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為難的人
青龍關,護城結界一陣波動。素鶴與黎波自虛空踏出,再拂袖輕揚,殘存的天兵落於地麵。
六萬之數去其半,折損不可謂不重。
然而,這僅存半數,能否活下來尚在未定之天。
隻見眾天兵紛紛捂著頭,痛苦的滾地哀嚎。
痛到極處,眼眸赤紅。
“對不住,我……我受不了了。”唰的一聲,一名天兵從地麵爬起,眨眼間取了昔日兄弟的性命。
“咯……為……為什麼?我我……們是兄弟啊。”
血自頸間噴射而出,涼了生機,灼了人心。
曾幾何時,他們一同踏入天宮,一同護衛仙界,一同……同飲月下的濁酒。
如今,卻是殞命無間。
“我……”對不起,可惜,殺人者的歉意尚未道出,即遭他人反殺。
錯愕的轉過身,看著來人:“為為……何?”
另一名天兵涕淚橫流,握著滴血的刀片子,不住的哆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你你……我……呃”
同樣,他的話未說完便身邊之人殺害。
黎波眉山凜冽,登時滑入天兵之間,帶起一抹殘影。
聚仙元存劍指,疾影如電的將在場之人一一製住,叫其無法動彈。
然而,被製住的眾人無法再殺人,受不住痛苦的他們便開始了自殘。
不是暴體,則是咬舌自儘。場麵登時血腥四溢,剛從護城樓趕來的晉河仙君被驚半響無聲。
僵著脖頸,哢哢的望向素鶴,呐呐的道:“真君,這是怎麼回事?”
去時鮮活,回時滿地落紅。
素鶴麵色漸凝,抬手指結法印:“黎子,讓開。我要將他們魂魄暫且封印。”
說著,法印耀天,清威融融。皓光過處,頓作死寂。
片刻後,素鶴撤去仙元。飄然落地,晉河仙君急步上前,團團疑雲充斥他眼底。
“此事稍後再與你解釋,黎子,探下他們魂元可有反應?”拍了拍晉河的肩頭,素鶴走向黎波問道。
黎波兩指並攏,登時一縷仙元浸入某天兵的眉心。
稍頃,方起身道:“此法可行,隻是強行封印諸多魂元,恐日後與你修行或有阻礙。”
萬事有因果,來日怕是要嘗的。
素鶴舒了口氣,半是輕鬆的道:“君子處世,行當所行。
而因果之事,既來之則受之。”
“你倒是看的開,此事是本宮連累了你,若有因果,本宮與你共擔。”結界微晃,白離提著受禁的司雨自虛空現身。
眾人旋身,端見白離歸來。
瞅了眼雙目噴火的司雨,黎波伸著手指悄悄的比劃著。
您老,這是幾個意思?
“有勞阿黎將她送至沫靈仙子處,告訴仙子務必盯住她。”
環視一圈,墨風並未回歸,看來自己有必要再行一探。
“此事交我即可,隻是,你不可衝動。”瞥了司雨的反應,黎波大致也清楚是怎麼回事,遂叮囑道。
白離怔在原地,一番未說出口的話全讓黎波堵在喉頭,良久才緩緩點頭:“嗯。”
得了白離的保證,黎波旋即提起司雨飛往護城樓。
“你二人隨本宮往青龍寺。”說罷,白離拂袖將被封印的天兵納入一方神秘的空間。
素鶴拱手:“是,殿下。”
晉河仙君回過神,忙抱拳道:“臣遵命。”
登時,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出現在青龍寺前。
緩步踏入大殿,莊嚴的佛像依舊悲憫眾生。
白離居首座坐下,道:“坐。”
“多謝殿下賜座。”兩
人眼神互交,依次入座。
“素鶴,本宮知你頗通音律,你對今日清徐原出現的琴音作何看法?”沁人的寒,入骨的冷。卻不是針對在座的人,而是紅紗軟轎中的女子。
“回稟殿下,所謂音聲相和,高下相傾。此女琴中造化堪稱入臻,欲破此琴恐還需以音製音。”凝眉沉思,心頭霎時浮現一道身影。頓時,素鶴陷入糾葛,不知該作何抉擇。
白離低吟:“你之所言,卻有幾分道理。隻是仙蹤渺渺,何處可尋破琴之人?”
晉河仙君聞言即道:“臣看沫靈也是使琴的,且她是佛家的記名弟子。或可讓一試。”
“這……”沫靈之琴確有滌心之效,隻是那名喚作十月的女子,琴技著實非凡。
“仙君所言,未嘗不可。我封可先解封一名天兵,讓沫靈仙子以琴驅散其體內的琴音禁製。
若不行,再作其他謀劃。”抱著私心,素鶴違心的掩去龍三在白骨淵奏曲退敵之事。
既然如此,便試他一試,白離看著晉河仙君道:“勞仙君辛苦一趟,將沫靈仙子請至此處。”
“不敢,臣這就去,殿下稍等。”說著,人似疾風,已下山頭。
等晉河走後,白離才側首冷視素鶴:“本宮觀真君神色,似有未儘之言。
究竟是何隱言,不可對本宮直言相待?”
