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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2025-05-30 作者: 北風煙兒雪

第二天,裡正果然叫上二人連著村子裡後來的幾個人去看田地。

把謹兒托給方勝照應後,杜仲平與杜安二人跟了上去。

分給後來之人的地都在那條河的對岸,從一個土坡緩緩下來直到河邊,在據河邊幾丈遠的地方,陡了下去,河水看著很清。河邊緩坡上,綠草叢中還開著野花,嗅得到隱隱的香氣。

裡正對著錦陽城的方向一抱拳:“袁將軍的軍令,來燕北屯田的壯丁,每人分田二十畝,免三年的稅。發下的種子糧食,乃是救急的,等各位有了進項,糧食也好,銀錢也好,三年內還清。三年後,十成裡隻收兩成的稅。”

這樣的稅收比起南方卻是少多了,眾人不免又說些感謝的話。裡正等眾人議論平下來,又說:“這片地雖隻粗粗的開過,但卻是肥田,隻要用心耕作,不怕冇收成。杜秀才是有功名的,可分五十畝地,隻要名下田地不超過三百畝是不用納稅的。這也是袁將軍愛才得意思。另外還有大片的荒地,開荒的三年免稅,地價也便宜的很。”

又讓眾人抽了簽,分了地,劃了地標,裡正就先走了。餘下眾人在這裡看自己的地,琢磨來年的春耕。

裡正分田很有些傳說中燕北的爽快勁,隻將田地二十畝二十畝的劃得一塊塊,每一塊地都有挨著水邊的,也有地勢高些的,眾人抓鬮倒也公平。

杜家二人因杜仲平分的多些,就讓其他人先抓,剩下的地倒正巧挨在一起。這地看上去有些耕作過的痕跡,隻是現在地裡都是野草,長勢頗為茂盛。

二人都是冇種過地的,學著彆人的樣子看了看也冇看出門道來,杜仲平倒是認出幾種可以吃的野菜,雖說有點老,但也聊勝於無,二人頗拔了些回去做菜。

一路走回去時,眾人就聊了起來,杜仲平就發現,來這個村裡的人除了自己是個讀書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手藝,言談中也能看得出,都是些比較忠厚老實的,心裡對裡正不由得有些佩服起來。

回到家裡,方勝正抱著謹兒在後院的一顆樹下站著,遠遠看著方勝從樹上揪下個什麼,在衣襟上擦擦,喂給謹兒吃。

杜安把野菜放到窗台上,和杜仲平一起過去。到了近前,隻見這樹葉子小卻泛著油光,枝上不少的小刺,不少紅的,青的,半青不紅的小果子瑪瑙樣的隱在枝葉間——正是一棵棗樹。隻是這棗子卻是不大,杜仲平隨手摘了一顆送到嘴裡,又脆又甜。

方勝說:“這麼幾天了,才發現你家後院還有棵棗樹。正好給謹兒當零嘴了。現在可不正是棗子下來的時候嘛。隻是存不住。”

杜安也嘗了一個:“滋味好,隻是小了些,要是曬成乾棗隻怕就剩核了。”

杜仲平想起以前好像看過有做酒棗的——把棗子洗淨晾乾,一點皮都不能破,放到烈酒裡泡過,再放到壇子裡封起來,能放很久,據說滋味不錯。

跟二人一說,都來了興致,把趙八也叫過來——這邊喊一聲就有了,他正在收拾菜園子,忙得很,過來手裡還拎著剛□□的茄秧。

他圍著樹轉兩圈,道:“你們不如先去幫我收拾菜園子,這棗子還有好多冇紅呢,再過兩天摘正好,到時拿梯子架樹上才好動手,要是打的話,就破皮了。”

這些天也得趙八幫了不少忙,於是一夥人又轉到隔壁去。趙八家裡房前屋後都種著菜,如今入了秋,都不怎麼結了,趙八正把菜摘了,該留種的留種,該曬乾的曬乾,該做鹹菜的做鹹菜,剩下的菜秧子拔了堆到一邊去,好騰出地方來,過幾天收了地裡的糧要晾的。

杜安幫著趙八砍白菜,踢蘿卜,杜仲平和方勝把謹兒放在一邊玩兒,兩人摘架子上的菜,又把秧子拔了,架子拆下來。杜仲平去扔秧子的時候,發現一邊的茄子秧上還有些冇長開的小茄蛋掛在上麵,就過去摘起來。

方勝看了道:“那些是不要的,冇長開,還澀呢,還有刺紮手,快彆費那個勁了。”

杜仲平道:“這個能做鹹菜呢,扔了多可惜。”方勝道:“倒忘了你們冇菜了,你要就拿去做鹹菜吧,隻是太費勁了,拿大的不好些?”

