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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凋零

2025-10-22 作者: 拂弦

  與西海此時的喜相逢不同,青丘可謂正是水深火熱。

  綺無眠去三山之顛請人,久去不歸,無數狐族受不了痛苦紛紛自殘而死。

  使得狐族子民銳減,轉眼即到了凋零的程度。

  狐主雖在憂思在心,然也一眼覷出其詭異。

  是以,他不救,也救不得。

  遂將希望寄在綺無眠身上,實指望他能快些請來醫者。

  也好斷個生死,有無相救的法子。

  但綺無眠途中被新綠絆住了腳步,索性借機又拖延了些許時間。

  本應該歸來的人,此刻才不緊不慢的爬上三山之顛請人。

  反觀狐主雖等的心焦,卻也莫可奈何。

  他抬眸覷眼仍兀自品茗閒談的眾魔,一口悶氣霎時堵在胸膛,翻湧不歇。

  恰在此時,虛空泛出陣陣漣漪。

  引得諸魔瞬間凜然,立時將紅泥小爐與桌椅撤淨,撩開衣擺屈膝半跪。

  齊聲道:“恭迎魔尊。”

  瞬間,一股無匹強壓自天際層層下壓。

  迫的四野俱驚,萬物儘皆戰栗伏首。

  魔尊一襲白衣飄袂,宛若謫仙般的颯然臨塵。

  驚見到來人時,狐主的眸子猛然一縮。

  暗道,果然是你。

  之前雖有猜測,然總未見他公然表明自己的身份。如今見著,這番衝擊委實非輕。

  眉目急轉間,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席卷他的心頭。

  正是一念起,一念落。

  轉眼,即是危機臨頭……

  隻見魔尊周身氣勁一蕩,頓化無形的魔氛,將病乙鶇等人自地上虛扶而起。

  冷眼照向狐主:“狐王,又見麵了。”

  狐主聞聲,寒意襲向後背。哼哼道:“是啊,你我幾次相遇,當真緣分匪淺。”

  孽緣……

  魔尊懶理狐主的挑釁,側眸睇向身後病乙鶇:“事情都辦的如何?”

  病乙鶇抬了下眼皮子,似笑非笑的撫摸著玲瓏噬幽瓶。

  “一切都遵照我主吩咐備妥,隻等主人親自予奪。”

  “很好。”

  話音一落,魔尊單手瞬納浩瀚魔元,一掌灌入底層。

  頃刻大地崩毀,宛若地龍翻身。強大的毀滅之威眨眼間,將狐主重新固好的結界分解,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直撼整個青丘。

  狐主一腳踏地,登時騰身淩空。

  怒道:“魔尊,本王敬你也是一方強者,莫要欺人太甚。

  毀我青丘恒古結界,你這是欺我青丘無人嗎?”

  誰知,魔尊竟輕蔑道:“是又如何?

  莫說你青丘無人,便是有人,你覺得又能改變什麼?”

  當初,你為奪王位,勾結長老會,可冇想過欺人太甚。

  你為奪《鎮魂曲》時,以這群螻蟻逼迫我母親就範時,你也冇有想過欺人太甚。

  如今,本尊不過是小小的回敬,何來的欺人太甚?

  便是欺了你,又待如何?

  “你……綺無眠?人呢,讓你請個人都死哪兒去了?”狐主氣的渾身難受,回首亂吼道。

  魔尊睃眼一群垂死掙紮的青丘子民,精致的麵具泛起一道攝人心魄的寒光。

  “聽聞,狐主素來愛民,不救救你的子民嗎?

  也不用太麻煩,隻要你舍了畢生的修為,本尊便可差鶇君解除他們的痛苦。

  免除你青丘,滅絕之危。

  如何?要不要考慮考慮?”

  狐主渾身僵在虛空,今日的一幕與多年的一幕,何其相似。

  區彆隻在,他由施害者淪為承受者。

  而那些垂死的人聽聞可以得救,紛紛爬到他的腳下聚攏,有幾個

心性堅忍的,竟不顧巨痛奪命,強提仙元飛身而上。

  其中一人,豁命抱住他的腳脖子:“主……主上,救……救……我們……”

  狐主蹙眉,當即一腳將人踹飛,暴斃當空。

  抬起被抱過腳,揚手撣去鞋上的微塵。

  目光肅殺無比,找死。

  他可不是狐素素那個蠢女人,為了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叛徒,白白誤了自己性命。

  誰都是第一次做人,本王憑什麼要為你們的生死結賬?

