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亂將至
萬魔殿,突陷寂寂,魔尊淡然掃過幾人的反應。
卻是對病乙鶇的逾越之舉視之不見,精深的眸子宛若虛穀。
抬手止紛紛:“好消息要聽,好戲亦不可錯過。
不若先聽,血靈?”
血靈倏然卸去諸多詭思,看似無害一笑:“謹遵魔尊之諭,屬下得到可靠消息。
天宮太子,如今正在如思手中做客。因而血靈覺得,我等反攻的天時已至。
萬載被困之情,該是償還了。”
倏然,魔尊與病乙鶇的眼神同時落在聯名冊上,疏陵廣的《茶之經》終於有了翻頁之聲。
一股了然,心照不宣的流轉。
魔尊指節輕敲獄龍,回聲激耳:“償情之事,當審甚為之。”
“不過,近日三十六地魔聯名上奏魔威之攖不可拂。
亦對你取下裕姮疏頭顱,多有稱讚。
此時興戰,亦無不可。隻是,不知你屬意何人可堪先鋒之責?”
頓時,血靈單膝點地,低頭誓忠道:“屬下願為魔尊開路先鋒,為吾主開創千秋霸業。”
生生梓見狀,亦附言:“屬下亦願為吾王偉業,掃除絆路之石。”
魔尊瞥向病乙鶇:“鶇君意下如何?”
“我主既已定見,何必再來相問?此時鶇君反對,我主會為病乙鶇而放棄嗎?”病乙鶇低眼,指尖輕拂玲瓏噬幽瓶。
大不敬之語,堂皇入眾耳。
血靈側眸而視:“遙想當年,共修同情,真是恍如昨日。本座還記得食肉之宜,也是那時我們與吾主結下不解之緣。”
乍聞錐心之語,魔尊霎時目沉如水,殿中氣氛驟凝。
疏陵廣垂看《茶之經》,殿上風雲不侵他之絲毫。
卻見他,平語微微:“肉之食,奢奢靡靡,不好,不好。”
登時,魔尊斂威如初:“血靈有心,還記著當年。
待你功成,可浮一大白。”
“如此,屬下便先下去著手攻打事宜。事成之後,當遂主願。”
生生梓亦道:“屬下也下去準備準備。”
魔尊點頭,二人旋即而去。座上寡言少語的疏陵廣亦起身道:“主上,屬下該回蔎紫峰拔草了,失陪。”
霎時,殿內隻餘二人。病乙鶇掌翻結界起,蹬步踏階,至魔尊跟前。
“你……難過了?”
魔尊起身,與病乙鶇擦肩倏止:“入內,陪我走走。”
病乙鶇身形微緩,旋即掩去眼底異色,跟著魔尊踏入內殿。
少了外殿議事的心思詭譎,冰冷壓抑,內殿多了幾分清幽雅致。
兩人行至院中,魔尊屏退了上前隨侍的魔衛。
“當年的事,我不會說抱歉。”做即做了,談虧欠於事無補。
魔尊頓下腳步,悶聲低哼:“嗯。”
“血靈的目標已經很明顯了,三十六地魔會聯名上呈,也定是他的手筆。
從此處可見,地魔之中泰半已入他手,縱有少許心向與你的,恐怕也多遭脅迫。
如今,真順了他的心意兵出魔界,隻怕,日後情勢與你更加不利。”病乙鶇行入亭內,看著波光粼粼湖水,清不及底,澈不及明。
“他要的,是我身後之魔界,是我腳下的王土。
而在他冇有能力把我拉下王座時,他便必須全力對抗仙界。
借此豎立在族中的威望,好日後便行言論之逼。
仙界雖是安然度日已久,
卻也並非全是廢物。他想要拔除仙界遺留在人間的各大門派,必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要取吾代之,也得有命活著回來。”
步履輕輕,魔尊隨入亭內,拾起石桌上的魚食拋灑入湖。
登時湖光泛濫,水豔漪麗,魚兒爭相食餌。
病乙鶇回身凝望,陽光下的魔尊竟多了幾分不真實。
猶疑間,問出了埋在心底的疑惑:“你真的,隻是因為血靈的異心,才將計就計?
而不是,因為她才入的彀?”
將餘下的魚食放回石桌,魔尊拾起桌上的錦帕淨手。
“我若說,兩者皆有,你還會陪我走下去嗎?”
“嗬嗬……誰知道呢?”病乙鶇靠著欄杆坐下,霎時天傾湖光暗,自有一派風流。
魔尊一怔,啞然而笑。是啊,誰知道呢?
路,隻有走了才有答案!
與此處靜謐美好不同,血靈生生梓回貪魔的路程,多了幾分嘈雜。
生生梓拍著胸口,後怕的看了血靈一眼。道:“靈,你知不知道剛才你有多冒險?
那件事過了多久了?從來都是不能提的禁忌。
今日你非但說了,還當著魔尊的麵提起,就不擔心他怒起將你殺之?”
