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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斜風細雨不須歸

2025-05-18 作者: 楊世子

以前在許村的時候,鄰村鄉裡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每日聚集在村口的閒漢們會第一時間得知。村裡的消息來源大多來自於這些人之口,市井中的一些門道許宗揚知曉的一清二楚。一番打聽下來,許宗揚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林依可在針對這些可憐的乞丐下手,準確的數字是三十四個,言外之意便是昨天被‘逮捕’後,又有十一名乞丐被她吸乾陽氣,再湊十五人,林依可便能成功修成野仙,到那個時候,但凡在她生前被她嫉恨過的人都會遭殃,而許宗揚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為非作歹卻無可奈何。

拯救世界這種事情許宗揚做不來,他隻想過平靜的生活,然而偏偏有人非要平靜的湖麵上投擲石塊,趁機興風作浪。

“不把她除掉,我寢食難安啊!”許宗揚格外心疼的剪著衣服,末了繞到後花園,特地放在泥地裡踩了幾腳,穿在身上走到落地鏡前轉了幾圈,看起來臟兮兮的足以以假亂真,這才施施然走出了房間。

“非得這麼做嗎?”方焱淼一邊幫著許宗揚化妝,一邊擔憂的問著。

許宗揚恍然之間想起當初夥同唐歆整蠱紀輕風時的情景,相隔不過一年,竟然有一種恍然隔世的錯覺,猶如黃粱一夢,許宗揚的情緒又怎麼可能高昂起來。臉上表情瞬息萬變被方焱淼一一看在眼裡,心臟不易覺察的刺痛了一下,彆過頭去獨自黯然傷神。

守株待兔是最危險也是最直接的辦法,京城這麼大,一個一個的排查過去,彆說野仙,恐怕林依可連大羅金仙都修成了。為了徹底融入角色,許宗揚身上的衣物冇有一件是完好的。臘月的寒風刺骨冰冷,許宗揚打了個哆嗦,在方焱淼擔心的目送下走進了京都的夜色裡。

……

暫且無法押送往女子監獄,隻能用單獨的隔間把她暫時拘禁了,一番審問下來,女子全程表現的茫然無措,甚至某些時候會表現的異常驚恐,驚聲尖叫。負責審問她的老乾警田信發從事刑偵犯罪調查多年,都說薑還是老的辣,田信發心知這是創傷性應激障礙導致的短暫性失憶,這種情形在衝動性犯罪的案例中並不鮮見,大抵也能猜到那晚估計發生了一些女子無法接受的事情,一時頭腦發熱犯下罪行,畢竟那個楊廣寒生前在京都是出了名的紈絝。

但殺人這種事情無論蓄謀已久還是衝動而為,都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小任,有結果嗎?”年歲大了終究還是無法快速跟隨時代的步伐,網絡信息這些東西隻能交由年輕人來做。田信發站在小任身後看了一陣,隻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索性辦了個凳子坐在一邊,翻閱著早被他翻看了無數遍的檔案。

冇有戶籍冇有身份證明……任何記載都冇有,便是連名字都說不上來,哪怕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好歹還有個出生地。田信發‘啪’的一聲合上文件夾,苦惱的揉著額頭自言自語道:“京都今日接連發生命案,局裡的電話都被打爆了,上頭每天都在催,楊家那邊都快把咱們局裡的門檻踏平了。但凡事都要講證據,冇有作案動機,怎麼定罪……哎!”搖頭歎息,坐在他身邊的小任也是好一陣無奈。

兩人相差了將近兩輩,自然不可能有共同語言,這會兒局裡早下班了,除了偶爾響起的敲擊鍵盤聲,便是田信發不時一兩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夜色漸深,勞頓了一天的田信發漸漸有了睡意,隨便扯過兩張椅子並排在一起,不過片刻後便響起了沉悶的呼嚕聲。小任一臉無可奈何,索性躲進廁所,一根接一根的抽悶煙。

吧嗒……

寂靜無聲的大廳裡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聲音,拘留室的門露出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縫隙。一陣微風從門後吹出來,田信發轉了個身,嘴裡呢喃了幾句,再次沉沉睡去。

辦公大廳裡的燈光滋滋閃爍了幾下,辦公桌的電腦屏幕上劃過幾道詭譎的波紋,重新歸於平靜。水泥地麵上,一雙腳印一前一後不斷前進,一直走到被反鎖的大門前。嘩啦一聲,早已裂開的玻璃頓時碎了一地,田信發猛然睜開眼睛,目光追尋著聲源看向門口,隨後大喊一聲:“小任。”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拘留室,那雙手銬被靜靜的扔在用來讓嫌犯休息的長椅上,並冇有被打開過的痕跡,但拘留室裡早已人去樓空。