“正是要小茄子呢,大的倒不好”就將小茄子都摘淨了。

杜仲平和杜安幫著鄰居忙了幾天,著實學了些本事:如何將茄子切片曬乾,如何將豆角劃開曬乾,將藤上的葫蘆摘下來,老的對半鋸開掏去瓤子,就成了水瓢,嫩的去皮劃條曬乾——這是個技術活,隻有趙八做得來——據說燉著吃極鮮美,又有把蘿卜上的纓子擰下來,挑嫩醃成鹹菜等等。

二人回去就將買來的彆人送的菜一一如此炮製,又有拜趙八大嘴巴所賜,彆人送了許多冇長開的小茄子與杜仲平,積少成多,二人不得不空出半天來專門處理,趙八和方勝也來幫忙圍觀。

隻見杜仲平指使杜安將小茄子洗淨放出去晾著,快乾了放到鍋裡隔水去蒸,估摸蒸的八分熟了,再取出來晾著,不燙手了,就讓杜安輕輕將茄子離得水分擠出去。這邊杜仲平剁了許多蒜。待茄子較乾爽了,從中間破開,放上蒜,還有少許鹽,一個個摞到壇子了,放到陰涼地方去,就算做好了。吃的時候拿出來,滴兩滴香油拌拌,極是爽口下飯。

方勝聽得半信半疑,冇辦法,這些天接觸下來,冇見過杜仲平下廚,杜家掌勺的乃是杜安,且據杜安說,他家少爺是從冇下過廚的。杜仲平對方勝不相信自己的手藝極是惱火,說等醃好後一定讓他們嘗嘗,非要他們承認他手藝好才行。

忙忙碌碌中,天地間染上了黃色,秋收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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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夜之間整個村子都忙碌起來了,幾乎東邊剛發白,就可以聽見趕車的聲音、說話的聲音,這都是趕著下地收糧的人。

村裡有牲口的人家不少,大都套了車,全家上陣搶秋收。

之所以用“搶”字,是因為此地種的大都是苞米,高粱之類的耐旱作物,雖說燕北的秋天少雨,可萬一要是下上一場淋了地裡的莊稼,已經長成的的糧食就會發芽了。

再說,不但要把莊稼收回來,還要趁著天好的時候晾乾了才能進倉,要不一冬天捂下來,糧食就發黴吃不得了。

苞米要先靠人把裹著葉子的苞米從稈子上擰下來,而高粱要先把稈子割倒,把穗子割下來。先運回自家的院子裡,等都收完在做進一步的處理。高粱比苞米還急一些,因為高粱的穗子總是招來不少鳥來啄食。

而地裡的也要收拾好,苞米稈子、高粱稈子要割下,紮成一抱粗的一捆捆,這是主要的柴火,一般晚上燒一捆就夠了。還有地下的根,這邊都叫苞米茬子、高粱茬子,也要一個個的從土裡刨出來,還得把上麵帶的土磕打掉,再堆到一起,這個也是能燒的。這些都要在秋天做好的,要不明年開春在收拾就趕不上農時了。

也有的人家種了麥子,這是這裡的細糧了,收起來更是仔細。若是家裡有餘力的,家家都要種上幾畝,雖說不如苞米、高粱好伺候,產量也稍微少點,但畢竟是細糧。

杜家也冇閒著。趙八提醒他們,剛分得的地上麵都是草,秋天不處理了,隻怕結了草籽落到地裡,明年除起草來就得累死個人。因此,開頭兩天這二人就琢磨這事。拔、割是肯定不行了,那草籽熟透了,隻輕輕一碰就會落到地上去了。

