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風波迭起
尺生一與元無二冷眼注視著衄衇衃卹中的一切,衣袂翻飛間忽聞身後枝葉娑娑作響。
一股寒意徹地來襲,頓時忙運詭力護身。
倏然,兩道身影乍現。
“如何?死座吩咐之事,可有辦妥。”
元無二施禮,道:“諦令放心,你們要的人皆在此四血陣中,就不知道我兄弟二人所求之事,兩位可有辦妥?”
枯刹咯咯瘮笑,笑儘風止,手起掌落,竟是削下自己的手腕擲向元無二。
斷掌甫入元無二之手,登時化作一枚白骨令牌,而枯刹的斷肢複生新掌,宛若從未失去。
“此乃死座賜下的白骨令,可保纀城七日無虞。”
聞言,尺生一怒而拂袖:“閣下此話是何意?”
諦夜不屑道:“自是字麵之意,還需要多作解釋嗎?”
元無二覷看師兄,知其脾性,忙道:“之前我等交易,非是如此。
你們這般,實為背義。”
卻見枯刹哈哈大笑,覆在白骨之上的死白人皮呼呼作鼓聲。
“諦夜,你聽到了嗎?居然有人和魔談背義,你說是他傻還是我兩背聽?”
“世貪利者,多是昏昏遂遂之輩,看不清自身,總能妄生癡念。
也罷,這七日,便是你纀城的生機。觀你二人也是可憐,索性便給你個忠告。
讓你的子民儘力逃吧,能逃多遠是多遠。
左右,還能多苟延幾天。”諦夜空洞的眼眶,射出駭人的森然。
“你們……你們……”尺生一頓感肺府遭火焚,仰退數步難止。魔族,果真儘是無信之徒。
纀城,纀城,自己不惜手染血腥,難道隻能換得殘喘嗎?
他不甘,不甘啊……
元無二回身攙住急火攻心的尺生一,俊秀的眉角亦是凜然含煞。
然而,他比尺生一冷靜,心多一竅。
先作低聲,附耳其兄:“師兄息怒,勿要此時亂了陣腳。”
尺生一緩緩的看向自己的師弟,頓時這個凶煞的漢子,心中漫起百感交集。虎目藏苦澀,皆化作無奈的長歎。
待尺生一稍作平息後,元無二才眉斂罡煞看向諦夜等:“多謝死座垂恩,七日生機亦是生機。
隻是,不知要如何做,才能搏得全數生機?”
倏然,諦夜空洞的眼眶注視著元無二,森森駭意迫使尺生一二人接連倒退,體內氣血更是躁動不歇。
“很好,能忍人所不能忍,咱們才有繼續談話的必要。”
元無二壓下喉頭腥甜,道:“還請二位示下。”
哭刹頓止笑意,語帶陰狠:
“很簡單,隻要你們能將陣中之人悉數困殺。
他們死,你們活。
以區區幾條命,換爾纀城數萬生機,這比交易,你們不虧。”
“我們要如何才能確定,你們這回說的是真話?
彆忘了,之前你們可不是這般說的。”平複過後,尺生一岔岔的道。
“不如何,你們隻能選擇信或者不信。總之,七天過後我們會來收取成果。
是他們死?還是你們活,就看你們是否夠聰明了。”
話語一落,枯刹與諦夜已是身形遠去。山神廟外,四血陣旁,徹地之寒卻留有白霜,似是為了震懾而有心遺下。
人走之後,元無二才道:“師兄,真要如雙令所言行事嗎?”
尺生一握著掌心的白骨令,一聲重歎,踱步無言。
世道為艱,百姓為苦,凡人要如何在這朝不保夕的世道活下去?
為保纀城,不惜與虎
謀皮。難道,隻能是一場空?
“師弟,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很多時候,都是勢比人強,自身能做主的有幾回?
元無二旋身,注視著四血之陣。迷迷血色,在其眼中爍爍而動。
回想起幽州被屠的那一晚,忽來的黑衣蒙麵人出現在城主府內。
彼時,他們是兄弟二人剛收到幽州被滅城的消息。
“師兄,現在如何是好?幽州與我們比鄰而居,依著唇亡齒寒的道理,纀城亦危矣。”
“是啊,你說的為兄都懂。
以你我二人的本事,自保雖有餘,可纀城數萬百姓當如何求存?”燈火下,尺生一的臉上全是悠悠愛民之心。
一朝為其主,終身如母兄,他有責任為黎黎萬民謀一方平安。
隻是,隻是眼下……唉,怕是心有餘而力不怠啊。
“尺生一,元無二,如今是你二人回報我族之時了。”
師兄弟二人齊轉身,才知有人無聲無息的侵入府內。而對方並冇有觸動府內陣法,必是已悉透其中奧義。
尺生一眉目凜冽,道“閣下深夜造訪,何不以真麵目示人?如此掩麵而行,未免落得小人行徑。”
黑衣人不為所動,反是語藏鋒芒:“百年前,你二人墜入懸崖得我族秘傳,習得一身詭力。
而後你們遇老城主賞識,擁現今功名,是也不是?”
“你是何人?為何知曉此事過往?”元無二心頭顫顫,這般前塵,他是兄弟二人從未對外提過隻字片語。
如今,為何有人上門以此挾謀?
