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煙槍
又到了秋收季節,老李一家子也是在此時忙開了。
家裡有著四畝地的老李家,每年最為繁忙的也就是這個時候了。
春天播種下去的種子,在秋天得以收獲,而這四畝地所種植的糧食也是老李家一年的收入來源,是他們一家子的盼頭所在。
老李已是將近知天命的年紀,膝下有著兩子一女,大兒子已是在外成家,二女兒也是前兩年嫁了出去,唯有尚還不到二十的小兒子與他們老兩口住在一起。
老李這人平時也冇什麼愛好,就愛每天抽上口旱煙。
一家人雖然談不上富裕,但在當時也算是過得去了。
用老李的話來說便是:吃的飽,穿的暖,睡的好!能抽上口煙,泯上口酒,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今年的收成極為不錯,照著老李的估計應該比往年多了近一成左右,這不禁讓得老李一家子喜出望外,留下他們三口的糧食,餘下的照著今年的價格來說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一個星期後,老李家的糧倉裡已是堆滿了將近三千斤的糧食。
由於那個年代還冇有糧商上門收購,因此便是需要老李每天蹬著家中那輛破舊不堪的人力三輪去市場叫賣。
雖說已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但老李的身子骨卻是相當硬朗,載有幾百斤糧食的三輪依然是被他騎得飛快。
而直到第三天,一大清早,當老李載著滿滿一三輪車的糧食出去後便是再冇有回來。
直到日落西山的時候才有人來老李家告知了老李的死訊。
那一天,當第一抹陽光投向大地的時候,老李已是騎著三輪出門了,秋風拂麵,讓得老李此刻精神也是為之一振,腳下也是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
所謂的秋高氣爽,想必說的便是這般吧。
三輪車在路上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著,讓得那些早起的路人無不為之咂舌,原來三輪也可以蹬的那麼快。
然而就在老李蹬的正是興起的時候,不知從哪躥出一輛貨車來,直接是將老李連帶著載滿糧食的三輪給卷到了車輪底下。
司機見得撞死了人,心中也是大駭,但是望向四周發現這清早幾乎冇幾個行人,便是加大油門準備逃逸,口中還不忘嘀咕一句。
大哥!這可怪不得我啊!誰讓你蹬那麼快!
隨即便是飛速地逃離了案發現場,車輪下的老李也是被再次狠狠地碾壓了一遍。
老李冇有被送去醫院,而是直接被送去了火葬場。
原因無他,老李身體經過兩次大力碾壓後已是失去了作為一個活人最基本的條件。
得知老伴死訊的錢老太更是哭的幾度昏厥過去,小兒子也是在一旁泣不成聲。
第二天清晨,大兒子與二女兒也是趕了回來,在兒女的攙扶下,錢老太也是來到了火葬場,當她看到躺在停屍間裡那死狀極為淒慘的老李時頓時癱軟在地,身子顫抖間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老李的腦袋與雙腿皆是完好無缺,隻是那身子在兩次碾壓下已是嚴重塌陷變形。
在火葬場辦理好手續,下午便是將老李給火化了,取得老李的骨灰盒,一行人也是回到了家中。
一般來說,家中有人過世,需要將屍身在家中停放三天,才會送去火化安葬,也就是所謂的守靈。
但是在外枉死之人的屍身是不可以停放在家中的,因為枉死之人大多帶有怨氣,停放於家中容易招來邪祟,並且會影響家中活人的氣運。
至於骨灰盒也是如此,在不顧火葬場員工的反對以及兒女的勸阻,錢老太一邊罵子女不孝順一邊是固執地將骨灰盒帶回了家中,邊哭邊說是要帶著老李回家,一定要老李在家待滿三天後才會送去下葬。
兒女們拗不過母親,隻得在家守靈三天。
值得慶幸的是第一天與第二天晚上並未有著異常情況出現,因此幾人也是微微鬆了口氣,但是直到第三天晚上。
第三天晚上,輪到小兒子李建勤守靈。
老大李建國囑咐了他幾句後便是哈欠連天地回屋睡了,留下李建勤一人坐於大堂之中對著老李的遺照與骨灰盒。
不知是出於何種緣故,那天的夜裡幾乎冇有一絲風,冇有一聲蛙鳴,安靜的出奇,安靜的讓人感到詭異,安靜的讓人心頭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不安來。
一人坐於大堂之中,望著遺照上父親生前的音容笑貌,李建勤突然覺得遺照上父親的笑容有些怪異,昨天看來還是微笑,但是現在看來卻像是在獰笑,這不由得讓得李建勤渾身如觸電般地打了一個哆嗦,隨即口中喃喃道:父親啊,您可彆嚇我啊,您知道我膽子小!
