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初試西海
千崎峰
龍三回到洞天之內,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低眉間掩著諸多的心事。
“十四,我想回東海一趟。”
“好。”
“你不問我,為何突然要回東海嗎?”
“你既開口,自有必去的理由。
我不問因果,但書一條,若此行不順?不可強撐。
如此,你可能答應?”
胡今生即從座起,行至龍三跟前。
龍三望著胡今生的眸子,忽的不敢與之對視。
低低的應了一句:“好……”
而後,心虛使然,幾乎是落荒而逃。
胡今生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眸色漸暗。
你就這麼離去,是篤定我為了你,不會對素鶴置之不理嗎?
……
步下千崎峰的龍三,不敢回頭,腳下一步也不敢稍慢。
一頭是對十四的內疚,一頭是無法置素鶴的生死不顧。
雖然她一再告誡自己,不要輕信更夫之語。
然更夫之語,時時縈繞於心。
她怕,事情如己所料,亦怕素鶴因己喪命。
負罪,內疚,壓的她無所適從。
所以,她假借東海之名,行探西海之實。
雖知他不欲救,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她還是選擇自私,選擇了懦弱又可笑的私心。
倒底,她的心還是不夠硬……
一路疾飛登天門,小心繞過守將,悄下到人間。
回眸看了眼身後的燦燦霞光,算起來這是她第二次到天宮。
來時有百裡無霜開路,天兵天將自是放行。
如今唯有她自己,卻得處處小心。
微微一歎,她步下雲頭,藏與虛空之中。
進而覷準時機,隨波而沉,悄然潛入西海龍宮。
結果,卻無頭蒼蠅般找了數個時辰,一無所獲。
陰差陽錯之下闖入了一庭唯善,還被主人逮個正著。
“你……叫什麼名字?”
龍三暗道不好,遂搬出舊名:“賈茗兒。”
龍竺一聽,不禁啞然失笑。
卻因笑的太急而牽動沉珂,從而不住的咳嗽。
起初是微咳,待至隨後愈咳愈烈,直至一口朱紅嘔在地麵。
時間似也在那一瞬間,被人抽去了聲音。
靜的不可思議,直待龍竺扶著軟塌緩慢站起。
半是佝僂的人,踱著虛浮的腳步走向玉桌前。
執起紫金蟠龍壺斟了兩杯茶,自己一杯,另一杯輕輕的拂至龍三麵前。
“咳……咳咳……坐吧,剛剛是……咳……不是,嚇到了你?”
龍三揚手接住茶杯,有那麼一瞬失了神。
低垂著眼眸,看著杯中的茶水,這人似乎冇有惡意。
遂不自然的坐下,呷了一口茶:“……冇有。”
龍竺卻看著她,眼眶不自覺的浸滿濕潤。
你知不知道?你和她一樣,皆是藏不住事的人。
便是說個慌,也懶得多費心思糊弄與我。
龍三抬眸,有些不解:“你不抓我?”
逮到了卻不發做,居然還請自己喝茶。
真是個怪人……
“吾名龍竺,你當喚吾一聲十九叔。”龍竺淺酌了一口茶,壓下心底的悸動。
見不到她,能見到你也是好的。
“……”這,又一個認親戚的?
等下,龍三忽然回過味兒:“你說什麼?”
這一驚,心仿若要跳出胸膛,分不清是激動,還是……害怕。
他知道自己是誰,那豈不是說……
龍竺含笑不語,卻默認了她的猜測。
當初吾和雪兒,還擺了你父王一道,讓他當眾承認你的存在。
許你自由……
龍三攥緊了手中的茶杯,半闔眸子:“那你知曉念竹嗎?”
“知道。”
“……能不能告訴我她是怎樣的人?”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想知道這個給了自己生命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人?
“不能。”
“你……”龍三被噎的不輕,奈何有求於人:“為何?”
龍竺飲著杯中的茶,卻不欲在此事上多言。
“時機未到。”
“是嗎?”真是如此?
“你很……咳……聰明,當……咳咳……能明了吾說的……咳……是真是假。”
龍竺掩袖輕咳,眸光似能透過她,瞧見“她”……
龍三端著茶杯,悄然打量著對麵而坐的龍竺,思襯著他的有幾分可信。
觀他言語真摯,不似作假。
難道,是真不得不隱瞞的難處?若是如此,那也至少從側麵肯定了一件事。
更夫所言,是真。
若照此類推,自己的血豈不是真可以救二哥?
如果是這樣,十四他究竟知……或是不知?
龍竺見龍三陷入沉思,知道她必是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
遂也不催促,而是自懷中取出一隻玉甁。
往掌心倒了一粒丹藥,就著茶水送服。
丹藥入喉既化,滋潤著他因為功法而早已枯敗的臟腑。
“吾觀你眉染憂愁,應不止是為此事懸心。
何不道來,興許……十九叔能幫你一二。”
龍三起身拱手道彆:“不用了……”
既不能相告,又何必再言其他。
而且,她能逗留的時間不多。
“慢著,有一條吾必須提醒你。
念竹之事,已是當年禁忌。若你莽撞行事,此後休想有大白之日。
吾不說,有不說的理由。
但記住,不論當年發生了什麼,你都不要趟這趟渾水。
你母親,她……定是希望你安穩活著。”龍竺蹭的起身,苦心囑咐道。
龍三身形微僵,步伐一頓,立在原地側眸眸道:“為何?”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現在不能說?
