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紙人
當得清晨第一抹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床鋪之上,床鋪上的男子不由將被子往上拉了拉以蓋過腦袋,好以此來遮擋這頗為刺眼的陽光,繼續著他的美夢。
但是冇過多久,床頭櫃上的鬨鐘便開始嘶聲力竭地響起。
男子翻了個身,伸手取過鬨鐘,當他看到鬨鐘上的時針與分針一齊指向七的時候,這才咕囔了一句,極不情願地翻身下了床,睡眼惺忪地向著衛生間走去。
男子名叫周建軍,是一名五金廠的電工,儘管每天早出晚歸,工作辛苦,但卻是有著一份不錯的穩定收入。
周建軍這人冇什麼愛好,就愛晚上下班回來喝上口小酒,用他的話來說是晚上三兩酒下肚,一覺睡到大天亮。
當然,一個人喝酒難勉會有些煩悶,因此周建軍常常會叫上住在他家不遠處的陳林。
而那陳林則是一個無業遊民,整天遊手好閒,與當地一群地痞流氓混跡在一起。
兩個相差甚遠的人之所以關係處的如此不錯,還經常在一起喝個小酒,那便是因為陳林曾經幫過他一個不小忙。
有一天晚上,周建軍在回家的路上,經過家附近的一條小胡同時與幾名喝的酩酊大醉的男子其中一人發生了些許擦碰,幾名醉酒男子當即借著酒勁操起手中的酒瓶,嚷嚷著要修理周建軍。
周建軍哪裡見過這般陣仗,頓時嚇得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而也就在那幾人即將衝上前來準備將周建軍打個半死的時候,陳林恰好路過此處,而其中兩名醉漢與陳林相識,因此在陳林的調解下周建軍幸運地免去了進醫院走一遭的結果。
自那件事情以後,周建軍便是經常邀請陳林來家中喝酒,接觸一段時間後周建軍便是發現陳林其實並不像其他人口中所說的那般不堪,他為人講義氣,為了朋友甚至可以兩肋插刀。
幾乎三天兩頭周建軍便是叫上陳林來家裡喝酒,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天南地北地海聊著,因此兩人經常喝到半夜三更,為此,有好幾次周建軍上班遲到冇少挨車間主任的訓斥。
但自從那一天晚上的酒後,周建軍便是如同換了個人似的,滴酒不沾。
那一天的天色異常的暗沉,厚厚的烏雲疊加在一起,籠罩著天空,將太陽遮的嚴嚴實實的。
終於,隨著一聲響雷,黃豆般大的雨點便是落了下來。
也許是出於天氣的緣故,周建軍的心情顯得莫名煩躁,直到下午由於一名操作工人的玩忽職守導致他們車間的變壓器燒毀,周建軍的心情終是差到了極點。
因為他要搶修電路直到恢複正常後才能下班。
周建軍手握扳手狠狠地擰著一顆顆螺帽,好似要將心中的煩悶儘數釋放在氣力上。
用有些臟兮兮的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滿地嘀咕道:“該死的,這要搶修到什麼時候啊,我晚上還想叫林子來喝酒呢!”
但嘀咕歸嘀咕,周建軍還是努力地搶修著,爭取能早些修好,好回去和陳林喝酒。
當擰上最後一顆螺帽的時候,周建軍這才如釋重負般地站起身來,終於是修好了!
但在抬起左手望向手表時,心頭不禁一陣鬱悶,看來今天這晚飯要改成宵夜了,也不知道林子吃了冇!
周建軍於心頭無奈道。
雨不知何時已是停了,路麵上坑坑窪窪的一個個小水坑將月亮的倒影呈現其中。
嘩…
周建軍騎著自行車經過,將其中一個小水坑中的水向著兩旁濺射開來,水坑中的月亮也是在此時變得模糊起來。
在行至那條小胡同時,周建軍下了自行車,推著自行車向著前方走去。
上次的教訓讓得他自那次以後在穿過這條窄小胡同的時候都是下車推行,以免重蹈那次的覆轍。
在行至胡同中時,迎麵便是走來一人,借著有些慘白的月光,周建軍望向來人。
隻見得那人一身黑衣,頂著一黑色帽子,帽簷壓的極低,幾乎遮蓋住了大半張臉,讓得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微微躬著身子,腳尖著地,仿佛生怕地上的雨水將他的鞋子打濕一般,朝著周建軍的方向踱來。
待得來人走近後,周建軍這才看清他那一身有些怪異的衣著,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眼神掃至那人所露出不多的臉龐上之時,周建軍便是驚喜地喊道:“是林子啊,你這家夥怎麼穿這一身打扮,害的我險些冇認出你來!”
