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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信

2025-10-22 作者: 拂弦

  龍三這一昏迷,便是一天一夜,期間還發起高熱。

  不論狐十四用何種藥,施何種術,皆是難以退熱,直把床上的人燙的迷迷糊糊。

  睡夢中,更不知龍三經曆了什麼?隻見淋漓的汗水交織出她的掙紮,一直掙紮。

  狐十四無奈之下,施法以一縷魂元進入龍三的識海,才驚見眼前的一幕幕。

  這裡仿佛冇有天亮,冇有溫暖,冇有未來的路,一切都是一團的灰色迷霧。

  她看不清,亦撥不開,更轉出這層層的圍困。

  直至那團團迷霧將她勒的快要窒息,意識一點一點抽離身體。

  狐十四暗道不好,丫頭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登時,神識離開龍三識海,掌心急催仙元,疏導她體內紊亂失控的力量。

  將其引歸至本來位置,使力量各司其職。

  挨到次日,方見龍三醒來。

  但醒來的她,是她又似不是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了。

  卻還如從前一般叫他:“十四。”

  狐十四聞言,心痛的抽搐不已,化作一聲悶哼。

  千言萬語,隻成一句:“可是好些了?”

  “嗯,有你在,我能有什麼事兒。”說著冇心冇肺的淺淺輕笑,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從床上坐起。

  齜牙道:“我餓了。”

  “好,我去給你做。”狐十四也冇有再問,隻是起身去了廚房。

  龍三穿上繡鞋,慢慢的踱步至廚房的門口。

  瞧著眼前風光霽月的男人,挽起衣袖為自己洗手做羹湯。不知不覺間濕了眼眶,白離曾說過即便他們不是真的叔侄,也是名義的親人。

  這一生,都冇有可能。

  而他們,誠然如此,冇有未來,冇有……

  背過身,倚著門牆無力的滑坐在地上,頭歪向門口,緩緩的闔上眸子。

  淚,不經意的潸然而下。

  罷了,此一生,親人便親人。至少,她與他不曾錯過,不曾相逢不相識。

  等到狐十四飯菜做好準備端出來時,龍三匆忙起身,擦去淚痕。扒著廚房的門口,向內張望。

  可憐兮兮的道:“十四,飯好了嗎?我好餓。”

  似嬌似嗔的一句話,夾著軟糯的鼻音,聽著格外的惹人憐愛。

  狐十四的手顫了顫,隨後將飯菜擺入盤中,拿了碗筷道:“你身子剛好,先回屋內,我稍後就到。”

  龍三含笑一應:“嗯。”

  這邊,龍三和十四一派的溫馨。

  那廂,青丘狐後卻不知一場針對她危機,已步步臨身。

  尚兀自沉醉華服美酒,於鶯歌燕舞中享受著眾人的恭維。

  蓋因日前,病乙鶇以黑煙約疏陵廣至密林相會。

  隨後,疏陵廣覷得時機小心赴約。

  密林中,病乙鶇將一封厚交給他:“吾主有令,一切皆照信中指示行事。”

  疏陵廣手持《青食錄》,接過信封略瞧了一眼,問道:“可還有其他交待?”

  病乙鶇手持玲瓏噬幽瓶,懶相看:“暫無。”

  話音一落間,亦是杳然無蹤。

  睇了一眼病乙鶇離去的方向,疏陵廣拿著信封再看了看之後,放置在袖袋之內。

  隨即,悄悄回到十亦軒,並反手布下結界。

  然後,才慢條斯理取出厚信查看。

  他道病乙鶇為何會主動約他相見,原是魔尊前些日子回了魔界。

  並將正在外麵開疆拓土的病乙鶇自天機門召回,使如思與諦夜戮儘天機門人。

  而病乙鶇回到魔界,即刻便至萬魔殿參拜魔尊。

  不久後,病乙鶇再出魔界,直至找上自己。

  將信看完後,疏陵廣在屋內細思良久,睇眼手上的書信,計上心頭。

  抽出其中一張毀去後,然後把剩下的都放在袖袋裡。

  然後撤了結界,隨後出門找到赤蝣。

  “舒兄怎的不在屋內多休息?”說話間,赤蝣已是上前親自將疏陵廣攙扶入座。

  疏陵廣握著《青食錄》欲起身施禮,但被赤蝣強行摁住肩頭:“舒兄不必多禮,當日若不是舒兄施為,柳覆金堤,蝣隻怕已是一縷亡魂。”

  “多謝大殿下關心,隻是舒某剛得知一消息,茲事體大,舒某不敢耽擱。”拗不過赤蝣,疏陵廣也就坦然受之。

  赤蝣麵色倏然一緊,摁在疏陵廣肩頭的掌心霎時僵住。

  “何事竟能讓舒兄如此在意?”

  近段時間,毗蘭漪身死,舒兄重傷。

  而舒兄雖得痊愈歸來,然毗蘭漪則是永失。

  漁樵重義,驟失此兄弟,無人之時每見皆傷,或付與買醉,惶惶不肯醒。

  舒兄此時尋來,莫不是父王他發現了什麼……

  疏陵廣眉眼微橫,示意赤蝣先坐下。然後放下《青食錄》,自袖袋中取出準備好的書信。

  道:“大殿下,不妨先看此信。”

  說著,將信遞向赤蝣。

  赤蝣狐疑的看了下疏陵廣,不知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卻是接過信,緩緩坐下。隨即展信一觀,片刻以後赤蝣忽然起身,攥著書信的手竟是在抖動。

  待情緒稍平,赤蝣俯身撐在桌麵上,眸子中綻出精光。

  “舒兄,是從哪裡得來此物?”

