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茗落青丘
疏陵廣站在青丘山腳下,一身的書生打扮,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難得是,終於換了一本書在手。不見《茶之經》,方有《青食錄》
遠遠的,瞧見一身形微胖之影顛簸而來:“哎呀,舒兄啊,愚弟可把你盼來了。”
“殿下,您慢點,等等我們。”
一行六人隊的隨從,急急追趕而至。
疏陵廣伸手扶住差點跌倒的赤蝣:“經年不見,你怎的愈發圓潤了?”
“咳,我的性格舒兄你是最了解的。雖是狐主長子,但狐主素來最看重的隻有四妹狐天音。
縱有心為族出力,也是無處可使。”赤蝣看著疏陵廣,樂嗬嗬的透著直誠。
待站穩後,捋了捋下衣擺,又問:“你這次來,是打算見了我又丟下我就走嗎?”
“不了,我遍行千山萬水,終歸也有儘頭。
此回來看你,就是想問大殿下的宮中可還缺一名園丁,區區不才侍花弄草尚有幾分薄力。不知大殿下,收是不收?”疏陵廣納了《青食錄》,衝著赤蝣躬身一揖。
“收,如何不收。舒兄不棄,赤蝣求都求不來。
走,咱們回宮再說。”赤蝣拉著疏陵廣便直上青丘,一旁的隨從欲言又止,又不敢出聲阻止。
青丘曆來不許外人入內,更何況是久住。是以,此舉端的是令人心生不安。
倏然,赤蝣眸光寒意銳射:“你們都本宮愛惜之人,本宮甚是舍不得諸位。
今天的事,本宮相信諸位都是明白人,希望諸位不要令赤蝣失望。”
六人旋即跪地:“殿下厚愛,屬下等萬死不辭。”
赤蝣滿意的掃過六人,遂與疏陵廣道:“舒兄,請。”
疏陵廣還禮道:“請。”
十亦軒內,赤蝣命眾擺宴,將一眾心腹喚至座前。
“今日起,舒兄便為十亦軒共主,汝等當以先生之禮相待。
本宮不在,軒內大小事物皆由舒兄定奪。”
毗蘭漪垂衣拱手道:“拜見先生,不知先生有何大才能讓我等信服?”
“如何才能讓諸位相信?”疏陵廣淡淡的起身,眉眼間多是泰然之色。
漁樵道:“先生當知我家主人處境煎熬,不若請先生解了這困局?”
赤蝣見狀,假意嗬斥道:“住口,不可對舒兄無禮。”
疏陵廣抬手製止,慢道:“無礙,我即入山,便是奉你為主。
身為臣子,豈有坐視主子受辱之說。”
又看向奉命打前陣的毗蘭漪與漁樵,心中一片了然。
遂道:“舒某上山前,已有得到消息說聖女不在聖女塔內。”
霎時,赤蝣麵色凝肅,睇向疏陵廣多了幾分探究。
“舒兄說笑,聖女無旨不得外出。無事,不可降旨。
而眼下青丘並無要事,便是狐主亦不可私旨放人。”
言下之意,便是懷疑疏陵廣的居心。
疏陵廣輕輕擊掌,淡然依舊:“鼠有鼠道,蛇有蛇路,舒某亦有舒兄的消息來源。
聖女不在塔內,這是可以肯定的。
隻是,大殿下就冇想過。狐主明知法規不允,卻依舊私旨放行,這中間代表的什麼?”
毗蘭漪心思轉動,登時明了:“先生是說,這是狐主與聖女商量好的?”
若是如此,主人的大位豈非更加渺茫。此念一出,猶如跗骨之蛆。
漁樵是個急躁脾氣,頓時嚷嚷起來:“不行,青丘自古冇有牝雞司晨一說。
狐主此舉,不怕亂了祖宗法度嘛?”
赤蝣抿唇不語,殺念縈繞五臟不息。依照父王對狐天音偏愛,牝雞司晨,不是不可能。
隻是要自己對一個女人臣服,卻是萬萬不能。
再看向疏陵廣時,眼神中少了初時的探究,多了天性中的狠絕。
疏陵廣眼眸輕闔,很好,都上鉤了:“我有一計,不知大殿下願聽否?”
赤蝣聞言,登時謙笑道:“舒兄請說,你之言語赤蝣無有不聽的。”
隻要能弄死那個女人,彆說聽一計,十計本宮都聽。
“眾所周知,聖女傾心天宮太子白離。而聖女此時離塔,狐主默許,不用想也知曉聖女如今身處何地。”
毗蘭漪脫口道:“先生是指天宮?”
霎時,眾人目光皆落在疏陵廣身上,隻等他的言語。
疏陵廣轉身坐下,一旁的赤蝣連忙遞上熱茶:“不錯,狐主此舉意味已經很明顯了,便是要與天宮聯姻。”
赤蝣咬牙道:“如此一來,本宮豈不是更加動她不得?”
“非也。”疏陵廣豎著食指慢慢擺動。
“舒兄,你就可憐可憐小弟,不要再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該怎麼做?”什麼兄妹,什麼情深,怎敵得過王座的誘惑?
疏陵廣眸光肅殺,凜然道:“咱們幫他們聯姻,讓他們變成真正的“聯姻”。”
“舒兄這話,赤蝣不是很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聯姻?聯姻還有假嗎?而是幫狐天音聯姻,豈不是助長她之氣焰?
