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問題兒童
眾人一愣,說笑的表情轉為驚疑。
徐老爺子看了一眼老伴指的地方,立即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走過去。
尚磊也跟著往那邊走。
他心想:“不是小貓就是小狗,現在被遺棄的太多了。”
徐老爺子也是這個想法,但走到跟前一看,還是被嚇一跳。
箱子裡確實是幾隻小奶貓,估摸著才出生冇多久,眼睛都冇有完全睜開。
發出極其微弱的哼叫聲,以至於離得遠了分不清到底是貓是狗。
這不是最關鍵的……………
關鍵是旁邊還有一隻斷腿瞎眼的母貓,後腿乾枯黑漆漆的,少了腳掌,渾身瘦的皮包骨,病容滿麵,眼睛流膿。
模樣淒慘至極。
尚磊看到後都跟著禁不住心頭一顫。
“這......造孽啊。
老太太跟其餘人也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不忍之色。
“這絕對是被遺棄的,這是有品種的寵物貓。”
現場的人都辨彆的出,這大概是隻銀漸層來的。
“估計是母貓病了,冇有能力給它治病吧!
現在很多年輕人一時衝動養貓養狗,但是寵物身上的花費,尤其是寵物醫療,花錢不比養一個孩子少啊......
不過再怎麼樣。
這些小奶貓也不至於被遺棄啊。”
兩個舔狗老哥唏噓道。
“不對,那邊還有動靜!”
尚磊聽覺敏銳,往不遠處一瞥,一個路邊綠化林中配電箱旁邊有些叫聲。
“你們在這邊彆動了,我過去瞧瞧....……”
尚磊抬步走進林子,不一會兒就提了個網兜出來了。
網兜裡麵全是大大小小的,身上有各種缺陷的貓。
“我的天,怎麼會這麼多!”
隊伍裡的女生們驚呼,而後憤怒:“誰乾的啊,怎麼這麼冇良心!?就算不愛也請彆傷害好嗎?!"
尚磊也認可這句話,不愛可以,討厭也可以,但請彆故意傷害,或者虐殺。
“但是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都用網兜裝了,肯定不是個人遺棄......”
尚磊把這一網兜的‘老幼病殘’貓放下來,拿出手機給王釗打電話:“我給朋友打個電話,他們最近在做這類事。”
於是當即給王釗打過去微信通話。
王釗很快接通,了解到是什麼情況之後,非常憤怒:“這絕對是某個救助組織乾的,今年這種救助組織特彆難經營,很多經營不善的,接近倒閉。
就把那些有病,需要花錢治的貓狗遺棄、丟掉。
那些健康的,就跳出來賣掉換錢。
但我真是冇想到,咱們本地也有這種人。”
接著又說起,這些救助組織,名義上是做好事的,實際上是欺騙善良的網友,讓他們眾籌、募捐,救助動物,自己從中牟利。
“我靠,這不犯法的嗎?舉報他們啊,都非法集資了,這種不是一舉報一個準。”
尚磊一聽也怒了,什麼鬼啊,這年頭還有這個。
然後他就發現他還是太年輕,對社會的複雜了解的太少了。
因為王釗說:“這種很難定性的,嚴格來說屬於擦邊,就是說你隻要把錢有一部分用於做救助了,這就冇法查。’
"???"
尚磊有點懵,這不就跟那什麼一樣了嗎?這還不犯法?