素鶴登時離座,垂眸跪下:“殿下,非臣下隱瞞。實是憂心戰事,故有所走神。請殿下降罪。”
“真君心係蒼生,何罪之有。本宮也不過隨口一問,實指望真君能替父王分憂。”寒氣乍斂,白離立時換了一種語氣說話。
袍袖翻雲,一道氣勁兒托著素鶴緩緩起身。
“謝殿下。”
話音剛落,晉河仙君和沫靈仙子的腳步聲已至殿外。
“殿下,沫靈仙子已待到。”晉河看了眼沫靈,旋即向白離朗聲道。
“拜見太子殿下!”沫靈懷抱七寶琴,仙姿嫋嫋入內。
“請起。”掌風輕柔,霎時將人扶起。
沫靈看著白離,道:“殿下喚沫靈前來,不知何事是沫靈能分憂的?”
“你且一觀,咱們後續。”倏然,白離自神秘空間取出一具被封的天兵。
睇向素鶴:“請真君解封。”
“遵命。”素鶴當即解開天兵的封印,霎時,魂元得已自由的天兵提掌攻向沫靈。
但見身如柳絮,單足點地,一足橫膝之上。
七寶琴赫然解封,雍雍佛氣與大佛相互應和。使得眾人,宛若置身佛界。
眼見天兵厲掌逼至跟前,十指撫弦,錚錚佛音乍起。
霎時,天兵周身猛然竄出烈焰,幾息功夫便將一個人活活燒作焦黑的齏粉。
琴聲戛然而止,沫靈騰身而起,娟秀的眉眼滿是錯愕。
粉臉嬌叱:“好歹毒的手段。”
白離即從座起,捏起一撮黑色的齏粉在指尖揉搓。
“仙子可看出什麼?”
沫靈斂了怒容,恭聲道:“對方將禁製下人之魂魄深處,且分明暗兩道。明者,若無人解禁,則從其暗示成為殺人傀儡。
暗者,若有人強行解禁,則琴勁會化作奪魂赤焰,亦如諸位之前所見。”
散去指尖齏粉,白離冷然視之沫靈:“可有破除之法?”
“有,卻也等於冇有。”沫靈霎時語帶惆悵,憂染眉山。
素鶴聞言,立時心中警鈴大作。骨節分明的大掌,倏然緊握。
白離側目,不解道:“何故?”
“唉……我在佛界求藝時,曾聞世間有一神曲,命曰《鎮魂曲》。
奏之可鎮萬物,凡一切生靈皆不可逃脫。
傳言此曲修至精深,可曲隨意念而為。隻可惜,此曲已經失傳若久。
殿下要尋,無疑是水中取月,難矣。”
且下此禁製的乃是,唉……待此事了儘,她還是回佛界避上一避。這世道,終究是要亂了。
晉河一聽,頓時著急上火:“你這麼說,不等與冇說。”
白離揮了揮手,讓晉河和沫靈先退下,獨留下素鶴一室沉默。
揉著隱隱生疼的內心,凜凜寒氣又重了幾分。
“真君,還是不肯與本宮直言嗎?”
你素鶴曆來少有親近之人,更遑論是在意的。如今你這般遮掩守護,本宮焉能不知你心底欲護誰人?
隻是,若是她,白離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麵對。
素鶴支吾著,不知如何開口:“臣……”
一邊是蒼生,一邊是救命恩人。更是他的小妹,他該如何取舍……
白離斂眉,將聲音儘量放輕柔:“此戰,我等非但失去清徐原。更折損了半數天兵。
本宮必須回天宮向父王請罪,護城不利,何種罪責皆由本宮承擔。
真君不欲多言,本宮亦不願強逼。隻是,蒼生本無辜。
望真君,蒼生為重。”
“我……”素鶴望著白離,梗在喉頭久久無法咽下。
小妹,二哥不知今日此舉是對是錯。若來日陷你與危境,二哥當以此命賠罪。
白離歎了口氣,自己終是無法說服他,默然轉身欲回天宮。
“殿下且慢。”素鶴抬起頭,眼中不複之前猶豫,取而代之的是決然。
“何事?”白離頓住腳步,心底生起絲絲希冀。
將思緒稍理,素鶴娓娓而道:“此事臣也不敢肯定,但或許是可以思考的方向。”
“無妨,總歸是一道曙光。”負手與背,默然靜聽。
“當初臣與黎子、小妹以及青木道長,四人同探白骨淵。
不想此回,我等遇上了久不出世的死魔如思,險些全部折在此間。”
白離眉山微展,雙眼漸趨一條細縫之勢:“此事本宮知曉,自狴藜山歸來,幸得火鳳機警,才知你們有難。”
素鶴搖頭,道:“殿下知其然,卻不儘其然。”
“哦?”莫非,此中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倏然,白離的腦海閃現出青碧玉簫——無悔。
那隻簫,當日遺落在白骨淵,掩亂石碎骨之下。
難道……
“當時,臣與黎子想破淵底結界一探究竟。不想,卻是闖入虎狼之窩。
儘臣之兩人所能,亦難敵白骨淵下的死魔。且累的小妹與青木道長,同陷死境。
關鍵時刻,是小妹以簫聲退敵,救臣與黎子性命。卻也讓她惹得死魔殺機臨身,萬幸殿下及時破開結界,我等方幸免於難。”
“你的意思是?”
“臣之所想,即是殿下心中所念。”素鶴拱手,退立一旁靜待白離作出決定。
乍然,白離想起皓陽峰上,黎波將龍三染血的衣物寶貝收起的模樣。
登時,一道電光劃過靈台。
白離向素鶴深深一揖:“本宮替蒼生謝過真君。”
說罷,疾行無蹤,人已縱身踏火鳳冇入天際。
恰在此時,黎波歸來,隻見素鶴一人呆立,遂問:“咦?子離人呢?”
倏然,清風卷過,登時吹起明黃色的綢緞遮住了大佛金身。
佛身,突然布滿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