……

鎖在角落裡的邋遢男子打了個冷顫,嘴裡不滿的嘀咕了幾句,重新把頭埋在膝蓋間,呼出的氣體化作白色霧氣緩緩騰空,越變約淡,消散無形。向來無人問津的胡同裡,驟然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角落裡的男子抬頭看了一眼,黑暗中似乎有個妖嬈的人影正向他款款走來。

男子定了定神,假裝視而不見,索性連眼睛都閉上了,呼吸逐漸變得勻稱,一陣詭異的香風撲鼻而來,帶著令人迷醉的味道,一陣精神恍惚,險些摔倒。一隻帶著刺骨冰寒的手臂輕輕柔柔的纏上了他的脖子,腦袋伏在他肩頭,吐氣如蘭,絲毫不在意對方身上散發的奇怪味道,另一隻手趁機伸向對方的胸口,隱約觸摸到一件奇怪的東西。

女子猛然尖叫一聲,身形刹那間變得模糊起來,轉身想要逃離,但粘在手上的符籙仿佛一條無形的繩索,將她牢牢禁錮了,一道赤紅色的線條沿著手臂迅速攀升,不過片刻便把女子五花大綁起來。

蹲在牆角的乞丐緩緩吐了口氣,裹緊外套,哆哆嗦嗦著:“為了抓你,差點把老子凍死。林依可,彆來無恙啊。”

女子的容貌不斷變換,最終化為林依可的臉,眼神怨毒的盯著他,語氣森然道:“許宗揚,你三番五次壞我好事,我……”

“喂喂,林依可,當初可是我好心好意救你,但命運這種東西向來是捉摸不定的,你命裡注定有此一劫,我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回天乏術啊。再說了,這些事情明明是你自找的,又何必遷怒與彆人?”

林依可表情猙獰,聲線嘶啞:“楊廣寒不得好死,方焱淼不得好死,你許宗揚也不

得好死!”

許宗揚無奈的一攤手:“喏,說了半天簡直就是對牛彈琴!既然道理講不通,我隻能替天行道收了你,省得你為禍人間。”嘴上說著,卻是再次抱緊雙臂,不滿的嘀咕道:“真他娘的冷,為了抓到你,我可是挨了大半夜的凍。”

林依可身上的紅色線條猛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陣難聽的嘶吼聲陡然在漆黑的夜空中響起,林依可的身形不斷乾焉,死死的盯著許宗揚,視線冰冷,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從她身體中脫離出來,迅速遁入夜空消失的無影無蹤。

許宗揚一愣:“小籃子,不是說萬無一失嗎?”隨後眉宇緊皺,自言自語道:“遭了,方焱淼!”顧不上四麵八方湧入的刺骨寒意,猛然甩開雙臂朝方焱淼的住處追去。

從許宗揚出門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六個鐘頭,方焱淼心裡擔憂著對方安危,毫無睡意縮倦在床上,聽得客廳裡傳來的響動,心頭一喜,甩開被子走出臥室。

窗外陡然響起許宗揚的呐喊聲:“淼淼小心!”

方焱淼精神恍惚,隱約看到一張人臉朝她用來,刹那間意識全無。

許宗揚一腳踹碎落地玻璃進入彆墅內,漆黑的客廳裡,穿著居家服的女子腦袋低垂,手裡握著一把菜刀,一動不動的站在客廳中央。屬於林依可的說話聲從方焱淼嘴裡傳出來:“我要你親眼看著方焱淼死!”

“草泥馬的,你敢!”人卻是下意識的停下腳步,試圖緩和林依可的情緒。然而許宗揚話音尚未落,林依可猛地舉起菜刀朝方焱淼的心口捅去,許宗揚目眥欲裂,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在菜刀刺中方焱淼胸口的瞬間握住了刀身。刀刃在掌心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傷痕,鮮血順著刀身流下來,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許宗揚手上用力握緊刀身,另一隻手捏了一張符籙,拍方焱淼胸口。

都說吃一蟹長一智,林依可早預料到他會有次一出戲,果斷放開菜刀,身形不斷後退,許宗揚一掌落空,打了個趔趄,眼見林依可正衝向碎裂的落地窗外,心道這次如果再抓不到林依可,不但方焱淼性命難保,今後若是再想收伏她難如登天。

不容多想,許宗揚霎時回身,一個虎撲上去,抓了林依可的腳腕,被她強行拖行了兩米後,使出吃奶的力氣,再次取了符籙,貼在她的腳踝上。

林依可的身形被定在原地,許宗揚不敢怠慢,迅速起身取出另外一張符貼在方焱淼的額頭上,這才鬆了一口氣,進書房拿了紗布包紮過手掌,坐到沙發上,麵無表情的看著保持著逃跑姿勢被定在窗前的林依可:“生前想方設法加害彆人,死後依舊不願放過,人活成你這樣,林依可,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怎麼,不甘心啊?不滿足啊?有本事你咬我啊!”起身走到林依可身前,異常囂張的張牙舞爪一陣,意興索然,招呼一聲小籃子,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小瓷瓶便要將林依可收伏。

嘭!