“我是誰不重要,你二人隻需明白,我主既能賜予爾等修為,亦能收之。
死魔能滅幽州,我主亦可屠纀城。
若要保全那些賤命,便照信中指示而行。”
一封書信破風而至,尺生一側身相接,頓感渾厚之勁遍襲臟腑,忙提詭力相抗衡。
卻也驚歎與對方的修為之深,亦知此人之言非是空談。
拆信明閱,才知前後皆是死局。
正欲開口,黑衣人無聲而去,如來時一般。
見師兄神色不對,元無二心有疑惑:“師兄?”
尺生一將信遞給元無二:“師弟自己看看便知,一頭是狼,一頭是虎,莫非真是天亡纀城不成?
還是說你我二人,注定護不住城主傳下的基業?”
“這……師兄,車到山必有路。我們,未必真到了路儘之時。”元無二看完書信,焚之,秀眉微蹙。
“師弟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言,無需顧忌。”尺生一拿起桌上的竹簽,微微撥動燃燒的燈芯。
元無二坐下,略作思索,道:“此計凶險,未必有十成把握。”
“那你有多少把握?”
“一成不到。”
“這……行是死,不行也是死。一成不到,終歸是一線希望。
你且說來來聽聽,若最後依舊解不了此局,便是你我的天命。”
閃爍飄搖的燈火,似是昭示著風雨即來。
也映照出尺生一,不甘的唏噓與拚死一搏的決絕。
元無二亦是微歎:“如今看來,快則今晚,遲則數日,白骨峰上的死魔必有行動。
你我,當做好引虎驅狼殺生成仁的覺悟。也許此番,我們需得背負永世不得解脫的罪責。”
“你的意思是……”
“若是白骨峰來人,你我投誠,以少數人命保全大部分人活命的機會。”
“可是,人命不分貴賤又怎能輕易舍棄?”
“師兄?不這麼做,我們未必能保全一人。
幽州便是前車之鑒,以你我能力至多自保,何談守住城主基業?更遑論是人命?
白骨峰上的累累白骨,多纀城數萬冤魂不多。”
尺生一頓時頹然的靠在椅子裡,似是卸儘此生的氣力:“這……這……你讓我靜靜,讓我……”
這一夜注定是漫長的,直到油燈燃燼天光乍明。
後來,他們果真遇上了白骨雙令。為保民眾,兩人還是依計投誠。
巧施布計,引來黎波等人入羅網,更一舉將人困在衄衇衃卹。
當初言談的條件,隻需擒住便可放纀城一條生路。
如今卻是隻掙得苟延殘喘,難道真無路了嗎?
誆騙數百的人命,以他們的鮮血開啟的陣最後隻是笑話嗎?
尺生一不甘,元無二同樣不認命。掐斷回憶,置身現實的人做出了決定。
師兄弟兩兩對視,元無二隻問一句:“師兄,你信我嗎?”
“自是信的。”
“今夜,我以魂身入陣,你為我護持,我必要為師兄取來生機。”元無二眉山凜凜,端見狠絕。
七天,他要用這七天搏一場盛宴,搏一搏蒼天是否真的不開眼?
尺生一斷然拒絕:“不可,魂身離體凶險難料,你我並不是正統的修仙者。
所知功法亦不全,萬一……”
“冇有萬一,師兄方才不是說信我嗎?難道,前言都是虛的?”
說出心中所想,元無二頓覺胸中一片豁然,清瘦的身影多了抹瀟瀟暮寒。
“師弟,為兄……”
“走啦,陪我去一個地方,然後再醉一場。
管他明朝雨至,我相信定有來路可期。”
元無二越是如此,尺生一越是不安。他雖生的粗狂,然心思不差。
怎會看不出元無二心中彆有謀算,隻是智謀之上他從來不是勝者。雖是隱有不安,卻無法將之說服。
到底還是被元無二推推拉拉拽離了野狸山,留下四血之陣兀自運轉。
陣內,龍三自睡夢醒來,驚見天地變了顏色。
又見自己此時正處在狐十四懷裡,旁邊更有數雙眼睛觀賞。
登時跳下地,摸著鼻尖頗為不自在瞥向他處。
發覺氣氛詭然,以為是自己害狐十四為難了。可又不好直接開口詢問,便看向黎波,道:“額……大哥,二哥怎麼啦?”
黎波也覺得壓抑的難受,見龍三醒來頓時喜笑顏開:“冇事,你二哥暈血,見到此地四處皆紅便暈了。”
龍三和小黑同時麵部一僵,您老人家還敢扯一點嗎?
當自己小孩子?算了,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還是換人問。
“十四……”
話未完,狐十四卻接過龍三的話頭,似是明白她的疑惑。
“四血之陣,內不可破。若無外力瓦解,便看施陣者。
一者其自解,二者掌陣者亡。”
黎波頓感頭大:“那我們隻能等死?”
但見狐十四唇角怡然,目如春水澄澄,竟是緩緩頷首。
龍三微怔,悄然扯住狐十四衣角,呐呐的問:“連你冇有辦法嗎?”
狐十四搖頭不語,白離卻道:“是啊,胡兄真的冇有辦法嗎?”
摸了摸龍三的鬢發,狐十四安然淺笑:“白兄且無法,遑論是胡某。
與其作此爭論,不如安心靜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