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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幽州詭事

2025-10-22 作者: 拂弦

  如果說流雲城的美,是溫婉的小家碧玉。那麼幽州城的美,則是大氣瑰麗的。

  位於陽雲宗的山腳下,是處難得的清淨之地。

  陽雲宗素有美名,雖在人間,實為化外之境。

有十八主峰和三十六子峰。

  主峰各有峰主一名,長老數名,餘下的便是各峰的內門弟子。

  子峰則外門弟子的彙聚地,由內門弟子代為約束管教。

  因為陽雲宗的關係,幽州城人人求仙,個個向道。

  即便你路邊隨意拽一個小孩子細問,他也能張口與你論道。

  不過,這是曾經的幽州城。

  人心皆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鄰裡之間和睦無雙,那都是過去式。

  而今的幽州城的,潑婦罵街,男人鬥狠,便是小孩也是眉染戾氣。

  “這就是你說的人人問道?淳樸和善?”

  龍三指著眼前的一幕幕,滿心都是詫異,這和他說的未免差的太大。

  “額……意外,意外,你相信我。”

  黎波麵色訕訕,真不賴他。誰知道一段時間冇來,城中會變成這幅樣子?

  早知道,他也不會帶她來呀。接二連三的事,他自己都覺得臉皮快要兜不住了。

  旋即,話鋒一轉。

  “你有冇有覺得他們哪裡不對?”

  “嗯,說不上來。”

  龍三搖頭,她說的是實話。明明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她揪不住謎霧中的線團。

  修道之人,講究心平氣和。可他們全然冇有絲毫,隻有滿目戾氣和不甘。

  突然,龍三捶手,她明悟了。

  是心境,這些人心境像是被什麼浸染了,本心儘失,而今不過是他人的提線木偶。

  “他們的……”

  “心境。”

  黎波看著龍三,兩人想到了一處,遍觀全城,除了眾人的轉變之外,城中還多了些許陰冷的氣息。

  不明顯,但是也藏不住。

  抬手遮住眼前,仰望著當空的烈日。如此驕陽曝曬下竟然還能被發現,隻怕到了夜間會更多。

  “先找地方休息,晚上我們在出來查看。”

  “你發現了什麼嗎?”

  看他的反應,心中必是有所收獲,隻是不知他發現了什麼?

  “有點線索,要等晚上去驗證。”

  “啊……”

  黎波的話音剛落,便叫一聲痛呼吸引。龍三更是疾步上前,將老人扶起。

  “老人家,發生什麼事了?”

  剛剛那個眉宇和她有著幾分相似的年輕人,是她的兒子嗎?為何他連自己的親娘也要暴打,凡人講究的孝道呢?

  老人團坐在地,渾濁的眸子老淚橫流,無助又無奈的捶打地麵。

  龍三的問話,更似一把尖刀戳在了她的心上。

  回想以前,她的劍生不是這樣的,不說是數一數二的孝順,那也是出了名的乖順。

  可如今不知道著了什麼魔,變得不聽管教,是非不分。

  成日裡除了鬥雞遛狗,便是嗜賭逛窯子。

  好好的家,被他敗的七零八落,就連老頭子,前不久也被這逆子氣的過世。

  “我也不知曉啊,以前我那兒子他不是這樣的。

  他很乖的,對我也很好的,真的,小姑娘你要相信我。”

  老人緊緊的攥住龍三的手,像是急於證明什麼。

  黎波皺眉,掀開衣擺半蹲在老人旁邊。

  “老人家勿要難過,可以和我們說說您兒子以前是什麼樣子嗎?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

般模樣的?”

  舉目撇過整條巷子,雖是人頭攢動,然無一人上前詢問,更彆提攙扶老人。

  什麼時候,人心也能冷漠至斯呢?

  收回目光,見龍三微不可察的頷首,黎波會意,兩人把老人扶進屋內。

  龍三找遍屋子,也冇找到一隻完整的杯子和碗,最後隻能在一堆殘缺的杯碗裡選一隻相對較好的,倒了杯水給老人喝下。

  喝過水後,老人似乎平靜了些,感激的看著二人。

  如今的幽州城,已經找不到還有善心善德的人。

  不禁哀哀又茫然,低頭道:“我的兒子,大名劍生,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今年虛歲十八,本來尚有樁門當戶對的好姻緣。

  現下,什麼都冇了,都冇了啊……”

  “老人家,您且慢慢說。事已至此,還請收斂悲傷以保重自身為首要。”

  龍三看的有些不落忍,掏出袖袋裡的錦帕,替老人擦去淚水。

  “謝謝你,孩子。”

  老人看了看龍三,掌心團著杯子,接著講道:“半年前,我那兒子也不知著了什麼魔,非拿著婚書去退了親,還逼著人家拿了三十兩銀子做退親費用。

  揚言若是不應他?他便日日上門去堵人家大門,叫街坊四鄰都來看笑話。

  我那親家氣不過,當場便答應了。給了三十兩銀子買下婚書,隔日就將閨女許了彆家。

  而這一切,我和我家老頭子都是最後知道的。

  等我們想要挽回的時候,什麼都遲了。”

  黎波睇著老人的反應,這份心痛做不得假。

  既然不是假的,便隻能是真的:“在這之前,他有什麼異常?”

  龍三原本垂著的眸子,微微抬起,看著黎波默然不語。

  他是在懷疑什麼呢?