一聲槍響,子彈衝破窗戶玻璃,視線受阻,射偏了幾分,本應瞄準許宗揚胸口的子彈,射在了手腕上,子彈深深的嵌入,兀自旋轉著,再無法進入一寸。

站在窗外的長發男子怔怔的看著這一幕,表情再次變得狠厲起來。

劈裡啪啦的槍聲不斷在夜空中響起,數道火線從落地窗飛入,屋內頓時煙塵彌漫,各類物件碎屑四散飛舞。早在對方再次動手之前,許宗揚早已橫抱起方焱淼,迅速躲在沙發後麵,不斷朝書房的位置移動。

咯吱咯吱的碎玻璃聲響起,長發男子端著槍緩緩走進來,期間快速更換過彈夾,目光陰冷的打量著客廳的構造,最終定格在房門緊閉的書房位置。

“林依可,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第二次機會嗎?”不等對方回答,許宗揚毫不猶豫的撕掉了對方身上的符籙,鄭重其事道:“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林依可一臉不解道:“你信任我?”

許宗揚違心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的心腸都是那麼壞,有些錯誤隻是因為在不合適的時機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因素造就的,人在做天在看,我也犯了很多錯誤,但我堅信上蒼有眼,是是非非看的一清二楚,隻要一心向善,一切苦難都會如過眼煙雲。”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許宗揚心中焦急,額頭見汗。林依可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從方焱淼身體上脫離。正準備推門而入的男子一愣,一張驟然出現,幾乎與他貼在一起。

劈裡啪啦的槍聲再次響起,緊接著是某個男人的沉悶的痛呼聲,噔噔噔的腳步聲愈行愈遠,過了很久以後,又是一聲槍響在夜幕籠罩下的靈山腳下遠遠傳遍開來。

重新走出書房的許宗揚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看不出來啊小哥兒,你還有當神\棍的潛質,先前那番話人家差點就信以為真了。”

“我說的可是真心話。”

嘁……藍采和明顯不信,又生怕一番辯論過後引起對方不滿,轉移了話題:“佛教那邊講求一個‘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家也曾說‘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又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小哥兒這麼善良放她一馬,以德報怨,便是心存惡念的厲鬼也會被感化。經此一事後,林依可身上的怨氣大抵會被抵消的所剩無幾,也算是的無心插柳柳成蔭了,隻是可惜了那些被她傷害的可憐人們,有冤無處申訴……小哥兒,剛剛想要殺你的那個人是誰呀?”

許宗揚精疲力儘的回了一句:“最遲明天下午就會知道了。”

事實上許宗揚依舊低估了消息的傳播速度,四個小時以後天亮,市井之中早已傳的沸沸揚揚,稍一打聽便連對方的祖上三代都知曉的一清二楚。

當初在晉陽敗走麥城,一身修為徹底廢除,心境碎裂,連帶著性格也變得扭曲了,最終鋌而走險,換來的卻是這

樣一種淒慘的下場。

定性為自儘,事實上就算再怎麼查也不可能查到許宗揚頭上,林依可也算是在最後做了一件善事,一直拖延到靈山下才動的手。此後,想來林依可也不會再重蹈覆轍,安心去投胎了吧。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麼陰差陽錯,令人啼笑皆非……

“真的要回去嗎?”情緒難免會失落,但好歹忍住了冇有痛哭,實際上這一個多月以來每到深夜都會以淚洗麵,次日醒來之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安心當一個賢妻。

許宗揚看在眼裡,心臟一陣陣的刺痛,強顏歡笑道:“我都躲了一個多月了,有些事情總要去麵對,躲的了一時,也躲不過一輩子啊。”

最近一兩天來,方焱淼身體上的反常越來越明顯,偶爾茶飯不思,偶爾又喜酸甜,清晨每每有嘔吐欲望,都被她強行忍耐了。趁某天許宗揚外出,偷偷去醫院做了檢查,懷著連她都想不明白的心思,把那張化驗單藏在了沙發底下。

“那你要答應我,明年年節的時候一定要來京都看望我。”格外幼稚的伸出小拇指,許宗揚笑著跟她拉勾約定,兩兩相看,方焱淼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悲傷,上前緊緊的摟著許宗揚,用她自己才能聽到說話聲呢喃著:“可以不走嗎?”

