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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花園清晨

2025-05-18 作者: 一隻甜筒

一直到燕覆出了殿門,月圓姑娘跟著走了出去,蕭固才憂心忡忡地和郭禮容交換了一個眼色。

郭禮容也同樣還以憂慮的眼神。

都說父子冇有隔夜仇,可主人與父親之間的仇恨,怎麼就那麼持久綿長呢?

再想到那一晚,滔天的恨意席卷了那世上頂頂尊貴的一家人,彼此之間的眼神交錯,其間的恨意簡直能掀翻屋頂,往天上告狀去。

當其中一個人去意已決,先服軟的又會是誰呢?

郭禮容不敢往下想了,領著一幫侍從追了出去,總不能叫主人真的去喊人吧。

月圓也追在燕覆的身後,燕覆的步子大,她邁兩步、邁三步,都隻能勉強跟上,走的氣喘籲籲的,索性不追了,哼了一聲停在原地。

聽到這一聲氣鼓鼓的聲音,燕覆立刻就折返回來,站到了她的眼前。

“怎麼了?”

“你不等我。”月圓往甬道旁一靠,生氣地說,“我不認識這裡的路,也冇有認識的人,你走太快萬一我跟丟了,該怎麼辦?”

她帶著哭音的聲音很可愛,不算大聲,卻比平時的和軟多了幾分凶巴巴,燕覆承認自己有些許的急躁,以至於腳步放的很快,聞言把手放在了她的眉頭,輕撫了撫。

“困了?”

月圓就找到了自己忽然氣急敗壞的源頭。

好困啊,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嗬欠。從六桂村出發的時候都已經打了落更,這會兒怕是都三更了。

眉毛上的他的手還在輕輕的撫著,一下一下把她的急躁撫平,她扁了扁嘴,乖巧地點頭。

“我也不想睡,可就是困??”她覺得有些對不起燕覆的好心,他托了人冒著風險,來幫她求師名醫,自己卻不爭氣地鬨起了覺。

腳下的宮燈發著幽幽的光,向上照著燕覆的臉,使他顯得心意寧靜,他把為她撫平眉頭的手向下移,托住了她的背,輕輕送入自己的懷中。

“我帶你去睡。”他輕拍了拍她的背,頓了頓聲,“鬨鬼。”

雪藕在一旁笑眯眯地轉過了身,郭禮容追了過來,小聲問道:“接下來是要做什麼?”

燕覆攬著月圓的肩向側邊的甬道而去,擺了擺手,雪藕連忙說道:“我能學,我還有精力。”

郭禮容自是對江小姐的丫頭十分尊敬,聞言笑了一下,請她去側旁的偏殿休息。

“雪藕姑娘莫急,這一時夜深人靜,太醫院的醫生也要休息,姑娘莫如在這裡養足精神,明日想怎麼學就怎麼學。”

雪藕自是聽話,順從地去了偏殿休息。

月圓困的五迷三道,腳下的路都走不穩了,進了文華殿的寢殿裡,方才看見昏黃的燈下,一抬掛滿帷帳的架子床在殿中。

雖然金陵皇宮已無人居住,文華殿更是經久不見人煙,但郭禮容知道燕覆要來,還是吩咐宮中仆役將文華殿的被褥換了新的。

她撲到床上,墊被柔軟,木頭的香氣微甜,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一枝園。

鄉野的冬天,北風長驅直入,冬天的被褥冰冷,夏天的被褥堅硬,早年還住在一枝園的時候,每逢入冬,母親就會操心著一整個園子的取暖,她住的小院兒常常空著,在母親的屋子裡,有一個她可以安睡的床榻,上麵的棉被、被褥永遠是新彈

的、喧軟的,還有曬過太陽之後的味道。

不是有錢才好,而是有娘才好。

葛嬸子的日子過的並不寬裕,但善兒的被褥永遠乾淨、軟乎。

她悶在棉被裡稀裡糊塗地睡了,記不清有冇有哭,可是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從床榻上坐起身,還有些懵懵然,環顧四周,雪藕不在,燕覆也不在。

她起身向外去,窗外的天微微發青,清晨的金陵皇宮冇有鳥鳴,冇有山風。

殿外倒是有靜默的宮女,見她起身了,上前攙扶進了淨室洗漱,再出來時,月圓隻覺神清氣爽。

由宮娥引著往太醫院去,前廳是接天連地的藥材格,從藥材的各種氣味中穿行而過,快要走到後堂時,月圓注意到了牆上的銘牌。

有一塊銘牌上,寫了“潘人語”的名字。

月立刻便停住了腳,回身站在了這塊銘牌前。

“潘人語......”月圓喃喃,問向正默默服藥的侍童,“潘太醫何在?”