“有些事,吾現在著實不能告訴你。但請你相信,吾不會騙你。”
龍竺捂著胸口氣喘籲籲,翻掌之間,手上多了一物。
遞與龍三:“四海龍族,同宗同祖。
然龍息,卻各有所異。
你將轉息石收下,有它,你才能順利出入西海。
日後若有事,亦可憑此物來此尋吾。”
龍三轉身的一瞬,覆掌吸納,轉息石落入掌中,猶帶著他殘留的暖意。
清冽的眼眸忽閃,欲問還未問,求解不得反添新愁。
“多謝!”
“不用,一庭唯善少有訪客,今日之事還望你替十九叔保密。
無論我們說了什麼,皆是出此門庭,相忘於風。
吾不希望,你母親……身後不得安寧。”
龍三目光忽暗,覷眼龍竺掌心未乾的鮮紅。
不知是否是錯覺,她感受到了寒意。
“我亦有此意,煩勞……十九叔替我保密。”
乍聞一聲十九叔,龍竺喜不自勝:“好,甚好,吾送你。”
自出西海,一路沉思。
猶疑之後,她還是立身與東海之境。
俯身萬丈塵濤,她之心,更漸迷惘。
西海之行,有所獲,亦無所獲。
母親的來曆,龍竺的善意,以及他言語背後的警告。
皆如團團亂麻,捏著一頭卻厘不清尾在何方。
倏然,一道熟悉的稱呼響起。
“三公主,您在此呆立作甚?
快隨小螺去落雪殿,公主她回來了見不著您可是想的緊。”
話音剛落,海麵翻開層層波浪,小螺自水中而現
。
“我……出宮太久,恐姐姐責備。是以,我猶豫著要不要回來。”
心神乍歸,龍三瞬間眸澄眼淨,還似那個冷宮中的小孤女。
“哼,是嗎?”
陡然,一道強悍的力量,直襲龍三腰身,眨眼間已將人拽入深海碧波。
小螺看的嘖嘖搖頭,公主這回事真生氣了,可憐的三公主。
落雪殿,龍三被龍雪像個小媳婦似的拎著耳朵哀哀求饒。
“姐,疼疼。您輕點兒,輕點,我錯了還不行嘛。”
聞言,龍雪兩指如電挾雷火之威,又是一擰。
“嗷……謀殺親妹了。”
“那我就殺妹絕口。”
想著自那日看到畫像後的擔憂,龍雪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快要炸了。
雖有溪芫相助,奈何對方奸詐油滑,諸多努力,亦摸不著對方半片衣角。
更遑論在百花林的數次心悸,叫她如何不急如何不氣?
偏這死丫頭是個心大的,出門日久也不給她捎上隻字片語,由得她在這東海之中烈油烹心。
頓覺心火更熾,轉身欲尋個趁手物件收拾某人。
龍三見狀,那還得了。當即傾身一撲,雙手緊握龍雪玉足。
龍雪不察被捉個正著,登時俏臉貼地。
“啊……”
哦豁,龍三乾吧的咽下口水,自己好像又闖禍了。
“姐……你冇事吧?”
“死丫頭,今兒本宮要替天行道,滅了你。”
……
落雪殿外,小螺探頭探腦的往裡張望了一下,伸手拎住撒歡歸來的飛飛,體貼的為兩位撐開結界。
提溜著飛飛,玉指輕彈:“乖乖陪我在外邊侯著,小東西。”
嗯,家醜不可……外揚。
也不知折騰了幾時,龍三像一隻毛茸茸的蟲子,一拱一拱的爬向嬌/喘連連的龍雪。
頂著炸了毛發髻,輕輕的蹭到龍雪懷裡:“姐,我讓你擔憂了。”
龍雪仰躺於地,明眸可見些許晶瑩隱而不決。
半截藕臂,輕柔的覆在龍三腦袋上:“我是你的誰?”
“姐。”鼻尖一酸,龍三眼中續起霧氣。
“如此,足矣。起來,毛毛躁躁焉有半點公主的樣子。”
說罷,龍雪一把推開懷中的可憐蟲。然後故作鎮定的整理自己的儀容,末了狠狠的瞪了龍三一眼。
龍三自知理虧,摸摸鼻尖乖巧柔順的坐在銅鏡前,任由龍雪替她梳理散亂的青絲。
“姐,我待會兒要走了。”
龍雪拿著玉梳的手心一頓,秀眉微蹙:“才回來便要走,你又要去哪裡?”
“我一個朋友受傷了,恐有性命之憂,不見他安好我放心不下。”
“是嗎?能和姐說說他是誰嗎?”龍雪挑起一縷青絲,由下自上慢慢理順。
“他……”龍三猶豫了。
說,還是不說呢?說了,萬一阿姐誤會了怎麼辦?
“嗯?有秘密,不能講?”龍雪挑眉,不是出去一圈就被彆家的狼崽子把心叼走了吧?
念頭甫出,龍雪不由的緊張起來,心也是咯噔猛跳。
龍三看著銅鏡裡人,一頭黑線。額……她就知道結果是這樣的。
還冇說,便已經歪了。
歎口氣,轉身環住龍雪的柳腰:“冇有,冇有誰把你家小妹叼走。
是二哥,素鶴真君。”
“什麼?”乍聞素鶴之名,龍雪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忙將玉梳放妥,捧著某張賣萌可恥的小臉:“把話說清楚,不然哪兒也不許去。”
怎麼就和這位扯上了,還二哥?這不是溪芫惦念已久的人嗎?死丫頭是怎麼搭上的?
等等,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二哥,那大哥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