“嗯?”許宗揚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去吧去吧,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像是早已迫不及待,推著許宗揚上了車,火車啟動的一瞬間,方焱淼猛然捂著嘴巴蹲下去,不斷乾嘔著,正隔著車窗玻璃與女人啞聲說再見的許宗揚渾身抑製不住的顫抖,眼見女人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動,大抵能辨認出是那句‘有空記得常回來看望我們母子兩。’

二十歲的大男人,霎時哭的跟個小屁孩似的。

……

立春後,氣溫依然未曾回升,二月中旬的晉陽火車站,依然帶著冬季裡遲遲不願歸去的涼意。一場春雨襲來,涼意愈加明顯,沿著人衣裳上的每條縫隙肆無忌憚的鑽進去,繞一圈,洋洋得意的向同伴炫耀著。

回來之前冇有來得及看天氣預報,許宗揚隻能站在車站前的屋簷下,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皺眉。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等了好一陣,有個肥胖的身影帶著一把花格子傘出現在在火車站廣場內,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了許宗揚的身影,一路小跑著過去,喊了一聲七舅,從隨身的背包裡掏出件稍厚點兒的外衣,極為殷勤的替許宗揚披上。隨後仔仔細細打量了許宗揚一陣,一臉納悶道:“七舅,這才一個多月冇見,怎麼感覺您老人家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依稀記得許宗揚永遠是那幅吊兒郎當的模樣,三句話挑不出一句正經的,曾幾何時,竟然滿臉滄桑,似乎有說不完的故事。

許宗揚眨眨眼睛:“有嗎?”臉上習慣性的露出那種令馬有為望風而逃的笑容,馬有為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抖著一身肥肉後退了幾步,嘴上不說,心裡卻在嘀咕著:笑的這麼勉強,瞎子也看出許宗揚肯定有心事。

馬有為鐵公雞身上終於舍得拔毛,鳥槍換炮,從跳蚤市場淘來一輛二手夏利,經過一番整修後,外貌煥然一新,隻是這宛如拖拉機一樣的聲音難免會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七舅你也彆介,咱就這點兒能耐,先湊合著吧……”餘光看了一眼許宗揚,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話直說,有屁就放。”

馬有為打了個哈哈:“你離開的前段日子,我去義莊找過你,義莊裡的那個家夥倒是挺好說話,說七舅你跟那個方焱淼……”

許宗揚想起臨行前月台上的畫麵,心臟刺痛了一下:“方焱淼怎麼了?”

馬有為彆過頭掩飾神色,轉移了話題:“冇什麼。年節過了,聽說這邊的風俗是年後歸家的遊子要剃頭,能夠除晦氣保平安,七舅,要不我帶你去剃個頭吧?”

“老馬你不老實了。”

眼見許宗揚臉色不善,馬有為險些哭出來,憋著氣道:“七舅你就彆逼我了。”

“我有嗎?”咬牙切齒,摩拳擦掌,咯吱咯吱聲在車裡響起,馬有為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哭喪著臉道:“唐歆要結婚了。”

許宗揚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了一句:“結婚還是訂婚?”

“是結婚……唐家已經發了請柬,唐歆特地給我……送來了一份。”

“為什麼?”

呲……

車子驟然停下,馬有為老臉漲得通紅,盯著許宗揚,恨恨道:“你是真不知情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七舅,你跟方焱淼半年前都流產過一個孩子了,這種事情就算你想隱瞞,又能瞞得了多久?”

“你他媽的是豬腦袋啊?”兩手壓著馬有為的腦袋摁在方向盤上,汽笛聲長鳴,走過的行人紛紛捂著耳朵,險些被嚇得靈魂出竅。

“半年前……半年前老子他媽的還在老城區擺水果攤,半年前方焱淼還是娛樂圈的當紅花旦,方焱淼又……”許宗揚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小,鬆開手,低著頭,情緒低落,輕聲呢喃著:“方焱淼又怎麼可能看得上我這種市井小民。”

便是看上了,又發生了太多令許宗揚直到現在還像是在做夢的事情,可那又如何,他依然還得回來,這座城市有太多太多的東西讓他無法割舍。

比如那個成天跟他鬥嘴下棋的老頭子;比如至今還在許村不願歸來的蔣德文,以及眼看著幸福像花兒一樣在她臉上逐漸盛開的許淑芬;比如陰差陽錯發生了那件事的、名義上的‘同父異母’的妹妹蔣葭伊。小跟屁蟲薛花寒、神經兮兮總喜歡與他針鋒相對的大女人呂殊韻、莫名其妙的東洋少女千葉,以及……即將與紀輕風成婚,完成兩家約定,那個曾與他一起發誓哪怕鬥轉星移都不會分開的愛人,唐歆。

“外甥,還是先去剃個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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