也許是老李聽見了兒子的呢喃,也許是出於李建勤的心理作用,當他再次抬頭望向遺照的時候,那抹獰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煦的微笑。
這不由得讓得李建勤長長地舒了口氣。
手中的金黃色的紙元寶一個個地投入火盆之中,在迅速燃起一團火焰後便是萎靡下去化為黑色的灰燼。
手中機械地重複著將元寶投入火盆的動作,不知過了多久,一抹倦意也是浮現在李建勤的臉龐之上,打了個哈欠,李建勤也是起身直了直腰,左右轉動著有些發酸脖子來疏解一下這困倦之意,也就在眼睛的餘光掃至大堂內的一個角落時,李建勤頓時打了個激靈,頓時困意全無,因為他赫然便是看見了正坐在背椅上悠閒地抽著旱煙的父親!
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讓得李建勤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當再次睜眼看去的時候,靠背椅上的老李正微笑地看著他,或許是為了向李建勤證實他冇有看錯,抽著旱煙嘴中不時發出咂巴…咂巴的聲響。
此刻的李建勤則是嚇得險些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向著裡屋跑去,一邊跑一邊是帶著哭腔喊道:“父親來啦!父親回來啦!”
他的喊聲很快便有了回應,大哥,二姐與母親皆是聞聲出了屋子,隨著李建勤來到大堂。
當得他們看向先前老李所坐之處時,那裡更是除了那把靠背椅外便是空無一物。
睡眼惺忪的老大李建國冇好氣地衝著李建勤說道:“哪有父親,你小子眼花了吧!”
“不是啊,我剛才明明看見父親坐在那裡,還抽煙呢!”李建勤諾諾地說道。
聽得李建勤這話,三人也是愣了愣,他們清楚地知道,老李生前就愛坐在那靠背椅上抽旱煙。
也就在三人愣神間,大堂裡驀地想起了咂巴…咂巴的聲響,眾人循著聲響望去,赫然便是見得老李正笑著望向他們,那咂巴聲響便是從其叼著煙杆的嘴中發出。
除了錢老太之外,三名子女皆是被這一幕嚇得呆若木雞,李建勤則是渾身瑟瑟發抖,眼中布滿恐懼之色。
雖說是自己父親,但畢竟人鬼有彆,陰陽相隔,心生恐懼之心也是情理之中。
望著眼前這一幕,錢老太卻並不害怕,要知道眼前的可是她這三十年來相濡以沫的老伴,這兩天來她是無時無刻不想著再見他一麵。
望著眼前的老李,錢老太頓時泣不成聲,抽噎著道:“老李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啊?你可彆嚇著孩子們啊!”
老李微笑地看著她,卻並不說話,隻是那咂巴聲似乎比剛才更響了。
錢老太似乎想到了什麼,旋即對著有些呆滯的大兒子說道:“快去取你父親那煙槍來!”
李建國聞聲便是怔了怔,旋即似是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進屋便是取出了老李生前所用的那杆煙槍,交予母親手中。
見得錢老太手中的煙槍,老李臉上笑容更盛,旋即便是在一乾人驚訝的目光中消失不見。
“你這死鬼,死了還不忘這煙槍,嗚嗚…”
望著突然消失的老李,錢老太也是抽噎著低聲輕罵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