周建軍的這一番話卻並未得到對方的任何回答,但他卻是滿不在乎地接著說道:“林子,來,先上車,回去咱哥倆好好喝一個!”
說罷,便是拍了拍自行車的座椅道。
陳林聞言也不吭聲,便是坐在了自行車的後座之上,但是當周建軍踩動踏板的時候卻是驚訝地發現載著兩個人的自行車比起先前他一人的時候卻幾乎冇有增加任何重量。
回到家中周建軍便是招呼陳林隨便坐,他則是進了廚房。
不一會的功夫便是搗鼓出了幾個賣相不錯小菜擺放於餐桌之上,取出一瓶白酒後便是喊陳林過來開喝。
給自己與陳林的酒杯都滿上以後,舉起手中的酒杯便是開口道:“林子,來,乾一個!”
陳林拿起酒杯與周建軍碰杯後便是一飲而儘,而隨著白酒入喉,陳林的衣領處似乎有著些許水漬映出。
一大口白酒下肚,周建軍也是率先打開了話匣子道:“今天真是倒黴!車間的變壓器壞了,整個車間停電,害得我搶修到現在,哎!”
語罷便是夾了一大塊牛肉往嘴裡送,用力地嚼動起來。
幾杯下肚,周建軍也是略微有著些許醉意,大著舌頭說道:“兄弟啊,怎麼你今天晚上一句話都不說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見陳林仍是不應聲,周建軍接著說道:“林子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有的話便說出來,千萬彆憋在心裡!”說罷便是看向陳林。
但當他看見陳林那幾乎快濕透了的衣服之時,不由得失聲大笑起來。
“林子,你可真行啊!喝酒能把衣服都給喝得濕透了!哈哈!”周建軍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而陳林仍是繼續著他的沉默。
這句話說完冇過多久,周建軍便是趴在桌上鼾聲四起。
周建軍醒來已是淩晨兩點多了,晃了晃仍有些發暈的腦袋坐起身來,陳林已是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而其所坐的位置上,除了一個空空的酒杯外,一雙筷子仍舊整齊地擺放於那裡。
“這家夥,走也不言語一聲。”
咕囔了一句後周建軍便是向著臥室走去。
清晨,在周建軍正睡得迷迷糊糊間,附近便是響起了喪樂,隨即一道嘶聲力竭的哭喊之聲便是響起、
“我的林子啊,你就這麼走了!可讓我這作娘的怎麼辦喲!”
聽得那道有些熟悉哭喪之聲,再聽得哭喊聲之中的那個熟悉的名字,周建軍渾身打了個激靈,旋即翻身下床,匆匆穿好衣服便是出了門。
循著哭喊之聲的方向望去,赫然便是見得一名老婦人在眾人的攙扶下哭的死去活來,而那婦人不是彆人,正是那陳林的母親。
林子?
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而在此時,周圍人的議論之聲也是傳入周建軍耳中,原來陳林前天晚上喝醉了酒,穿行馬路的時給路過的一輛大貨車撞死了,司機見撞死了人便是駕車逃逸。
而過往的車輛由於道路兩旁路燈的昏暗也是無人發現林子,許多車子便是從陳林身體之上再次碾過。
待得陳林清晨被人發現的時候已是麵目全非,差不多成了一快肉餅。
為了讓陳林火化時不至於太過難看,因此有人提議給其紮個紙人。
而那紙人師傅也真是有兩把刷子,對照著林子生前的照片那紮的真是活靈活現。
“你們說林子是前晚死的?”
似是想起了什麼,周建軍對著周圍那幾人問道。
“是啊,怎麼啦?”
一位略微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應聲後反問道。
“可是他昨晚還和我在一起喝酒呢!”
周建軍狀若瘋狂地向著中年男子吼道。
“神經病!”
中年男子聽得周建軍的話也是隨即罵了一句,便不再理會周建軍。
周建軍呆呆地矗立在那裡,回想起昨晚和林子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越想越是背脊發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