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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囚天峰

2025-10-22 作者: 拂弦

  天宮

  天帝暈倒的消息,很快傳遍天宮,乃至三族之中。

  聽聞是因為天帝心係蒼生,連番操勞之下遂憂思成疾病倒了。

  三族掌權者得知後,皆是了然一笑。心係蒼生或有之,然是否憂思成疾,則是見仁見智。

  聯姻的旨意宣布後,便是有人歡喜有人憂。闔宮上下都在討論此事,似是也讓眾人暫時忘卻登天門外是怎樣的一番慘烈。

  天後在得知白離甫一回宮就被天帝打入囚天峰後,本欲找天帝討論。

  然而,連枝將探得的消息告知天後,勸其務必冷靜。

  “娘娘,請聽奴婢一言。

  如今,天音聖女和如錦少主皆和太子名分已定。

  此時若為殿下而驚擾九霄落雲,並非良策。”

  天後剛踏出宮門的雙足,倏然立在原地,鳳目上挑,瞥向連枝。

  “說清楚?”

  連枝提著裙擺邁過門檻,附在天後耳畔,柔聲細語道:“陛下盛怒,究其根本殿下乃因為殿下當眾拒婚,使得青丘顏麵折損。

  亦使陛下失信朝臣,雙方皆下不得台來。

  試問殿下公然抗旨,青丘顏麵掃地。如此,狐主豈能乾休?

  娘娘,您若此時再去找陛下為太子說情,必將惹怒陛下。

  怕隻怕,殿下到時會被罰得更重。”

  您不去,怎樣都隻是受些皮肉之苦。若再去,您難道忘了上次嗎?

  雖未責罰殿下,但您和天後宮受了多少明暗的掣肘。

  被連枝一提醒,天後的理智也逐漸回籠。

  是她愛子心切,才會乍聞兒子受罰,便不管不顧。

  想著囚天峰下,寒潭之水乃是非人之苦,才會如此莽撞。

  便折身欲返回天後宮內,手搭在連枝腕上:“回宮。”

  進的內殿,安坐與鳳榻一隅。一陣悉悉索索腳步聲由遠而近,熟悉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卻見天後眉眼懶相看,徑自挽起左手的衣袖任來人吸食。

  其他人亦是如此找上連枝,看起來也不是第一次。

  天後眉頭微微一蹙,睇眼吸食的人:“還要多久,你們才能恢複本貌?”

  半夏緩緩抬起頭,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慢慢滑落:“快了,到了明日我等便可與常人無異。”

  有血有溫度,唯獨……冇有心跳。這一切,都是拜您與我的好姐妹連枝所賜。

  我們,方能從地獄歸來。

  “那就好。”說著,天後將衣袖放下,兩排清晰的牙印,深可見皮肉外翻。

  半夏自地上起身,食指沾了一點嘴角的殘紅,放入唇間吸/允.舔舐。

  道:“娘娘隻需記得,今後每隔半月,喂食我等一次即可。

  若是過時,奴婢的魂魄可就會被您體內的芙蓉玉雪丹的藥香,主動引渡到您體內,到那時可就得委屈娘娘進入奴婢的這副軀殼了。

  奴婢知道娘娘素來好潔自身,想來應是不會忘記吧?”

  輕佻,傲慢的語氣,登時就讓剛冷靜下來的天後,又是火燒房頂。

  “好,好好,不虧是本宮一手調教出來的。

  你這份忠心,真是令本宮刮目相看。”

  “您過獎了,這都主子您當初教的好。否則,半夏與姐妹們哪兒有今日的福分。”

  半夏舔了一下指腹,瞬間綻出一抹陰冷的淺笑。

  “本宮乏了,退下。”天後氣結,被半夏的話堵的肺泡都是疼的。

  當即下達逐客令,好在,半夏並未過多糾纏。

  隻是在經過連枝身邊,抬手摸著頸子對她做了一個口型:你欠我的。

  連枝驚的渾身涼透,轉身

追尋那道背影離開,卻是找不到人。

  複回到內殿,取出一盒凝脂玉膏,半跪在天後腳下:“娘娘,奴婢來幫你敷藥。”

  “不用,本宮並無大礙。凝脂玉膏還是留給你用,你之傷可比本宮的要嚴重。”說罷,親手將連枝扶起。

  “奴婢卑賤之身,皮糙肉厚,不打緊的。

  此藥還是留給娘娘用,萬一要是被陛下看到您的傷,可就不好了。”連枝低頭垂眸,堅決拒受天後的恩賜。

  見連枝不肯,天後也不好強逼,遂揮手道:“你且下去休息,有事本宮自會喚你,”

  “奴婢告退。”

  一轉身,人已嫋嫋婷婷的遠離。

  眼眸掃過掌心的凝脂玉膏,倏然握緊,登時齏粉自指縫傾瀉。

  起身,從牆上的暗格取出一個密盒,再單手將宮外布下結界。

  回至鳳榻,打開密盒,霎時佛光滿室,清香蕩清迷氛。

  隻見天後目露癡迷,伸手取出九色幻心蓮。掌心催動仙元,汲取蓮威撫平傷口。

  稍傾,手臂光潔如初。

  天後滿意一笑,將九色幻心蓮放回密盒,重新藏好……

  不愧是西靈山佛界的罕世靈寶,當真妙用無窮。

  再掃眼地上的齏粉,眼底凶光纖毫畢現,嘴角陰冷絲毫不輸之前的半夏。

  而囚天峰下,白離因不服天帝管束,遂被困在寒潭受苦。

  隻不過,到底是太子之尊,兩條上次招待百裡無霜的大鏈子並未用上。

  而是封了他的修為,使其如凡人一般,飽受寒潭刺骨的滋味。

  強烈的痛處使他痛苦不堪,卻又一次次將他死亡線上喚回來。

  素鶴來到囚天峰下,揮退兩名看守的天將:“都下去吧,本君與太子說兩句話。”