血靈雙手負背,信步而走,陰側間勾唇:“放心,為了一個人,他舍不得殺本座。
但他的命,本座卻是早晚要取的。眼下,也隻能先寄著了。”
“噓……這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萬能四處宣揚。
這可是魔界,縱你手腕通天,難保他冇有徹地耳目。”
耳聞大逆之語,生生梓頓時指貼血靈薄唇。
警惕的環視周遭,更運起魔元散入低層沿地氣搜查。
登時煙霧彌漫,人影乍現。
“是你?畫風北?”血靈倏然轉身,嘴角笑容漸深,差點忘了當年也有他一份。
煙霧消散,畫風北漫步而行,周遭自成氤氳山水之境:“兩位放輕鬆,畫不是敵人。”
生生梓道:“不是敵人,為何你會出現在此地?鬼鬼祟祟的,你會冇有目的?”
你畫風北,可從來不是什麼良善君子之輩。
“畫,不過是風聞地魔聯名之事,特來探知真假。”
三人目光相交,引的氤氳山水之境氣流躁動,山川崩毀。
血靈踏足與地,魔元頓出,崩毀的山川刹那複原,氤氳山水之境平和如初。
“真,你當如何?假,你欲何為?”
畫風北心脈一滯,貪魔之威,果然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低眉微思索,心中已有了計較。
“真,自當助君一臂之力。假,畫,隻能另覓時機。”
“哈哈哈,風北果真一片赤誠,竟不知你也有如此捍衛之心。
隻是,本座記得,你之立場素來隻求安穩度日。
如今,怎卻變得剛決了?”
登時,血靈目如電,話如刀,直逼老魔畫風北。
畫風北踉蹌後退數步,倏止身形,納魔元疏導血靈的暗勁侵襲。
“當日,魔尊歸來,畫已為生生梓出言而惹了魔尊不快。
如今,魔尊更是對病魔鶇君偏寵一室,即便久不問世的怨魔疏陵廣,亦能得其青睞。
而畫,自問以魔為榮,卻難入其目。
這樣?畫還不該為自己訪一位明主,走一條康莊大道嗎?”
複而又言:“是以,畫乃是有心在此等
候兩位。
否則,二位覺得此處尚在魔尊治下,為何今日無一行人?”
生生梓看了看血靈,長臂攬住畫風北:“這麼說,我倆還得感謝你咯?”
話音落,登時勒住其脖子,使得畫風北連忙求饒。
“停……停停,畫就是想追隨一位明主,實現胸中積年已久的拳拳之心。
放眼魔界,能與魔尊抗衡,又無懼鶇君的,唯靈一人爾。
畫,這是有心投誠而來。”
看足了戲,血靈才漫悠出聲製止:“木辛,放開風北。
眼下大戰即起,正是用人之際。像風北這般忠義之士,可是不可多得。當以禮待之,怎可如此粗魯。”
生生梓頭一歪,好吧,你都開口了,那便放吧。
登時一掌拍在畫風北肩頭,似有千金之感。
“便宜你了。”
畫風北的手無聲撫上肩頭,含笑捏柔:“哪裡哪裡,以後大家都是同一天船的人,還請二位寬宥畫今日失禮之舉。
另外,畫還需回濯塵濤略作收拾。待濯塵濤俗事料妥,自會趕至貪魔殿,與諸君共襄盛舉。”
血靈頷首:“如此,靈在貪魔殿恭候風北。”
一言既畢,山水抽離,還是舊時地。
送走了畫風北,生生梓才道:“有道是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畫風北此人,靈還需多留意。”
“嗯,回貪魔殿。今夜,你我暢飲一翻。順便,本尊要實踐前言。”
生生梓不疑有他,隨口便接道:“什麼前言?”
血靈忽而湊近,低聲道:“替你……暖床。”
霎時,生生梓如遭電擊,一掌震飛血靈:“滾,都幾百年前的破事了?再玩,老子和你絕交。”
旋即,騰身逝影。
卻見血靈少有的真心一笑:“木辛啊木辛,你不嘴欠,我又怎會記得起呢?”
隻是眼下,卻不是憶思往昔之時。他必須回到貪魔殿,仔細思考。以確保,清徐原之戰可一舉滅敵。
如此,方可為魔界攻下第一道屏障。以此為基地,再向整個人間拓展。
便於將仙界的精銳引出,待耗其大半,再圖仙界。
然而,萬載平和下,仙界又還藏有多少高手,此中不得而知。
行與行之間,回程的路上,血靈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心中有著太多思量之事。
忽然,陻了息急急而來,附耳血靈:“主上,魔界之外……”
沉聽片刻,血靈眉山聚凜:“你先回貪魔,本座去去就回。”
陻了息道:“是,主上。”
魔界入口處,放眼四野茫茫,偶有幾聲鴉啼蟲鳴,然無人跡。
但見血靈目如電光,環視傾掃,魔元剛勁透體,四野頓驚。
倏然,不知何處一封書信,破風而至。上無署名,拆閱儘攬。
唯有四字:衄衇衃卹。
再看周遭,那點若有似無的氣息,早已不複,想來那便是發信之人。
隻是,為何要書信與自己?衄衇衃卹,代表的又是什麼?
細思無解,血靈隻得回轉貪魔殿,陻了息等人欲行拜見之禮,卻被其揮手屏退。
徑自踏上王座的人,眉眼可見攝魄寒光。
單手托側頰,橫與王座,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看來,是時候找你——嗔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