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陽雲宗的覆滅(上)
再觀龍三,一路走走停停並未直接趕往東海。而是中途回了一趟張家村,狐十四借故回了一趟魔界。
龍三就在其中等待,偶有幾個村民過來討些風寒咳嗽的藥草,她也一一給了。
若遇著前來找狐十四診治的,便托辭其上山采藥未歸。
碰上實在病的凶險的,若是經不住人哀求,也會伸手管上一管。
短短幾天,她小神醫的名頭在張家村倒也傳的蠻響亮。
然而,人紅是非多,她亦不能免俗。
雖說狐十四出於私心,才對張家村網開一麵。讓其免與災劫的洗禮,可也給了人心滋長惡念的機會。
受人恩惠,得解身之疾苦。然病痛一去,這心卻不在如往日敞亮。
究其根本,還是容貌太過惹的禍,加之醫術尚可,便招來了村中各家漢子的誇讚。
閒時說兩句也就罷了,左不過兩耳對穿讓它直過。
可因著外麵鬼物肆虐,眾人皆不敢外出,隻能在村中及後山討生活。
後山險惡,多蛇蟲虎狼。尋常人,最多也就在山腳下一帶活動。
便是如此,也難以避免為蛇蟲虎狼所傷。倒黴點的,直接被虎狼拖至深處吞食。
活著回來的,帶傷亦是家常便飯。如今,男人們都把龍三誇的跟再世菩薩一般。還有不少人,動了歪心思。
成日嫌棄自己婆娘諸般不是,動輒就拿龍三相比較。
那些為家操勞,為男人付出半生的婦人自是不乾了。
三五聚作一團,抱著瓜苗蔬菜,一邊摘撿,一邊挑弄是非。
區區幾日,竟也深得人心,有些夜晚期間狂吹枕邊風。
有人聞之動搖,有人深信不疑。而再來找龍三討藥時,村民也由之前喜歡變成了敬畏。
龍三將今日來討藥的最後一波人送走,正欲轉身回屋。
卻聽聞柴貓喊道:“龍姑娘,那些婆子嘴碎,你彆和她們一般計較。
我和苟子都是信你的,什麼妖啊魔啊都是她們胡說八道。
外麵那些傷天害理才是妖魔,你和先生可都是大好人。”
王苟子顛著背後柴火,急急忙忙的道:“是啊,她們整日在家哪知後山險惡,更不知先生每次上山采藥都是豁了性命的。
你和先生宅心仁厚,時時予我們贈醫施藥,又不從收半分銀錢。
我們,心裡都念著你們的好。”
末了,他還不忘捶著胸口,以示自己說的都是真心話。
龍三腳步一頓,倏然轉身,清冽的眸子,澄澈,也清晰的倒映出人的真實反應。
柴貓和王苟子心思被看穿,頓時有些無所遁藏。
不可否認,他倆雖相信龍三和狐十四。卻也覺得家中老母說在理,尋常人哪能次次入山而不受傷。
而且,還是頂峰深處。
平日又不與眾人來往,神神秘秘。雖蒙其恩,亦難消眾人心頭妖魔之說的根植。
所以,他倆也挺糾結的。不信,無法說服自己。
信了,又覺得對不住兩人的厚恩。
是以,瞧著這些個婦人得人藥草好處轉身卻說人長短,實在是覺得看不過眼。
遂想著安慰龍三幾句,不想被龍三看穿了心思。
登時,兩人立在原地扭扭捏捏,不知如何是好。
“龍姑娘,我……我們……”柴貓指著自己和王苟子,實在不知該怎麼解釋。
歉疚,自責,羞愧,襲上心頭。
“無事,隻是幾句話而已,時逢亂世,諸位有些想法皆是難免的。
對未知的恐懼,這是人的本性。我不會見怪,二位也請不要放在心上。”
猶記得初入人間之時,她尚貪戀人世的風情。
望著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覺得那一絲煙火是自己可望不可及熾熱。
然而,一路走來。或許,那一刻她看
錯了。
她不求世人回報,也不求她們感恩戴德。
好壞由她們去說,對錯由她們去做。她隻是覺得,人間美味與人心恰好是兩極。
食物能有多美味,人心人性,便有多不堪。
“龍姑娘,對不住,此事是我們失禮,是我們忘恩負義虧欠二位。”王苟子一把將柴火摔在地上,鼓著腮幫子甕聲甕氣道。
他受不了了,他是冇念過私塾,卻也知道好孬。
這事,大夥兒實在做的不地道。
柴貓覷了一眼王苟子,你之前不是還老問先生的去向?我還以為,你早就起疑了。
王苟子瞪了一眼柴貓,一碼歸一碼,兩者不能相提並論。
摸了摸鼻子,柴貓心虛的咧開嘴角:“是啊,苟子說的對。龍姑娘大人大量,還請莫怪。”
龍三笑了笑,上前替王苟子扶起柴火,看著兩人道:“二位大哥是性情中人,我讚佩都來不及,怎會見怪。
書中有雲:性從心從生,由心發性。
此亦可見兩位也是磊落之人,我替叔父多謝你們的信任。”
王苟子紅著臉,接過柴火重新背好:“多謝。”
踹了一腳柴貓:“走啦。”
“哦,好好好。龍姑娘你保重,我我們走了。”柴貓拎著今天打回來的兔子,亦覺得臉上臊的慌。
想了想又把兔子塞到龍三手上,然後拉著王苟子就跑。
“……”看了眼兔子,龍三無奈一笑。
做飯這活兒,她是真乾不來。兔子是好兔子,可惜了。
心念旋轉,指尖攢聚一縷仙元將兔子的腳傷撫平。待其無恙後,才拎著它進入屋內,關好門後。
眨眼之間出現在後山深處,掃了一眼四野。
提著兔耳,瞅著一雙血紅的眸子:“世上南北路, 多亡紅脂潤口。寧在深山伴虎蟲,也莫作世間探花之人。
知不知道,記住了嗎?”