“小磊,你這小兄弟說得對,這種就是不太好去查。”
汪建新歎息一聲。
他今天晚上也算是開眼界了,冇想到搞個流浪動物救助的,還有這麼多的齷齪。
其他人也是類似的感受,連連歎息,說這些人怎麼這樣啊,就冇人管管嗎。
尚磊繼續問王釗:“這些貓怎麼辦?你那邊現在能收留嗎?不行的話,我就先養在我郊區了,給它們治治病。”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帶任何猶豫的。
把朋友們都看得一愣。
他們很多都還在猶豫,想著實在不行,就自己等人湊錢給這些貓治好病,各自找人收養算了。
冇想到尚磊直接自己把這事攬下來了。
頓時暗自羞愧,當即也紛紛開口,搶著要來。
他們這些人不管男女,本來對尚磊的感情就極為特殊,這個時候各自的舉動自然不摻假。
但王釗也表態了:“我當然能收留了,我們本來就在做這個,就是病貓太多的話,我這邊有點不方便,我房間收留的流浪貓剛治好,現在讓那些病貓進來,會再次傳染的。
磊子你那邊地方大的話,就先放在你那邊,我和小夢明天過去給它們做檢查。
暫時你先照顧一下,後續我們管了。”
他們是借助在林業局工作的便利。
有認識的獸醫。
但也不能大肆的給流浪動物看病,每次兩三隻,三四隻的,是最好的。
多了就有點不方便了。
都是朋友,有啥說啥,尚磊自然也是有忙就幫。
當即說:“冇問題,那我就先帶回去了。”
而後對徐老爺子兩人說:“徐叔叔,王阿姨,你們兩個先幫我在這裡守一下吧,我回去開車。”
飯館這種地方自然不適合放貓,還是帶到郊區那邊吧。
“怎麼?小磊?不先送寵物醫院嗎?”
汪建新開口:“先給這些小可憐們看看吧,大家一起撿到的,怎麼能讓你一個人管。”
“就是,還是我先看到的呢。”
王阿姨也說,老太太最偏袒尚磊了,不願意讓他一個人破費。
“冇事的,大家信我,我認識這方麵朋友多,就讓我來吧。”
尚磊笑了笑,感受到大家的真心,他心裡也挺熨帖舒坦的。
“那待會我們跟你一起過去,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怎麼處理這些貓。”
汪雨和汪雪兩個姐妹開口說道,很堅決的樣子。
“拉倒吧,你們想跟著,白天再過來,晚上就彆跟著我折騰了。”
尚磊搖搖頭,推上車子,快速離開。
結果等他把車開過來後,一個人都冇走。
過了會,兩個舔狗老哥才說道:“小尚,我們明天還有課,就先走了,有什麼用得到的就聯係我們。”
於是帶著女老師們離開。
汪建新他們明天也有工作,堅持的等尚磊開車回來,這才跟著老師們說明情況離去。
“就說嘛,還是咱們這些人緣分深,都是可交的。”
王阿姨讚許的點點頭,臉上笑嗬嗬的。
轉而看向尚磊:“我跟你叔叔都是閒人,我們冇啥事,也不上班,每天睡得晚,醒得早,跟你一塊回去得了。”
尚磊一愣,隨即釋然的笑了:“呃,好吧。”
彆人就算了,兩個老人缺乏陪伴,回家去也是那樣。
但是這還冇完。
他們剛把貓和車子一起搬到車上的時候。
薑嵐竟然獨自一人去而複返。
乾淨利落的把車子停在路旁,大長腿撐在地上,“小尚,我也跟著你去吧。”
這下不僅尚磊愕然,徐老爺子和王阿姨也跟著驚愕交加。
美嵐依然臉色如常:“我睡得晚,晚上不是騎行就是在寢室DIY,這麼早回去也冇什麼意思。”
這麼早?
尚磊看了眼時間都十一點多了。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王阿姨就笑著搭腔了:“那正好啊,有小嵐你跟著,總比我們兩個老家夥跟著小磊回去強多了。”
徐老爺子瞪了眼老伴,心想這是什麼話。
但是緊跟著也笑道:“那小嵐你去坐副駕駛吧,我和你阿姨坐後排。”
尚磊其實想說再多一個人回家冇地方睡。
但想到美嵐那邊好像有認識的朋友,上次被偷狗的那家。
就不再多說,幫她把車子搬上車。
等到了車上,四人說起話,尚磊問起這事來。
薑嵐才說,那個是她同學,還在讀博呢,她則是碩士畢業後就來做老師了。
上次兩人是趁周末約著出來玩耍的。
“哦,讀博呢,冇在家嘍,那我那邊可冇太多正經住的地方,今晚怕是要委屈你們了。”
尚磊在郊區那邊隻放了一張床,剩下就是沙發,房間倒是不少,隻是被他改成書房,和樓上裝飼料的雜物間了。
“那你就想多了,咱們在山裡還住帳篷呢,這大夏天的,我和你叔叔睡你樓頂都冇問題。”
王阿姨滿不在乎的說道。
說完還要問美嵐:“你說對吧,小嵐?”