  一想到內中所言,剛壓下去的狂熱又開啟躁動起來。

  竟是連呼吸,都夾雜著微微的急促。

  疏陵廣不答反問,眉宇端是從容:“舒某若說,是我安插在魔界的眼線,大殿下可還信我?”

  赤蝣愣了愣,旋即肯定的點頭:“信,本宮這條命都舒兄保下的,你說的,我一定信。”

  “這是我安插在八部天魔,怨魔身邊的一個童子冒死遞出來的消息。

  聽聞魔尊日前回了魔界,並且召回在外征戰的病魔.病乙鶇。

  病乙鶇回到魔界,第一時間就麵見了魔尊。

  出來之後,便找到了葭(shè)紫峰。”

  “葭紫峰?”傳聞魔界之中隱世不爭的那位?

  “是,大殿下可知病乙為何找上葭紫峰?”疏陵廣撿起《青食錄》,神秘的看著赤蝣。

  赤蝣搖頭:“不知。”

  “據童子所言,魔尊應是針對此前替魔後討公道一事。欲以此破壞青丘與天宮的聯姻,這也和魔尊日前針對化外之地的屠戮相同。

  若我所料不差,當是為了各個擊破。”

  “魔尊這是要正式反擊?”赤蝣皺著眉頭,重新坐下。

  漸入沉思,如果舒兄所言不差。那無疑對自己是個天賜的良機,眼下父王子嗣,除他和狐天音,悉數儘歿。

  雖無直接證據表明是誰,但他心似明鏡。

  姊妹兄弟都死絕,下一個估計就是自己。

  如此,才無人阻了她的路。

  反觀自己,既無能與父王對抗,亦無狐天音之能為。要想事成,唯有借助外力。

  哪怕是引虎驅狼之舉,也好過隻能坐在殿中等死。

  疏陵廣眼波微暗,知魚兒已經上鉤,遂低吟道:“料是如此無疑。”

  《青食錄》輕輕的點在信上,有道:“隻是如此一來,大殿下處境將要更加不妙。

  如今青丘勢成三分之像,狐主手握長老會,握著絕大部分的力量。

  聖女眼下將與天宮聯姻,有問天鏡鳳凰於飛四字,天宮與她結合已成定局。

  唯有大殿下你,韜光養晦才能存活至今,雖眾人皆是忠勇無雙。然與前者相較,十亦軒已如危卵。

  大殿下,當要早做謀算,亦要為娘娘辟一條生路。”

  提起雁無心,赤蝣的神色變得愈加凝重。

  眉山凜然,透著肅殺:“舒兄,若你我身份互換?今日之事,你當作何抉擇?”

  疏陵廣將《青食錄》從信上拿開,半垂眼瞼:“我非殿下,不能越俎代庖。”

  “你是我赤蝣認定的兄弟,你曾兩次救我性命。如今,何不再救我一次?”赤蝣倏然起身,雙目定定的看著疏陵廣。

  言語間,尤為激動。

  “殿下……生死非兒戲,你怎能輕易托付他人?

  若你認定之人,實乃殺你的人?殿下這般,豈不是將殺人的利刃親自遞到對方手中嗎?”

  不想,赤蝣毫不相讓:“舒兄會是那個握刀的人嗎?”

  疏陵廣一愣,隨後長歎:“我不握刀。”

  赤蝣聞言,登時爽朗大笑:“好兄弟,說說你的計劃。

  彆說冇有?我是不信的。”

  “罷了,計雖有卻需賭一賭。若老天肯站我方,當可使狐主和聖女兩相爭鬥,我方可坐收漁利。”

  “反之如何?”

  “內患未平,外憂同至。如此,我方恐將腹背受敵,危上添險。”

  “這樣?嗬……那賭他一賭。”這時候,赤蝣反倒不慌不忙,一語擲地,豪氣萬千。

  “如此,我便去找漁樵。此事,還需要他多多費力。”疏陵廣手握著《青食錄》,起身同赤蝣道彆。

  “有勞舒兄。”赤蝣將疏陵廣送到門口,方自己折轉回屋。

  疏陵廣一路繞過曲橋小徑,最後在毗蘭漪生前所居的小院內找到他。

  地上的酒壇子已經摞成座小山丘,得虧得是仙體,若是凡人,冥府也不知轉了幾回。

  “漁樵。”

  “先生?你……怎會至此?”漁樵拎著酒壇子,迷迷蒙蒙的看著眼前的人。

  “大殿下有令,需你相助。”

  “我……”漁樵看著手中將空的酒壇子,胡子拉茬的臉上頓現猶疑。

  自得知毗蘭漪身死後,他的心也隨之冷淡的多。

  朝與天爭壽,暮死無人知。

  爭來奪去,殺來殺去,他竟不知自己漫長的歲月所求究竟是什麼?

  是長生?還是功名?還是一場不留遺憾的人生?

  漁樵苦笑,提著壇中剩餘的酒水猛灌。

  毗蘭漪,你一向聰明,你說?我們做了仙人又如何?當初所求,你小子還記不記得?

  哈哈哈……

  疏陵廣覷眼酒壇,屈指一縷勁風將壇身擊個粉碎。

  “你……”漁樵受驚,看著空落掌中,登時眉山含怒。

  “人生長恨水長東,自古幾人能不同。

  毗蘭漪若還活著,這樣的你還有資格做兄弟嗎?”

  我……漁樵渾身僵在原地,話到喉頭,口難出。

  “言儘於此,望你不要讓自己悔恨。”說罷,旋身離去。

  漁樵愣愣看著周遭,又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的頹廢。

  疾步追上:“先生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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