可惜兔子不通人言,不會回應她。
“我尋你不著,便尋著氣息來到此處。你是要拿著予我烤了?還是要放了它?”
暮然回首,瞧清來人後,她半蹲著將兔子放了。
那兔子得了自由,頭也不回的蹦入林深草密之處,頃刻冇了蹤影。
“隻是一隻尋常兔子,未曾開啟靈識,你與它這般苦口婆心,它聽的懂嗎?”
聞言,龍三臊紅了小臉。眉眼婉轉間,嗔了一眼狐十四。
……回來就拆我台。
狐十四微微仰頭,一縷陽光透過枝葉投射在他的臉上。
銀製的麵具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霎時晃的龍三眸子漸漸半闔。
“走吧,耽擱了數日,也該前往東海了。”
龍三抬手半遮眉眼,覷見狐十四伸出的大掌,美滋滋的低下頭理了理裙擺。
然後才牽著狐十四消失在林中,出了張家村,兩人踏雲而行。
鬼物見之,紛紛避讓。
本是直往東海,行到幽州附近。插聳入雲白骨峰映入眼簾,森森白骨,幽幽黃泉調,晝夜不息的吟唱。
頓時,龍三想起和黎波等人同探白骨淵的情誼。
亦念起白骨淵下,青木曾對自己有救助之情。
遂想往陽雲宗一觀,也不知亂世之下他們是否還安在?
“不可。”狐十四昂首雲中,徑直拒絕。
“為何?”
狐十四不語,龍三思及這幾日他皆不在。莫非,便是為了……
登時,雙眸直視狐十四。
卻見狐十四並不否認自己的猜想,一顆心咯噔沉入穀底。
氣氛驟然變得僵持,良久,龍三才開口道:“我不阻止你,也不問你行事的緣由。
但,青木對我尚有救助之情。
此情我必是要還的,不求你停止行動,可若是陽雲宗還有活命之人?
可否,放他們一條生路。”
凡俗之人,縱得些能為,向天地竊取零星歲月。又豈是,真仙真魔的對手。
留取些許後患,亦不怕他們有翻天覆地之能。
何不,依我一次?
龍三也清楚,這是在為難狐十四。可是,有恩不報,她做不到。
“嗬……你就不怕他們回頭來攻打我嗎?”狐十四淺淺一笑,到底是不忍拒絕她。
見狐十四鬆口,龍三登時喜的眉眼彎彎:“不怕,我信你。”
“你呀,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若想要還情就快些去,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當即負手踏雲遠去,龍三隨即催動仙元急追。
陽雲宗外,如思和病乙鶇雙雙立在雲頭。
經過幾日孕養,新催生的戾氣已達極致。
素手翻飛間,氤氳戾氣即化無形遁入地層。
而病乙鶇祭出玲瓏噬幽瓶,釋出魔疫之種,揉雜在戾氣中一同侵入陽雲宗。
以摧枯拉朽之勢,瞬襲諸峰。
首當其衝的,便是住在子峰上俗世百姓。
魔疫之下,凡人肉軀皆開始出現腐爛消融。
死,不得死。生,卻是要受儘折磨。
而戾氣,趁機侵蝕人心。使得原本無所求的百姓,眨眼入瘋魔。
他們找到各峰的主事弟子,先是讓患病之人扣門求救。待得大門打開,便一擁而上將弟子捆綁。
汙言穢語,逼著弟子帶著眾人前往主峰求取靈藥。
一夕之間,陽雲宗的處境便翻了個天。弟子礙於眾怒難範,且事有蹊蹺必須告知宗主。
遂領著帶頭鬨事者踏上主峰,而宗主青木與眾長老,各峰主亦第一時間察覺到有可怖的力量入侵山門。
天光陣再起,卻是密函始終盤旋在通道之內,無法上達天聽。
青木與眾人同時撤掌,通道潰散密函墜地。
眾目相接,天宮這是要棄了他們啊。
天門不開,密函如何上達?密函不至,如何求救?
求救不得,則眾人命如危卵。
又逢殿外弟子叩門,百姓喧嘩叫嚷,使得情勢更加雪上加霜。
也不知誰來了一句:“修仙修仙,隻為長生。
長生若得,願濟眾生與天。
如今,卻是天棄了……我們。”
“是啊,都聽聽外麵嚷嚷的什麼氣人的話?
說我等貪生怕死,拘著他們在此為了投靠魔頭。
還說他們的病,就是我等害的,叫我等馬上給出解藥。
聽聽,這是人話嗎?”
“誰不是人生父母養,我們再厲害命也隻有一條。
冒著殺身的危險收留他們,卻落得我們為魔,此是何道理?”
“哼,早知如此,還不如不救,說不定,此刻宗門不必受此禍劫。”
豈料,受戾氣魔疫侵染的百姓聽到殿內憤懣之言,更添岔怒。
幾次欲衝破弟子們結成的人強,想要強闖入殿。
“你們把我們帶回來就應該負責,不負責便是與魔為吾。
我們這身古怪的病,肯定是你們勾結妖魔一起做的。”
“就是,識相的把解藥給我們,再打開山門派人讓我們回去。
不然,跟你們冇完。”
“說的對,大不了,一起死。”
話音一落,瘋魔的百姓紛紛捉著弟子狂咬。
詭異的是,弟子被咬以後,頃刻被同化,成為威逼者。
峰主們和眾長老,登時氣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然看著弟子也身陷危機,又狠不下心真的不管。
紛紛看著青木,一門生死,千斤重擔,全數壓下由得他一肩挑。
“宗主,這可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