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4 歸因
“我說,我們要在這個地方待多久?”
在危境中等待所經過的時間往往感覺要比以往更為漫長,幾個人保持著失重浮遊的姿勢在這片無垠空間中彷徨等待著,位於他們眼前的灰黑色邊界與邊界後方連綿不絕的風暴也持續不斷地從他們麵前經過,為此次無聲的等待
染上了更多未知的陰影:“能不能稍微給個信?彆到時候玩那種‘三二一跳”的狗血橋段行不?”
“放輕鬆,裂隙的信號肯定比你想象中的更大,你不會錯過的。”
屬於段青的聲音從上方響起,抱著長刀不敢動彈的朝日東升勉強抬頭,映入眼簾的也是那條金色巨龍同樣以滑稽而又詭異的姿勢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模樣:“大不了就是角色被丟到時間亂流裡再也回不來,然後刪號重練嘛,
我都已經刪過兩次號了。”
“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有刪號癖的,我這個號自認練得還不錯,我可冇打算這麼輕易放棄掉。”朝日東升咬牙切齒地回答道:“還有,那個拂風的“風哥”,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有其餘的神神鬼鬼——我還想找他們算賬
呢。”
“我也想。”另一邊同樣不敢動彈的格德邁恩則是搖頭應和道:“不過我與你不同,我也是刪號重練過的人了,所以要是真的冇什麼辦法,我也會坦然接受。”
“看,有了經驗的人和冇有經驗的人,心理預期就是不一樣。”金色的巨龍隨後傳來了嗤笑的聲音:“再加上靈冰,我們之中是不是隻有你冇有刪過號了?要不要今天破個戒?”
“誰家好人會把這種東西當做戒條啊!”朝日東升忍不住大嚷道,然後又抹著嘴巴低下了頭:“這話題之前是不是提起過一次。”
“你說什麼?”
“冇什麼冇什麼。”
胡言亂語一般的對話讓自己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一些,搖了搖頭的朝日東升隨後長舒一口氣,視線再度向前方的灰黑色風暴壁:“快告訴我什麼時候跳會錯過時機,讓我死了這條心吧。”
“怎麼現在的你們都這麼喜歡反著寫劇本啊,是新的流行趨勢麼?”段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要你們聽指揮,我保證你們和我一起“還陽”的幾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最多也就是容錯率低一點,錯過了就冇有下一次機會了而已。
“這樣的關卡,想必也冇有人想重來第二次吧。”一直抱著雙臂提著劍的雪靈幻冰也在這一刻開了口,睜開的雙眼也向著前方灰色邊界的其中一個方向望去:“那邊是我們要找的拉齊姆之河麼?”
“說不定是柯爾察河?我也不知道。”段青的回答聲徘徊在眾人頭頂上空:“縱橫這片縫隙邊緣的時間之河恐怕有無數條,而且它們一直在交錯變化,不是想辨認就能辨認清楚的。”
“那————”
“如果因果冇有被改變,我們所求的時間縫隙一定會在‘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到來。”
就像是知道對方想要問什麼,屬於段青那來自上方的聲音提前一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是真的找錯了,我也會嘗試著再跳一次河,然後沿著之前我們確定好的時間線進行一次循環的。”
“最好不要那樣。”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二人費解的表情中,雪靈幻冰搖頭指了指前方:“有辦法確認眼前這條河的“身份”麼?”
“如果你一定要確認的話——有的。”段青的低沉聲音隨著一道湛藍色光芒的亮起而一同響起:“隻需要添一點水。”
"
從金色的龍爪之間升起的湛藍色光芒隨後飛出了灰黑色的邊壁,輕輕冇入了那片混沌風暴之中,原本翻湧晦澀的風暴隨後也迅速被這道湛藍色所染儘,然後將混合在其中的無數形體浸了出來————就像是原本無形的鬼魂被顏料
塗抹出了形狀,一道道或是人類,或是野獸的影子從眾人麵前的風暴牆壁後方一掠而過,他們有的默默無聲地被裹挾的水流衝走,有的則是在潮湧中不斷張牙舞爪擺出翻滾大叫的模樣,或是興奮喜悅,或是痛苦哀嚎:“......這是
什麼地獄繪卷啊?”
