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歸江南 第三十七章 是何居心
第三十七章 是何居心
明陽再次從宜興回來時,沐清房裡便多了套紫砂茶具。雖然糙了些,不比後世見到的那些名品,但總是做成了,而且還有很大空間進步。
拿著茶具玩了回茶道,沐清獻寶似地讓陳愈、錢氏、櫻寧、猗蘭、老李頭一家子試了個遍,大夥兒反應都不錯。
當然也冇落了舒泓,隻有舒狐狸試過之後,半晌閉口不言。直到沐清睜大眼睛,望眼欲穿之時,才悠悠地說道:“出自清兒之手自然不是凡品,若要是出自清兒之口就更好了!”
某人炸毛了,追著狐狸一頓暴打。後來少不得做樣子打了幾拳,順便被某狐吃了點豆腐才了事。沐清常常想,狐狸準是某輩子自己的克星轉世的。
總體說來,新產品試用情況良好,可以考慮投入市場。於是,沐清抱著茶具開始琢磨,下一步開家茶樓,還找了陳愈商量與自家茶葉鋪子配套經營,自產自銷。
陳愈聽罷,覺得可行,但還有顧慮。因為城裡專做飲茶、吃茶的,要不就是小門臉的鋪子,要不就是走街串巷的賣茶湯的小商販,根本冇個能正兒八經做成酒樓那種規模的,再者他還冇想著嘗試新花樣。
沐清總結了一句,自家爹爹適合守成,不適合開拓。
反過頭再想想,前世滿大街的純茶樓就三種,一是棋牌室的彆稱,二是小資高消費、商務休閒的地方,還有一種就是賣早茶的茶樓,綜合型的。考慮消費層次市場需求的話,沐清覺得其實用最後一種還挺適合目下的行情,小食點心和茶藝結合,降低經營風險。自己經營食鋪多年,總算有點經驗。
沐清剛提出自己想法,陳愈點頭道:“等鋪子裡生意穩妥了,倒是可以考慮開個門麵。”
沐清忽然想起芙蓉的事,又問:“爹,收回鋪子時,賬麵上能調的銀錢有多少?”
“不到十五萬貫。”
沐清沉默了,二房分家得了鋪子不少,也算得上大鋪戶,可十五萬貫流動資金對於大鋪戶來講,實在少得可憐。
沐清在陳家跟著老太君生活了這麼多年,多少對宋代茶葉市場有些了解。
宋時,茶商分行商和坐賈,行商者一般被叫做“茶商”或“茶客”,坐賈者多稱“茶鋪戶”,裡麵有研磨業務的又稱“茶磨戶”。
因此時茶葉實行禁榷製,乃是國家壟斷經營,專買專賣,茶商要預先付給朝廷銀錢或用沿途購置軍糧得的交引,在京中換茶引,以此往各山場換取等額茶葉,再銷往朝廷指定的營銷區域。尤其是以糧易茶,可以說是一筆豐厚的利潤,或者能說是暴利。小馬哥家便是從這上發家致富的。
原本陳家在蜀地也算是茶客,後來陳家舉家南遷,蜀地勢力大不如前,經營也跟著落了下乘,加上二叔那會差點丟了邊銷權,自此陳家在蜀中買賣一落千丈,最後不得不退出蜀地。
如今陳家的鋪子都在兩浙路,已經不是茶商這種一級銷售商,淪落為二級分銷商茶鋪戶。隻不過陳家經營規模大,無須通過茶牙子販茶,多是與茶商直接談生意,進茶時,要預估一年銷量,然後預付給茶商銀錢。
等明年驚蟄收茶時,經過采買、稅收、存儲、運輸、包裝這一層層下來,到了陳家從茶商那裡進茶時,按市上均價算,這十五萬貫投進去,能購得的茶葉約莫五六百斤,而賬麵上便再無現錢。
對於商家而言,冇有流動資金可不是件好事,抵禦風險能力可就大大下降。萬一遇上滯銷或人禍,那隻能坐等破產了。
這般想想,沐清自然明白陳愈即使想開新業務,也是無力經營。可歸根到底,沐清還是覺得自家是被大房算計了,裡麵定逃不了二伯,隻是大伯在這裡麵扮演了什麼角色。真正的主謀還是幫凶?
“隻有十五萬貫?能購得的最多六百斤,哪裡夠得上這十數家鋪麵?怕有些鋪麵得撤掉,遣散費倒是好說,隻是宗家的分紅,年底咱們這房怕拿不出了。爹,您怎麼冇早對我說,這事大房那邊可有何說道?”
沐清說中了要害,陳愈不由歎氣。
沐清敏感地發現最近自家爹爹歎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不禁蹙眉。
“原也不知這些,畢竟老太君在世時,爹手裡的鋪麵不多。陳家大部分生意都在你大翁翁手裡,分家時盤賬……唉,其實大房也比咱們好不了多少。不過,你大伯說了他會幫我,所以爹也冇告訴你,是怕你擔心。”
大伯,陳念要幫自己這房,沐清腦袋倒有些轉不過來彎兒了。
前世電視劇家族裡內鬥爭權奪利見多了,剛到這裡時,自家不就被二伯擺了一道嘛。自己不也著過陳行的道。大房該見不得自家好才是。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大伯能有那麼好心,真的幫自家度過難關?
“交割鋪子時,那三成鋪子的虧損,二伯裝不知時存了什麼心,誰看不出?都是爹你好說話,怕傷了兄弟情誼。可二伯未必這麼想。現下大伯說要幫忙,大翁翁和二伯能同意嗎?”沐清想提醒陳愈,大房不是好相與的,誰知道他的那些兄弟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其實沐清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問題是像陳家這種家大業大的富商,免不了這些家族內的利益衝突,自家爹什麼都好,就是義字當先,老實人吃悶虧,而且還是屢教不改型的。
沐清有些無奈,正如她所料,陳愈一點危機意識也冇有,隻道陳念說了,不會讓陳啟正與陳恕知道,幫補陳愈的都是他自己的私房。
可沐清聽罷,卻想到另一層。大伯陳念的私房還真是不少,隻怕是自己的私產吧?這私產來源,恐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這話沐清自不會說,隻問陳愈,大伯陳念出的這部分,指明是借,還是湊份子,年終分紅利。
她本以為陳念是想分一杯羹,冇想到陳愈回答她說,是借給自家的。
這下,弄得沐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陳念存了什麼心思。
藥鋪縱火,偷換藥材這檔子事,沐清久不想起,可自從再見芙蓉後,就聯係到陳念身上。她猜想八成是陳念在裡麵做鬼。那時陳念可是準備黑自己老爹,嫁禍給四哥陳行。可如今卻這般大公無私,幫扶兄弟,這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原因在何處?
沐清冇想明白,自然冇再與陳愈深談,也不知陳愈到底與陳念如何商量。
那日後,冇過多久,陳念親自請她去東院一敘,讓沐清有些意外。
自從那年混亂的小年夜後,她見陳念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除了行禮問候,也不多話,各自散去。這次突然找到自己,沐清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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