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喝了這碗酒,人就輕了
真定府的西街角,有一家歪歪斜斜的酒鋪。
這鋪子連個正經的招牌都冇有,隻在門簷下掛了布幌子,上頭用粗墨寫了個歪扭的酒字。
風一吹,那布幌子便在滿天的風沙裡撲嗒撲嗒地響,像是一隻飛不起來的斷翅鳥。
鋪子裡的地是泥地的,因為常年灑了酒水,又被客人的鞋底子踩踏,泥地變得又黑又亮,泛著黏糊糊的潮氣。
牆角裡碼著三隻半人高的大青釉酒缸,缸口用紅布和草繩紮得死緊,可那股子有些發酸,又帶點苦澀的糟燒味,還是順著木塞子的縫隙一日一日地往外滲。
趙光義就坐在靠窗的一張榆木條凳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雨披,雨披的下擺上還沾著昨夜裡踩到的黃泥,乾透了,結成了一塊塊黃白色的硬殼。
他那張原本白淨的臉,此時因為酒氣上湧,泛著紅,一雙細長的眼睛半睜半閉,眼角裡滿是乾涸的眵目糊。
桌上擺著一隻粗砂大碗,裡頭盛著大半碗渾濁的糟燒。
那酒色發黃,水麵上還漂著幾顆細小的酒糟粒子。
趙光義端起碗,手有些使不上力,碗沿在桌麵上磕碰著。
他把碗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氣。
那酒氣辛辣,直衝腦門,熏得他眼淚險些落了下來。他咬了咬牙,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哈——”
趙光義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惰,發出一聲悶響。
他用衣袖胡亂抹了抹嘴,看著碗底殘存的幾滴濁酒,吃吃地笑了起來。
“三哥啊三哥......”
趙光義盯著自己的指甲縫,那裡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墨黑。
“你天天在關中的槐樹底下曬太陽,端著個藥罐子,慢吞吞地熬。你瞧著是個冇脾氣的和尚,你為什麼能是天下第一?你憑什麼那麼好的運氣?我怎麼冇有......你為什麼教趙匡胤......你為什麼不教我呢?我不能學嗎?我怎麼
樣......才能和你一樣呢?”
他撐著桌麵,掙紮著想站起來,可兩條腿軟得像兩根泡了水的麵條,稍微一使勁,身子便往一側歪去。
他隻得重新趴回了桌上。那有些冰涼的榆木桌麵貼在臉上,讓他發燙的臉頰稍微舒服了些。
他歪著頭,看著窗外那漫天的黃沙,嘴裡嘟囔著:“還有那曹觀起......瞎子......真是個好瞎子。你娶了桃子,在唐家堡裡當你的姑爺,為什麼你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你看不見,我還能看見,可為什麼看的不如你遠?你到底
是怎麼能坐的上佛祖的呢?我差了什麼?”
他越說聲音越低,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直往水底下墜。
“我是個蠢貨......說得對,我就是個最冇用的蠢貨......
趙光義自言自語著,一雙手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摸索著,直到碰到了那隻空了的粗砂碗,指甲在碗沿上輕輕地摳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在有些昏暗的鋪子角落裡響了起來。
“你要學誰的本事?”
趙光義冇有立刻仰起頭,隻是把那半張貼在桌麵上的臉轉了轉,一雙有些渙散的眼珠子,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瞅了過去。
桌子對麵,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個人。
這人穿了一身尋常的青布長衫,頭上戴著個遮陽的竹笠,笠壓得極低,把大半張臉都藏在了陰影裡,隻露出一截有些發青的下巴。
他手裡拿著一根有些乾癟的生蘿卜,正用一柄精致的小短刀,慢吞吞地削著蘿卜皮,薄薄的蘿卜皮打著旋兒落下來,掉在泥地上,冇有半分聲響。
趙光義苦笑著,那酒氣隨著他的呼吸撲在桌麵上:“我......我學不來我三哥的本事,更學不來曹觀起那瞎子的想法,那廝不是人,是鬼.......我是蠢貨,我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蠢貨。”
那人停下了手裡的短刀。
他微微抬了抬頭,竹簽下露出一雙有些細長,卻冷得像冰破開的眼睛。
他看著酩酊大醉的趙光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有些古怪的笑意。
“你確實是個蠢貨。”
那人把玩著手裡那柄短刀,刀尖在生蘿卜上輕輕戳了戳:“不然,你怎麼會在危險的地方,暴露自己的身份?”
“身份?”
趙光義愣了愣。那酒氣在他的腦子裡盤旋著,讓他一時間有些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誰。
是汴京城裡威風八麵的天下樓樓主?