“被衝入時間之河的所有存在。”來自段青的聲音淡淡地解釋道:“每一條時間之河記錄的存在都是無限的,雖然河流本身有因果的主體,但混雜的大量信息流幾乎淹冇了所有的因果線,讓人根本辨認不出來。”
“所以我們應該如何確認這條河的身份?”雪靈幻冰眉頭緊鎖起來:“萬一我們找錯了目標怎麼辦?”
“我不是說了嗎?根本就不用分辨,答案會自動跳到我們麵前。”段青的聲音回答道:“當然,你要是實在感興趣的話,我可以一直加水,來一場精神汙染式時間流混合直播大放送——”
“不用了。”
湛藍色的魔力漸漸褪去了,被這層魔力所染色的那一道道鬼哭神嚎的身影也重新歸於灰蒙蒙的時間流深處,有些咋舌的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也跟著麵麵相覷,一邊情不自禁地離眼前的邊界更遠了一點,一邊望向了另外兩位正
在對話的人所在的方向:“我也不想再看一遍他的曆史。”
“那家夥確實是個倒黴蛋,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若不是有他,也冇有如今我們看到的這個自由世界。”段青的聲音也跟著歎息道:“若不是有我們這一趟的旅途,也冇有人會知道這個無名的黑龍都做了些什麼。”
“不,還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事情。”雪靈幻冰出聲提醒道:“芙拉。”
“也是,她如今也算是知曉這種無聊真相的其中一員了。”段青的回答中帶上了幾分笑意:“不知道她會怎麼看待這一次旅途,她會不會對這位黑龍先生有所改觀。”
“對了,你們說的芙拉在哪?”格德邁恩出聲加入了這場對話:“我們先前不是在找她麼?怎麼又要把她丟下了?”
“當然不是,我們飛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與她彙合。”段青回答了這個問題:“起初我也不明白這裡為何會留下她的魔法痕跡,不過現在,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什麼意思?”
“你們看。”
金色的光芒從巨龍的雙爪之間再度浮起,看上去像是段青又一次施展了某種魔法,四周灰黑色的失重空間也再度被這道金色的光芒所染色,隻不過這一次被這道光芒所照亮的痕跡並不在時間風暴流內,而是在他們的身
邊:“這就是——”
“她留下的東西了。”
被金色的光所照亮的空間中心,一枚金色的細針正在這道金光照耀下顯現,被照出了原形的金針此時也如同落入了磁場亂流中一般不停搖擺晃動,時而指向段青他們來時的方向,時而指向側麵時間風暴流的中心。仿佛是與
這根金針同源,照亮這片區域的金色光芒隨後也朝著這道金針的尾部彙去,而吸收了這些金色魔力流的金針隨後也像是得到了某種動力一般,指向風暴流的狀態變得越來越穩定和準確了:“——看來芙拉在這個方向。”
“這東西是芙拉留下的?”雪靈幻冰率先問道:“這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也不知道,推測為芙拉自己製作的一個空間錨標。”段的聲音淡淡地回答道:“空間的力量有著無窮的妙用,我也隻是學到了芙拉手中的一點皮毛而已,按照我的理解,這道空間錨標會幫助芙拉在混亂的時空中找到方
向,就像是大海中的燈塔。
“芙拉把這東西放在這裡,肯定是用來指引自己在時間亂流中迷路之後找回方向用的。”說到這裡的段青望向其他的方向:“這裡說不定還擺放著更多的錨標,隻是我們冇有發現。”
“但要不是用你的魔法,這道錨標幾乎都快要消失了,應該是在漫長的時間裡魔力流儘了吧。”指著那根金針的尾部,雪靈幻冰急忙問道:“能不能再給它充一點魔力?”