  兩名天將拱手離開:“是,真君。”

  待天將走遠,他才信步走到寒潭邊上。

  看著水中身罩寒霜的人,即刻便有百般滋味在心頭交雜不休,側首道:“世人傳言,鎮定操守,要從紛紜境上過才能堪的出。

  殿下之堅持,亦是令人感佩。

  隻是世事多變故,無謂的堅持有時隻能讓她承受更多的危險。”

  操絲弦之琴,豈無知心者聞雅樂?著潑墨之彩,亦有惜君之人。

  你與她,終究不是一路人。何不放手?何不……釋懷。

  白離望著奉命而來的素鶴,布滿白霜的睫毛,輕輕一顫。

  “你也要本宮答應聯姻嗎?”

  素鶴不語,然他的出現已經說明了一切。

  “本宮一直很想問你,你是否……從來都不讚成我和她?”

  “是。”這回,素鶴冇有回避。

  “為何?”

  “你們不合適。”

  “是嗎?”

  忽然,他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道:“素鶴,你有冇有愛過一個人?”

  “冇有。”他愛的,早在踏出司幽的那一刻,儘歸塵土。

  世間之情,總是多累贅。

  縛了自身,縛了他人……

  片刻,白離半闔的眸子,宛若寒潭之水:“回去吧,告訴父王,我之心意不變。”

  素鶴點頭,轉身離開。隻留一句:“山高無俊木,溪回草從深。”

  兩名天將見素鶴出來,急忙見禮:“真君這就講完了嗎?不用再勸勸太子嗎?”

  為一介禍世之物,而辜負自小青梅情深的聖女,傻子都知道改選哪個啊?

  太子他,怎麼就軸上了?

  “交淺言深,話帶到即可。餘下,煩請兩位多加用心。”

  天將拍著胸脯道:“真君放心,我們曉得。太子身

係天命,我們不會讓他有事的。”

  “如此,有勞了。”

  素鶴走後,白離閉目沉思,腦中霎時浮現起他的話。

  蒼白的嘴唇緩緩張開,細語如呢喃:“山高無俊木,溪回草叢深嗎……”

  九霄落雲內,天帝端坐的書案前,朱筆禦覽。

  米芔隨侍在旁:“陛下,尊者避而不出,真君一人前去能說服太子!嗎?”

  天帝抬起頭,手中的朱筆一頓,睇眼冇多少墨的硯台,示意米芔幫忙研墨。

  方不緊不慢道:“黎波重情,素鶴無私。

  此事身係龍三,幾人之中除太子之外,就屬尊者與其糾纏最深。

  讓他去,你覺得他會誠心勸說嗎?”

  米芔將拂塵插在後頸,擼起袖子,拿著墨條慢慢的推動,還是有些不能理解。

  又道:“真君與尊者私情亦不錯,聽聞因為尊者的關係,也認了妖星為義妹。

  如此看,真君也未必是勸說太子的最佳人選啊?”

  “你呀,這就不懂了吧。

  素鶴為人恰似崖壁蒼鬆,雖有薄情,然而這種人氣節猶重。

  私情與大義,他比誰都知道改如何抉擇。”天帝看了米芔一眼,提筆蘸墨重新書寫。

  米芔研墨倏止,望著天帝:“這麼說,真君反倒是最適合之人?”

  “然也。”

  倏然,門口傳來通報之聲:“陛下,真君求見。”

  “臣去引真君。”米芔放下墨條,取下插在後頸的拂塵。

  天帝頷首:“嗯。”

  稍頃,米芔將素鶴帶至天帝麵前。

  “陛下。”一照麵,素鶴即躬身施禮。

  “愛卿免禮,離兒勸說之事可有結果?”天帝忙放下朱筆,臉上浮現愛子情深之愁容。

  “殿下說,他之心意不會改變。”

  “……他真是如此說的?”凡人之軀,受寒潭之水,亦不能讓他斷絕此念嗎?

  素鶴始終低眉垂首,抱拳道:“是,不過殿下素來心善,最是見不得蒼生蒙難。

  料想現在隻是在氣頭上,待再過幾日冷靜下來,應會明白陛下您的苦心。”

  若可以,他希望一切都未改變。

  曾經共曆生死數度,他能做的,也就隻有再幫其爭取幾日的時間,讓白離有時間與過去做個了斷。

  覷眼天下風雲,局勢抵定,大勢已成。

  他們不過都是在漩渦中掙紮的棋子,誰也不知道往後的結局會是如何?

  能做的,僅剩……儘量不讓自己後悔。

  天帝默了片刻,抬眸打量著素鶴道:“朕,會再給他幾日時間。”

  “陛下聖明。”

  “唉……”

  “若無他事,微臣想回丹峰碧竹一趟,望陛下應允。”

  “去吧。”天帝揉著太陽穴,靠在椅內,儘是老父親的頹然。

  “微臣告退。”

  辭彆天帝,素鶴並冇有如他所言回到丹峰碧竹。

  而是一個人,來到了弱水河畔。

  靜靜的佇立在岸邊,任憑天際雲卷雲舒,然照不進粼粼波光。

  睇眼水麵,曾經,是她在這裡救了自己。

  如今,他卻做了一個劊子手。

  斬了,屬於她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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