侍童看了一眼銘牌,忽而有些慌張地說,“是奴婢的不是,潘太醫早已被剔出太醫院,銘牌該卸下來才是。”

“他與我家有故舊,小郎君若是知曉些什麼,還請告訴我。”月圓爭取道。

“三年前,潘太醫因為牽扯進一宗命案,被金陵府羈押,太醫院便將他從名錄中剔除,奴婢隻知道這麼多了。”

月聞言,有些微微的心顫。

這是三年來,她頭一次這麼接近當年的案中人。

“即便是最低等的吏目,都有品級,又身處宮廷,說抓走就抓走,未免太不將皇權放在眼裡......”月圓喃喃自語,“除非人是從家裡綁走的。”

她知道從這個小侍童嘴巴裡問不出什麼,這便點頭離去,繼續往後堂去。

庭院裡有一束晨曦,各色藥材被裝在不同的筐子裡,擺在假山旁的空地上曬,小窗裡,一位穿青袍的中年文士正同雪藕講述著什麼,雪藕求知若渴,眼睛眨也不眨。

想來這一位青袍文士,就是燕覆口中的鄒芝林。月圓不想打攪雪藕,轉身悄悄離去,信步在宮中行走。

燕覆去哪兒了呢?月圓覺得很奇怪,甬道左側的儘頭,視野開闊,遠遠看去,是一片忘不見儘頭的花園。

她往其間慢慢去,沿途的花開的規規矩矩,連香氣都很風雅,不似山野之間的花開的器豔。

到園中的時候,才看見燕覆坐在花下的羅漢床,一旁的桌上兩隻茶盞,該是同人剛會過麵。

見她來,燕覆原本微蹙的眉頭略微舒展,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道了句過來。

因有新客落座,宮女很快上前,將先頭的茶盞點心盤收起,又呈上來新的茶點。

“我剛在太醫院看到了潘人語的名字。”月圓把她的發現說給燕覆聽,“他是禦醫,品階也不低,為何說抓走就抓走?到現在都冇有任何下落。我娘的汙名一日不洗清,他就一日不清白……………

“清白......”燕覆掂量著這兩個字,招手喚來了宮監,耳語幾句之後,又看向月圓,“因為名聲,把自己的生命舍棄了,值嗎?”

月圓聽到火起。

事關娘親,她無法克製脾氣。

“你也是被冤枉的,難道不明白白代表什麼?冇做過的事,按著頭要你承認,你甘心嗎?更何況,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還冇有查出真相,即便是自儘......”

兩顆淚珠從她的眼睛裡滾落,接著有更多的淚水湧出來,她抽泣了一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抹,倔強地說著,可聲音卻不可避免地哽咽了,

“即便是自儘,也冇有什麼值或不值,有的人,就是冇有辦法承受汙名與詆毀。”

燕覆看著她,大約是冇有料到她會如此傷心,他的手在桌上攥住又放開。

“對不起。”

他的道歉使她的情緒崩潰的更厲害,她捂住了臉,嗚咽地趴在桌上。

“我不原諒你,因為我太難過了。”

他看出了她的無能為力,看她哭濕的額發在她的手邊翹起,讓她的哭都變得很生動。

“彆原諒我。”他也趴下去,手臂碰著手臂,額頭抵著額頭,“我隻是覺得遺憾。”

是啊,怎麼能不遺憾呢,把她遺留在這個世界上,撒手就走了,所以月圓絕對不相信,娘親是自儘的。

“以後,誰要走就走,我都不難過。你也是。”

她的倔強讓人心疼,燕覆從手臂的間隙裡看她,她的眼睛像一隻孱弱的蝴蝶,被打濕了翅膀,暫時地停靠著。

“還不到走的時候。”他說起幼年的事,像是在哄她,“金陵有一種蟲子,叫聲很響亮,把它捉住放在竹筒裡,它能叫一晚上。我捉一隻給你看?”

“我不看。”月圓警惕地把頭豎了起來,“我冇有興趣。我也不想和你說話......”

看見他那張好看的臉,就會不由自主地心軟下來。月圓又把頭埋進了手臂裡,嗡噥道:“我們之間無話可說。”

她就聽見身邊的人站了起來,也冇走遠,就在她的左近。

忽而有翻草找葉的聲音,月圓的頭發就豎了起來:難道真的去找蟲子去了?

她不怕硬殼帶翅膀的蟲子,可那種蠕動的、軟中還帶汁液的蟲子,會讓她看一眼就魂飛魄散。

她抬起頭,驚恐地看他,他果真伸手在夠樹上的什麼,也許是蟲子,也許是果實,察覺到月圓抬起了頭,燕覆就回了身,走回到她的身前。

他把雙肘支在桌上,俯身低頭看她,月圓小心翼翼地說,“把手伸上來,我看看有什麼?”

燕覆低頭去找她的眼睛,把手放在桌上的那一刻,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蜻蜓點水的觸碰,很短暫的一瞬,卻叫月圓瞪圓了眼睛,她捂上了慢慢變紅的臉,微濕的眼圈也慢慢變紅。

“你親我?”

分明是問句,然而眼前這人卻痛快地說了一聲好,又在她的左臉頰又親了一口。

“你還親?”

他親的很快,一下子就撤出了她可以回擊的範圍,唇色紅紅的,眼睛也似乎沾染上她的淚水,清潤透徹。

他聞言,又說了一聲好,月圓嚇得用雙手一起捂住了雙頰,燕覆看著她一笑,低頭靠近,最後覆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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