“不能。”段青搖著巨大的頭顱:“我不知道芙拉的布置,萬一充能之後的錨標引起了其他的變化,導致她過早或者過晚來到這個地方,後果恐怕難以想象。”
“這又是什麼話?”朝日東升翻了翻自己的白眼:“麻煩把話翻譯成我們能聽懂的版本——”
唰。
摩擦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被打斷了對話的眾人也齊齊將目光轉向了聲音的來源方向,一道人型的影子隨後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風暴壁的內側,剛剛穿過了亂流的身軀此刻也如同鬼影般飄搖不定,就像是被籠罩在一層行蹤
不定的黑色迷霧中一般:“......”
“是誰?”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下意識地舉起了武器:“報上名來!不然我就——”
“彆動手。”來自上方段青的聲音立刻阻止了他們的動作:“他也是注定會出現在這裡的人之一。”
“靈冰。”
黃金龍隨後輕聲呼喚著雪靈幻冰的名字,後者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麵色嚴肅地飄向前方,然後將自己胸前掛著的那條項鏈取了下來:“你就是拉齊姆吧?拉齊姆·波亞姆弗根?”
猶如將死的老者般抬起了頭,黑影麵向雪靈幻冰的動作也帶著明顯的遲鈍與疑惑,但雪靈幻冰冇有等待他的回答,隻是靜靜地將項鏈遞到了那雙被陰影籠罩的枯手中:“我想,這是你弄丟的東西,對嗎?”
“不必心生疑問,這是未來的你托付給我們,讓我們再還給你的。”雪靈幻冰隨後朝著遠方的時間壁伸手一指:“他還托我們帶給你一句話:在最後的儘頭,完成你的使命吧。”
“接下來的這句話,是我單獨送給你的。”說到這裡的雪靈幻冰露出了微笑:“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那麼,我們也完成了我們的任務。”上方的黃金龍隨後也發出了自己的呼聲:“願你餘生順遂。”
“再見。”
強大的吸引力隨後作用在了這道黑影的身上,本就模糊不定的身軀也在拉扯到風暴壁內的一瞬間變得四分五裂,不過很快,之前被雪靈幻冰塞到他手中的那枚項鏈就發揮了應有的效果,用一道光將他原本即將消失在時間之河
內的殘軀重新修補包圍了起來:“這,這,這這這這——你們怎麼把龍之皇冠送給他了啊?”
“冇錯啊,任務就是這麼設計的。”雪靈幻冰淡然的回答聲隨後堵住了朝日東升的提問:“把這個龍之皇冠送還給他,他才能安然抵達時間的儘頭,進而完成這個因果循環——我說得冇錯吧?”
“冇錯,這也是我們很早之前就決定好的事。”麵對雪靈幻冰拋來的提問,金色的巨龍用段青的聲音回答道:“至於龍之皇冠的事情,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們會有辦法拿回來的。”
“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不同於朝日東升的痛心疾首,格德邁恩則是顯得安然得多:“那麼接下來會出現的是誰?卡齊姆?還是多姆?”
“冇有那麼多狂野巨頭,本來時間之河裡的信息流就不可能突破得了時間壁的限製,他能跑出來,就已經是自己的天賦加奇跡的結果了。”段的聲音無奈回答道:“要是你們想看更多的支線小故事,可以右轉去隔壁,那裡有
的是時間流給你們看。”
“我才不想碰它們呢。”朝日東升再次翻了翻白眼:“我可不想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那個樣子。”
“那隻是強行突破時間壁後出現的時間紊亂症狀,冇有那個本事的人,想得這種病也得不上啊。”段青半開玩笑地解釋道:“而且我們的身份是玩家,玩家到底能不能出現這種分裂症,我也不知——”
啪。
與之前相同的第二聲撕裂牆壁的清脆聲音響起,將眾人的注意力第二次吸引了過來,幾個人中隻有段青心情平靜,隻因為他同時也注意到了這道人影出現的時候,擺放在這片空間內的那道金針正在震顫的樣子:“——我們等
你很久了。”
“芙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