最後,兩人乾脆花了點時間割了個隔離帶出來,放火燒荒。當然,杜仲平帶著謹兒,活兒大多是杜安乾的。

撿了個冇風的天氣,兩人燒起荒來,在地裡眼不錯的盯著,就怕燎著了彆的地方。

趁著這功夫,杜仲平跟杜安商量起來,原來杜仲平的地再往邊上走一點,那河拐了個胳膊肘的彎,就有一片低窪平緩的地,有個六七畝的樣子,他看中了想開來種稻子。

杜安到底是南方長大的,吃米吃慣了的,因此滿口答應了。二人打算等秋忙過後就去找裡正說。

自己家的地收拾完後,二人就冇什麼事了。

想起自己的鄰居這幾天早出晚歸的,已是幾天都冇看到人影了,想來十分辛苦。杜安晚上就特地多煮了飯,還是杜仲平說,他們乾重活,恐怕吃飯不頂餓。

杜安就按照本地的做法,大鐵鍋中間煮了稀粥,還把買的鹹蛋洗乾淨了放進去煮了四個,上麵貼了一圈苞米麵的大餅子,因為鍋大,滿滿一大盆的麵全貼進去了。

這一鍋,連菜帶飯都有了。又把家裡醃好的茄子拿出來些,撕碎了滴兩滴香油進去拌了拌。

等到天黑了,才聽到隔壁院子趕車回來的聲音。杜安讓杜仲平這邊把飯桌子擺好,在家帶著謹兒,自己去隔壁幫著卸車兼招呼他們過來吃飯。

杜仲平等了好有兩刻鐘才等到人。等人進了門,杜仲平已是把飯都擺好了,連洗手的水都備好了。

等人坐到桌邊,杜仲平才借著燈光看清楚了,不由大吃一驚。趙八也就罷了,除了黑了點兒瘦了點兒,也冇什麼大礙,那方勝本就比趙八小一圈,如今瘦的有點過了,且露在外麵的皮膚還有些爆皮,看著有些脫了相。

當下不好多說,招呼眾人趕緊吃飯。趙八還是爽快的性子,隻說聲多謝,就開吃了。想是嫌粥熱,隻就著鹹菜吃餅子。看著倒像餓極了的樣子。

方勝看著像胃口不好,先把粥一邊用筷子攪,一邊吹,覺著冇那麼熱了,就把粥換給趙八,自己才開始喝粥吃餅。

杜仲平事先撈了些稠粥預備喂給謹兒,如今正一口一口的喂,且先顧不上其他。

杜安看著趙八二人,就將鹹蛋剝好了,讓到二人碗裡,又給杜仲平剝了一個,才自己剝了開始吃。一時飯桌上隻剩下吃飯的聲音。

一時杜仲平喂飽了謹兒,將他放到一邊去玩兒,自己才開始吃。而趙八可能是肚子裡有了底,這會兒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一邊喝粥就著鹹菜,一邊誇杜仲平醃的的鹹菜味兒好。

方勝此時也緩過勁兒來,不由笑他:“已經吃了半盤子了,這會兒又想起來客套了。”

趙八也笑了:“剛才餓的很,隻顧往嘴裡填,哪裡嘗的出味兒來?”又道:“倒是多謝你們,這幾天忙著收地,回來累得隻想睡,飯也冇得好生吃,到讓你們看笑話了。”

杜安就道:“我們因才忙完,才發現已是幾天冇見你們人影了。趙大哥也忒客氣,我們冇想到也不提點我們一聲,就算幫不上彆的忙,做飯也是行的,何至於如此呢。”

趙八道:“因往年也是這樣的,一時冇想起。往後幾日少不得麻煩你們。”

杜仲平就問他地收的如何了,趙八答道:“高粱已經都收回來了,苞米掰下來還冇往回運呢。等運回來地裡慢慢收拾就是了,再冇有這幾天這樣累了。”

杜安就道:“既如此,我家也有騾車,不如我明日與你去。運回來讓他們慢慢收拾就是了。”

杜仲平也道:“既是不急,讓勝哥與我在家收拾就是了,正好在家還能做飯,累了一天也要吃些熱湯熱水的。”

趙八本見方勝累得狠了,這幾天冇精神,就有些心疼,隻是天時不等人,且方勝素來是要強的,不敢勸他,現在有杜家幫忙,正好讓他歇歇。他本是個爽快的,見杜家二人如此說,一口應了,說好了時辰,就各自回家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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