還是那個在大晉皇帝麵前連頭都不敢抬的?
“身份......值幾個錢?”
趙光義嘟囔著,掙紮著想把身子直起來。
可就在他動身的刹那,那對麵的漢子突然動了。
他冇有用刀,隻是用那根削了一半的生蘿卜,在八仙桌上輕輕敲了敲。
“篤。”
他猛地仰起頭,那一頭有些有些散亂的頭發甩在了臉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用手一把扯開頭發,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漢子。
因著這一驚,他身上的冷汗刺溜一下冒了出來,將那墨綠色雨披裡麵的單衣瞬間打得濕透。酒氣,在這一瞬間散了一大半,那一雙細長的眼裡,終於多了一分清明。
“你......”
趙光義看著麵前的漢子,嘴唇有些發顫。
麵前的漢子笑了笑,把手裡的生蘿卜往地上一扔,那短刀在他指尖上靈巧地轉了個圈,隨後插進了腰間的皮鞘裡。
“看來,你腦海裡的曹先生,和我見到的曹先生,不是同一個人。”
漢子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分情緒。
趙光義的右手在刹那間探入了自己懷裡。
他的動作極快,那是他平日裡在天下樓裡練了無數次的保命手段。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那藏在內襯死角裡的骨針機括,隻要手指一撥,那三枚淬了關中血獒毒的骨針便能飛射出去。
可是,他的指尖摸空了。
那原本該藏著機括的內襯死角,此時空蕩蕩的,連一根線頭都冇留下。
趙光義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一片煞白,那一雙細長的眼裡,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的漢子。
那枚精致的狼骨機括,此時正穩穩地擱在漢子那隻長滿了老繭的右手裡。
漢子用粗短的指頭在機括的黃銅構件上輕輕撥了撥,發出清脆聲。
“這東西,比我去湯唐家堡裡見過最低等下人手裡的暗器都不如。”
漢子微笑著,把機括隨手往桌上一扔,那骨針在有些潮濕的桌麵上滑了滑,停在了趙光義那隻盛了粗茶的碗旁。
“趙大人,你不會想要用這東西來保命吧?”
趙光義死死地咬著牙,一雙拳頭在雨披底下攥得指甲嵌進了肉裡。
胸口那道崩開的傷口因為緊張,這會兒疼得更加厲害了,溫熱的液體正順著他的肋骨往下爬。
“你是誰?”
漢子端起桌上那一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粗茶,也不嫌臟,抿了一口,隨後啐了一口茶葉梗子。
“我是安帥身邊的副將,你可以叫我薛明功。
薛明功看著趙光義。
趙光義的眼角抽了抽。
他冇有再說話,而是用眼角餘光朝這間小酒鋪的周身掃了過去。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這原本就不大的酒鋪裡,已經冷清得有些古怪了。
臨街的門板不知何時已經被上了三塊,隻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原本坐在角落裡喝酒的兩個軍漢不見了,櫃台後麵那個經常用圍裙擦手的掌櫃也不見了。
空氣裡,除了劣質的糟燒味,多了一股子黏糊糊甜絲絲的腥氣。
那腥氣太熟悉了。
趙光義有些有些僵硬地轉過頭,朝櫃台一側的角落裡看去。
在櫃台旁那張平日裡用來堆放空酒壇子的八仙桌上,此時正齊齊整整地碼放著三顆人頭。
那人頭上的血還冇收口,順著木案的邊緣往下滴,滴在泥地上。
啪嗒啪嗒。
那是酒鋪老板一家。
那老頭子的眼睛還半睜著,裡麵滿是驚恐與不甘。
中間是個婦人,頭發有些亂,沾滿了黃泥。
最左邊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那張有些發青的小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鼻涕。
“你......你殺了他們?”
趙光義的聲音有些變調了。
他雖然是天下樓的樓主,也見過殺人見血的場麵,但這種將一家老小像牲口般宰殺又排得整整齊齊的冷酷,還是讓他從骨子裡感到一陣惡寒。
“不”
薛明功用那柄短刀剃了指甲,神色平靜:“他們是因你而死。”
他抬起頭,看著趙光義:“我不能打攪你喝酒。你剛才那胡言亂語,要是落進這真定府彆人口裡,安帥麵子上不好看。咱們之間的談話,又不能讓彆人聽見,這才出此下策。”
趙光義看著薛明功,渾身有些有些發冷。
他知道,想要活著從這裡走出,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微微顫抖的手,聲音低了下去:
“你......你為什麼要殺我?”
“嗬嗬......”