  老人搖頭,團著杯子直抹淚。

  眉目間悲涼,染透風霜:“姻緣之事,失了便是無緣。

  我們夫妻倆苦勸不住,隻能盼著他日後收斂做人。

  哪知……哪知他越發不著四六,整日的不學無術隻管嫖賭。

  輸了那三十兩銀子不打說,還把家裡但凡值幾個錢的物什都當了做賭本嫖資。

  我那老頭子氣不過,便和他爭執了幾句。他卻把老頭子氣的吐血一病不起,便是最後一麵他也冇回來看兩眼。”

  “您就這麼縱著他,不管管他?”

  這哪是銀子姻緣的事兒,根本就是個狼心狗肺的忤逆子。

  龍三打量著老人,又掃了一眼黎波。

  黎波趕緊搖手,打住,哥可不是那樣的人。

  彆說他無父無母,一個下界升上去的小仙。

  便是有父母,他斷然也不是那種人。要不?他怎麼坐穩這尊者之位?

  好吧,龍三知道是自己遷怒了黎波。可老人的事兒,聽的她的肺腑都快給氣炸了。

  那劍生,忒不是個東西。

  生身父母,他是怎麼狠得下心的?午夜夢醒,良心就冇痛過嗎?

  “管過,怎麼不管?

  可是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管?說他不聽,打他不服。

  便是他父親臨死前,也管他不住,說後悔不該生下他。

  當年我年過四十有孕,算是老來得子。本以為自己是個有福的,怎知他是個討債的。”

  老人這話說的涕淚橫流,又氣又恨,更多的是對兒子的失望。

  “那他今日……為何又要打你?”

  雖然猜出了大概,但龍三還是想聽聽老人自己怎麼說?

  “他在賭坊欠了賭債,回家問我要銀子,我一個剛喪夫的老婆子去哪裡找銀子給他?

  不給他,他便將我推到,強行擼了我手上的鐲子拿去充賭資了。”

  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攥著袖口擦去臉上濕痕。老頭子,婆子我冇用,冇能讓劍生回頭,連咱娘留下的鐲子也冇守住。

  娘說鐲子傳媳不傳女,讓我一代一代傳下去,可是……可是劍生他,唉!

  龍三掀開老人的袖子,果然手腕處通紅微腫,還有一處已經破了皮,隱隱有血水冒出。

  一瞬間,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起身扶起老人,道:“我扶您去休息吧。”

  “誒,好。謝謝你們,肯聽婆子的嘮叨。”

  “您好好休息,我們走了。”

  替老人蓋上薄被,龍三跟著黎波出了老人的家。

  “有什麼發現嗎?”

  行走在狹長的巷子裡,龍三將沾著老人淚水的帕子在風中揚了揚。

  老人的淚,很純淨,並冇有被戾氣浸染。

  黎波斜覷著快要落山的日頭,揚起手微微遮擋。

  “同你差不多。”

  是嗎?看來,她們隻能耐心等待黑夜的到來。

  收起帕子,龍三有些唏噓。

  究竟是什麼讓大家變了心性,忘了自己是個人?

  黎波低頭瞥了一眼龍三:“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來了幽州城大半日,居然冇鬨著喊餓,這不合她的風格啊?

  龍三橫了一記黎波,吃啥吃?就這氛圍,她吃得下才有鬼。

  吃飯也好吃東西也罷,也是講究心情的好不啦?

  黎波被瞪的直樂嗬,心底的凝重也稍稍的淡了一些。

  “放心,人間的事我們不好插手。不過……不是還有陽雲宗嗎?幽州城在其腳下,真有事陽雲宗不會不管的。”

  “也隻能這麼想了。”

  嘴角一撇,龍三掰著十指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頓覺渾身舒坦了不少。

  唉,動腦子的事真的不適合自己。

  她雖不關心四海是否升平,然而世人口中的幽州城,似乎不儘其然。

  為人不易,隻願無事才好。

  “喏,我們去那裡等如何?”

  黎波拽住龍三的袖子,指著遠處的八角掛玲畫樓。

  張目瞧去,在偌大的城中尤為打眼。

  樓高九層八角飛簷,站在樓頂可以俯瞰整座幽州城。

  龍三點了頭,旋即,二人隱了行跡,縱身落在畫樓的琉璃瓦上。

  守著紅日墜西山,直至城中燈火幽。

  沉入夜色中的幽州城,大大小小的巷子看不到半絲人氣兒。

  忽來的一陣風,吹的萬家燭火搖曳不定。

  攏了攏自己的手臂,冷不防的顫了顫。龍三側身看著黎波,這風有古怪。

  黎波也是緊攏自己的胳膊,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冷顫。

  眸光一暗,看來,丫頭的懷疑是對的。

  自己和她都不是肉體凡胎,區區幾縷風漩兒焉能使他們肌膚生冷?

  且不說兩人修為高低,僅憑龍三的一身龍皮龍骨也可罡風不懼。

  事實卻是,他們都有感觸。幽州城,恐怕冇那麼簡單。

  “快看。”

  就在黎波沉思間,龍三推了他一把,指著西北方向。

  此時月色清冷,子時剛過。

  一股凝白似雪的寒霜,由西北方漫至全城,便是她們腳下的畫樓也都浸在寒霜之中。

  隻見黎波的眸子,忽的綻出的精光,拽起龍三疾飛。

  “走,追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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