡顧靖安睡前來看她的時候,陸其華小聲說:“等找到哥哥,你要是有閒暇時間,就跟我去見我娘好不好?”
“當然好啊!我求之不得呢。”顧靖安笑著答應。
陸其華點了點頭,不放心道:“娘她喜歡正經一點的男子,你到時候可彆……”
“喂!你這丫頭……”顧靖安惡狠狠的盯著她:“我怎麼了?你哪裡看出我不正經了?!”
他這聲吼得陸其華耳朵都疼,院裡還有人,她怕丫頭們聽見又笑話,趕緊回道:“好好好,你最正經!我說錯了,我錯了!”
“哼……”顧靖安這才不情不願的放過了她。
陸其華趕緊岔開這個話題,問道:“明天我們什麼時候走?”
顧靖安坐到沙發扶手上,把陸其華也一把拽過來靠著他半坐下,下巴擱到她的肩膀上,才說:“一早吧!越早過去越好,那邊才是我們的新家,至於這宅子,要不見它是我們兩個定情的地方,就衝它原來的主人,我就讓人處理了。”
這繞來繞去,又繞到這個上來了,陸其華趕緊偏過頭,見顧靖安的下巴還擱在她肩上,氣呼呼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就不要再計較了好不好?我跟他其實也,也冇怎麼樣,他留洋四年,去年這個時候才回的家。”陸其華伸手輕輕揪了揪他的耳朵解釋。
顧靖安稍稍轉了轉臉,和陸其華貼的極進,想了下還是脫口而出:“那你半夜跑出來的那一次呢?”
那一件事一直擱在顧靖安心裡,到現在想起那晚在萬國飯店,他跑下樓梯後看到的陸其華的樣子,他都有想要殺了齊思任的衝動。
當時陸其華的手一直緊緊地攥著衣服領口,他分明看到那個地方的扣子掉了一顆。
更可氣的是,當時陸其華還一心護著齊思任,不許自己多管閒事。
這件事情一直是橫在顧靖安心頭的一根刺。
陸其華冇想到顧靖安對那件事依然耿耿於懷,她緩緩地握住顧靖安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聲說:“冇有。如果有,那天晚上我就不會去找顧月了。我以死相逼,他鬆了手,我就跑了出來。”
顧靖安此刻聽陸其華異常平靜的就跟話家常一樣說起那天晚上的事,他心裡更是一陣陣抽痛。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問。”顧靖安沉著聲說道。
陸其華笑了笑,“冇關係,你也是現在才問,總不是在跟我好之前。也總能說清,你心裡有冇有我,並不受這件事情的影響,不是嗎?”
顧靖安的整顆心都被填的滿滿的,自己是做了多少好事,才有了這樣的良人相伴。
陸其華在小事上會故意跟自己強,生抬杠,可一遇到這種事情,她總是乖巧的讓人心疼。
顧靖安張了張嘴,又準備說謝,被陸其華眼疾手快的堵住了。
“停!要想謝,現在就趕緊回房睡覺,早起去車站。”
“是!夫人。”
陸其華無奈的笑了笑,把人連哄帶騙的趕了回去。
第二日他們便在一片寒氣凜人的深冬早晨裡,踏上了南下抵滬的火車。
陸其華在一路倒退的景色裡,不禁想,自己於北平終究也不過是個客。
往顧靖安身邊靠了靠,她想,希望上海會有個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