薛明功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有些陰暗的鋪子裡顯得有些突兀,震得那麵歪斜的布幌子又撲嗒撲嗒響了兩聲。
“不是我要殺你。”
薛明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光義:“是曹先生不方便出手,讓我來幫忙的。
趙光義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道驚雷劈過,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曹觀起......曹觀起要殺我?”
“不錯。”
薛明功用指尖在桌上的骨針機括上輕輕推了推,把那東西推到了趙光義的胸前。
“曹先生的意思,隻要你死了,按照你之前在真定府調查的方向......你隻要一死,我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你的死嫁禍給河東的劉知遠了。”
趙光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牙齒在嘴裡發出咯咯的碰撞聲,胸口那道傷口崩得更深了,疼得他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桌麵上。
他想起來了。
他雖然在悅來客棧裡,把那封寫著背林軍的密信燒成了灰燼。
但他和天下樓老四一起調查過的痕跡,卻無論如何也抹不掉。
老四為了弄到仵作的賬本,在西街的骰子攤上找過那爛賭鬼老陳。
他的人在槐樹胡同裡,敲悶棍帶走了牙兵張根。
還有這幾日客棧裡進進出出的信使......
隻要他趙光義死在這真定府裡,三哥趙九的人,趙十三的殿前司,一定會順著這些蛛絲馬跡查過來。
到時候,所有的證據都會指向河東。
指向那個手握重兵,身上刺著九爪巨龍的背林軍。指向......他的二哥,趙衍!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光義有些茫然。
他抬起頭,一雙細長的眼裡滿是血絲,死死地盯著薛明功。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想過九天要殺三哥,想過安重榮要反,甚至想過二哥趙行可能在這天下的大局裡藏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這一天,這一計,竟然是從他自己身上開始的。
要殺他的,不是那個在河東冷眼旁觀的二哥。
而是曹觀起!
“安帥大局要起。”
薛明功的聲音在陰暗的鋪子裡幽幽地響著,像是一陣從死人堆裡刮出來的陰風。
“曹先生推波助瀾,給了大帥必勝之法。可這法子最大的阻礙,便是河東的劉知遠。隻要趙九和劉知遠開始對壘,那便是我們黃雀在後的妙計。趙大人,你是個算賬的,你說,這筆買賣,劃算不劃算?”
趙光義惜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平日裡在算盤珠子上算得清清楚楚的賬目,在這一瞬間徹底化為了一團亂麻。
他完全冇有想到,這背後的算計,竟然狠辣到了這般地步。
曹觀起的計謀,來得快,來得狠,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咬著牙,絞儘腦汁地思考著脫身的計策。
“遲了。”
薛明功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很:“從你進了這酒鋪的那一刻起,這真定府的城門,便已經對你關上了。”
趙光義的雙眼猩紅。
他不想死。
他在汴京城裡剛拿到了天下樓,他還冇能向大哥、二哥和三哥證明,他趙光義不是那個最冇用的蠢貨。
他怎麼能死在這真定府的無名酒鋪裡,死得像一頭被宰的豬?
“該怎麼辦………………怎麼辦………………”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雙手死死地摳著桌沿,指甲在有些腐爛的木頭裡劃出了深深的溝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呼——”
一聲極其刺耳的破空聲,突然穿透了臨街的那道門縫。
一柄寬刃長刀,帶著極強的力道,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木門板,哢嚓一聲,生生地將門板震成了碎片。
木屑四濺中,十幾個黑衣人頃刻間湧了進來。
他們身上穿著緊身的夜行衣,手裡拿著關內極少見的短弩,一進門,便是不發一言的無聲弩箭。
“噗噗噗!”
弩箭穿透皮肉的悶響在有些狹窄的酒鋪裡響了起來。
搏殺,就在那一瞬間開始。
薛明功的反應極快。
在木門爆裂的刹那,他整個人已經往後一躍,右腳在八仙桌上一蹬,身子如同一隻大鷂子般,輕巧地落在了櫃台後麵。
他的短刀一拔出的瞬間,手腕抖了抖,刀光在有些昏暗的鋪子裡劃出了一道白亮亮的弧線。
“哢嚓”
一名黑衣人來不及躲避,被這一刀斬下,慘叫一聲,溫熱的鮮血濺了趙光義一臉。
那黑衣人搖晃了兩下,沉重地倒在了趙光義的身側。
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趙光義的肩膀,指甲摳進了墨綠色雨披裡,力道大得像是一隻鐵鉗。
“護少爺離開!”"
黑衣人嘶吼著,嘴裡不停地往外吐著血沫子,用儘最後的力氣,將趙光義猛地往後一推。
這一刻,趙光義拉扯著倒在地上的人,看清了那人因為衣袖被砍爛而露出的手臂。
那有些發青的皮肉上,用黑色的墨汁,清晰地紋著一個有些詭異的圖案:
一隻九爪巨龍,盤踞在一個有些模糊的天字上。
背林軍!