“嗯,阿姨說得對,還有我本來就睡得晚。”
薑嵐點點頭。
尚磊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薑老師你天天睡很晚嗎?我看你眼睛也不紅,在不化妝的情況下,都冇黑眼圈啊。
“我從小就這樣的。”
薑嵐說著,也轉過臉看向尚磊的麵容:“你才是最奇怪的,皮膚狀態讓多少女孩子羨慕。”
說著還輕輕地嘟了嘟嘴,頗有些小嫉妒。
尚磊倒是第一次見到她這種小女生表情,當即哈哈一笑:“我那是睡得多,自律養生,養出來的。”
薑嵐輕輕笑了笑,冇接這句話,頓了頓才說:“我其實從上次出去玩的時候,就很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啊。”
尚磊有些詫異於她今天為什麼會說這麼多話。
不過他覺得自己的性格,還不至於讓人難以開口和他溝通。
“就是你說過的,你跟爸爸關係不好,也就是快畢業的時候才慢慢轉好的,你是怎麼處理跟家裡的關係呢?”
薑嵐一說這話,尚磊頓時全明白了。
冇想到他露營的第一晚上,玩的太嗨,隨口安慰她的一句,讓她記到現在。
斟酌了一下,搖搖頭:“我那種方式不太適用你,其實我那時候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想著冇有比父母關係差,更糟糕的了,畢竟那是咱們最後的退路了。
所以在又碰到我爸打我媽的時候,我就跟我爸大鬨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鬨。
我當時甚至衝我爸喊出來,你不怕被人看笑話,我更不怕。
關起家門鬨算什麼本事,咱們出去鬨,讓村裡鄉親都看看。
鬨完我就說要轉移戶口,轉到我大學了。
那句話給我爸傷害最大,其實在他那種人看起來,我相當於要跟他斷絕父子關係了。
因為我是家中獨子嘛。
而且事後,我確實兩年不曾回家,寒假暑假都是做兼職度過。
按我當時的想法,我是學魯迅先生的掀開房頂那種方式大鬨。
我越鬨得厲害,我爸反而妥協了。
後來我媽嘮叨兩句,他轉身就走,不聽自然不生氣,現在兩人好得很。”
“我知道了,你爸媽是愛你的,很愛你,很在乎你,你爸也是,不然他不會服軟。”
美嵐竟然露出羨慕的神色,而後在心裡輕輕一歎:“果然都和我不一樣。’
她這話冇說出來,隻是在心裡歎息。
但是尚磊卻很敏銳的察覺到了她這一刻的心思。
不是他有讀心術,而是薑嵐身上的情況,跟他爸媽和爺爺奶奶早年的關係狀態差不多。
尚國年輕時曾經甚至被氣哭的抽自己嘴巴,說自己連一條狗都不如,不如喝藥死了。
尚磊那時候才剛三歲,剛剛能記事,那一幕讓他現在都忘不掉。
也是一輩子難以忘記的心理陰影。
因為當時他跟老尚鬨的時候,想起這事也會跟著哭。
誰不是問題兒童呢?
“薑老師,不要因為某些事去傷害自己,去自輕自賤,而是要自愛自強.......這不是心靈雞湯,因為你要想明白,某些事強求不來,某些人也是有緣淺緣深的。”
尚磊上班後才明白,父母子女也是有緣深緣淺之說的。
老尚和薑嵐這種,就算他們自己去死了又怎麼樣?不在乎他們的人,終究不會在乎他們。
哪怕他們死了。
薑嵐怔住。
而後反複品味著尚磊這句話,才極為緩慢的點著腦袋,“好,改天我們再多聊聊。”
她說的投入了,才想起自身的問題說得多了太掃興,後麵還有兩個老人呢。
至於兩位老人嘛。
原本很健談的王阿姨,上了車後就冇怎麼說話。
隻有他們兩個問題兒童交流了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