與己方有何好處?舒兄會不會是說錯了?
“你們都附耳過來。”疏陵廣小手道。
一眾人半信半疑的貼爾上前,疏陵廣耳語道:“便是,這般……”
約摸半刻過後,赤蝣發出一聲悠長而了然的哦聲。
此時,他對疏陵廣再無半點疑心……
魔界·貪魔殿中歌舞靡靡。
畫風北火急火燎穿過舞姬,走到血靈麵前:“你們還有心思在這兒喝酒?”
血靈挑眉不解:“不喝酒,作甚?眼下,你有辦法與魔尊抗衡?”
“我……”老子要是要是有辦法,還來聽你叨叨?
“你也是老人了,當初我們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那又如何?”
“當年他初登魔尊寶座,不曾有過手段。萬年前,他和老和尚打賭輸了亦不曾有動作。
如今,他突然一反常態諸般布局,你覺得他還是我們熟悉的那個他嗎?”
長點心眼吧,想死也彆上杆子貼上去,白癡。
畫風北被咽的不輕,登時立在原地不語,滿殿的脂粉漪旎更添煩亂。
生生梓抬起頭,衝著畫風北招手道:“過來過來。”
“何事?”畫風北一屁股坐在生生梓旁邊,冇好氣瞪了眼血靈。
“喝酒啊。”
“……”喝毛線,你兩脖子硬不懼魔尊動手,可我這脖子脆的緊。末了,畫風北不自覺的摸了摸頸子。
生生梓懶得和他囉嗦,精致將酒杯塞入畫風北手中,然後兀自沉迷眼前若隱若現的曼妙。
畫風北端著一杯酒,喝不喝皆是兩難之選。
睇向血靈道:“說說以後的計劃吧,咱們現在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總得讓我心裡有點準備不是?”
血靈陰鷙的勾起嘴角,譏諷的看著畫風北:“怎麼?怕了?怕也無用,當年那鼎青龍羹你們都喝了。
秋後算賬,不過是早晚的事兒。”
“那就除
掉他,縱他修為通天,你我再合諸魔聯手難道還殺不了他?”畫風北一口飲儘杯中酒水,狠狠的道。
“啪啪啪,好魄力。本座也想除去他,但本座還長了腦子。
你彆忘了,他還有鶇君和如思。疏陵廣雖從未表態,但也從未拒絕過他的命令。
丁酸一予那是老狐狸,滑溜的很。至於癡魔,你們誰見過?
如此能力與勢力,僅憑我們三人就想除去他,你腦子讓驢踢了?”
畫風北怔住,梗著脖子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等著他哪天想起來殺嗎?”
氣不過的眼神四處遊走,瞥見桌上的酒壺,一把奪過來給自己滿上酒水。
血靈目光射向遠處,冷道:“當然不是,他想讓本座為馬前卒。
本座亦要他對上天宮,不把水攪渾了,怎麼行?”
“你的意思是?”
“拿下清徐原,至於城中之凡人,大家開心就好。雖說人吃五穀雜糧,難免駁雜了點,但多少也有點靈氣。
稍稍給大夥兒進補一下,也是可以的。”
生生梓端起酒杯,醉眼惺忪的指著血靈笑罵道:“咦……你丫真壞。”
進補?怕是要補天咯。
畫風北聞言,瞬間美酒滑入喉間,也回過了血靈話中的韻味兒。
“什麼時候動手?”
“今夜。”說罷,血靈飲酒而擲杯。清脆的炸裂聲,點燃了骨子裡的每一寸嗜血。
而魔尊的內殿之中,病乙鶇正向魔尊辭彆。
“我走了,不用送。”
“嗯。”
有些人,有些話,是用心方能懂。
病乙鶇出了萬魔殿,一路疾馳掠過魔界出入口,徑直奔向地處幽州的白骨峰。
森森白骨在月色下,蕩漾著幽幽迷迷的光暈,飛鳥望之則神失。
林林骨木結滿樹骷髏,一具具懸在樹端,空洞的眼眶俯視著燈火人間。
當風吟過,日夜唱徹黃泉調。
“一踏黃泉路,簌簌自有之。
二開黃泉門,藜藜恨音希。
三飲黃泉淚,陰陽路同齊。
四詠黃泉調,冥冥魄無依。
五回黃泉酒,黑共白索逆。
六唱黃泉郎,無未常有司。
七撫黃泉琴,一弦搭一死。
八筆黃泉夢,命淅雨淋裡。
九曲黃泉殤,錚錚萬骨祭。”
病乙鶇行在骨道上,眉山微蹙。如思的喜好,果真讓人不敢恭維。
“拜見病座,死座命我為您引路。請。”枯刹躬身施禮。
“嗯,早前聽聞你在野狸山折損,如今看你是已經無恙了?”
枯刹微窘:“是末將無能,是死座耗損魔元將我複活的。”
行到一處骨洞時,竟是越行路越深,洞內幽寒無比。
病乙鶇頓運魔元,驅散周身的不適。直待行了數個時辰後,方見前方有一點微弱的光明。
“病座,死座就前麵等您。末將隻能送您至此,請。”
“你自去即可。”病乙鶇揮了揮手,徑自一步一步踏向前方。
光明,它的背後從來都不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