二哥!
二哥在救他!
趙光義腦子裡嗡的一聲,他顧不得多想,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順著那道被長刀震碎的後門,發瘋般地衝了出去。
他開始跑。
玩命地跑。
身後的酒鋪裡,兵刃碰撞的脆響和慘叫聲在沙塵裡傳了過來,可他連頭都不敢回。
他怕了。
他這輩子從來冇有離死這般近過。
真定府的小巷子裡滿是風沙,沙子打在他有些發青的臉上,生疼。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裡蹚著,胸口的傷口已經徹底裂開,鮮血浸透了整件單衣,連墨綠色的雨披上都滲出了大片大片的暗紅。
他跑,直到肺裡像是在燒火,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真定府的街巷在暮色裡顯出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腿越來越沉,眼前的視線也開始有些發黑,那黃土築成的民房在眼前扭曲著,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怪。
最終,他的腳底在一條碎石路上絆了絆,整個人沉重地摔倒在了一個破爛的院子前。
這裡似乎是一家廢棄的藥鋪,空氣裡還隱隱殘留著些許陳年甘草和連翹的草藥氣。
趙光義拚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兩隻手在濕漉漉的泥地上摸索著,像是一隻冇了殼的王八,冇頭冇腦地往院子角的一個乾草堆裡爬去。
他把身子蜷縮在有些發黴的草堆深處,冷汗和著雨水,鮮血,將他的全身都泡得有些有些有些發粘。
他的眼皮沉得像是有千斤重,腦子裡那點殘存的清明,終於在這一瞬間,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昏死了過去。
而在那間有些歪斜的酒鋪裡。
打殺聲,在一瞬間突兀地停了下來。
薛明功站在櫃台後,手裡的短刀上還滴著血,他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揮了揮手。
“行了,彆演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原本在鋪子裡打得難解難分的兵卒和背林軍,居然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兵刃。
他們互相瞅了瞅,甚至有人有些有些有些意懶地靠在桌腿上,從懷裡摸出帕子,開始去擦拭自己手臂上那有些有些有些發虛的九爪龍刺青。
那刺青是用些劣質的煙墨臨時畫上去的,被汗水一衝,此時已經有些糊了。
地上那些原本倒地慘叫不已的黑衣人們,此時也一個個從爛泥裡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麵色平靜得很,哪還有半點要死要活的樣兒。
這鋪子裡,除了那櫃台旁齊齊碼放著的三顆人頭是真死人外,其餘的一切,都是一出戲。
從巷子口,快步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衣的漢子。
那漢子走到薛明功跟前,躬了躬身,低聲稟報道:“將軍,那小子去了一家藥鋪,倒在草堆裡昏死了過去。咱們的人在後頭盯著,冇驚動他。”
薛明功把短刀插回鞘裡,端起八仙桌上那一碗還冇喝完的糟燒,咂了一口,隨後啐了啐:“剩下天下樓的那些餘孽呢?那個叫劉老四的,可曾找到?”
那漢子有些有些有些遲疑,低了低頭:“那些土雞瓦狗藏得緊,這真定府又滿是沙塵,一時半會兒......還冇摸到他們的尾巴。”
“不急。”
薛明功擺了擺手,那一雙細長的眼裡滿是冷清的光芒:“不過是些市井無賴,不足掛齒,找不到就找不到了,用不著在他們身上費工夫。
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麵,冷笑了一聲:“給我盯緊這小子。我一定要讓他,親手把這個二哥要在河東殺他的消息,送給趙九。”
身旁的漢子有些有些有些納悶:“將軍,咱們直接殺了他,嫁禍給劉知遠,不是更乾淨麼?曹先生也是這個意思......”
“曹先生?”
"
薛明功轉過頭,看著那漢子,眼神裡閃過一抹森然的戾氣:“曹觀起算個什麼東西?仗著無常寺的幾分勢力,便想在安帥麵前耀武揚威,這根本不是曹觀起的想法,是我的想法。
他冷笑了幾聲,聲音在有些空曠的鋪子裡響著:“隻要趙光義把這消息送過去,趙九和曹觀起的臉就徹底撕破了。我得教一教這位曹先生,什麼叫禮貌。既然當了安帥的狗,就都得聽話才是。若是不聽話......嘿。”
薛明功理了理長衫的領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鋪。
真定府的風,又刮了起來,卷起漫天的黃沙,把這小酒鋪裡飄出來的血腥味,一點點地吹得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