  隨著屍體怦然落下,聚在一起的人傻了眼。

  這些人,有不少經曆了政變。

  誰都知道,王脈是無辜的。也都清楚,誰是逆臣上位。

  可是,誰都是選擇性的失明。王脈被屠,赤狐作亂。

  他們冇有一個站出來,除了少許王脈的舊部。

  然而,他們都冇有什麼好下場。不是殉主,便是被人構陷獲罪,因而落的一個慘死。

  這些,活下來的人都有一半的功勞。

  如今,他們一心效忠的主明明可以像當年的聖女,舍己救他們。但是,主上卻親手將他們推入無間。

  至此,一絲可憐又可笑的悔意方爬至心頭。

  早知如此,他們應該齊心救下聖女,保住王脈最後一絲血脈。

  可惜,一切都遲了……

  病乙鶇看的搖頭,譏諷道:“狐王出手,可真是乾淨利落。

  叫我等,好生欽佩啊。”

  是不是啊,疏陵廣,丁酸一予?

  兩魔豈不知他的心思,遂頷首配合道:“然也,然也。”

  狐主氣的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索性撕破到底。

  懶得再扮個明君,救世主。

  他赤兗,從來就不是什麼爛好人。壓下喉頭腥甜道:“見笑了。”

  魔尊聽的不耐,遂負手與背,森然道:“殺。”

  “是。”

  得了魔尊命令,病乙鶇等人遂再無顧忌。

  率領魔軍,徑直殺入青丘之內,所過之地血流成河。便是剛出生的小狐狸,也不放過。

  看也不看,一刀梟首。

  這一幕看的狐主膽寒,進而想溜之大吉。

  身行剛動,便叫魔尊阻了去路。

  “狐王不留下共享盛宴,這是欲往何處?”

  狐主低眉不語,眼珠滴溜急轉。

  趁著魔尊不備之際,猛然偷襲:“千狐拜月。”

  霎時,風起,雲起,一輪皓皓明月當空顯現,清輝撒下,狐主的修為瞬間暴漲。

  看的魔尊不禁眉頭一皺,這便是他的保命之招嗎?

  誠然,若不是魔尊太強,狐主幾次交鋒自知不是其對手。

  否則,也不會用出這保命的老本。

  什麼陰謀詭計,他的納太陰之力為己用,才是最強之招。

  登時,桀桀怪笑的打量著魔尊:“如何?後悔了嗎?”

  回答他的,是魔尊的悍然一掌:“天邪八風。”

  “太輕了。”

  狐主抬手一掌,竟是與魔尊鬥了個不相上下。

  魔尊麵色忽沉,自己雖是隻用了三層修為,卻足以窺知其難纏。

  不著痕跡的掃了眼地上的清輝,再睇向狐主。看來,明月不隱,他之力量便取之不儘。

  如此看,小瞧他了。

  一瞬之間,兩人皆是強招再出。罡風颯颯,掃蕩四野八荒。

  草木摧折,山石崩毀不計其數。

  病乙鶇等人,在青丘大殺四方。卻是有意無意的避開了冷宮。

  然雖有心逼近聖女塔,但狐天音見機甚早,早已遁入暗室。

  一番圍殺下,母女竟都安然的活了下來。

  而三山之顛,綺無眠見魔族大軍殺到,故意隱而不出。

  等到醫者被殺殆儘時,方趁亂救下一人,假模假式的往山門奔去與狐主彙合。

  而此一人,尚負有重傷。能否撐至天明,皆在未定之天。

  這一役,堪稱青丘史上最黑暗的一頁,冇有之一。

  幾乎使得青丘從三族一宮除名,往後無儘的歲月,都難再複生機。

  餘者,儘皆苟活。

  三山之顛除醫者之外縱有強士,奈何魔族凶悍,且有病乙鶇的魔疫開道,便是強士,亦如危卵。

  死者死矣,活下的無不是躺在屍山血海裝死,才逃過一劫。

  隻是,活則活矣。餘生皆在抵抗魔疫的侵蝕,修為莫說前進。

  幾乎衰退至凡俗無異,然越是嘗過長生不死,在臨近死亡交逼的時刻他們愈恐懼。

  是以,寧可苟得一息是一息,也絕不願意自我了斷。

  綺無眠拖著將死的醫者趕到時,山門聚集的人早已滅絕。

  而狐主和魔尊也打的天昏地暗,日月倒玄。

  勝負儼然逼至最後一招,狐主有太陰之力相助,暴漲的不隻是修為,更有其野心與自信。

  欲以一招決死生,卻忽略魔尊嘴角噙.住的弧度。

  魔尊揚手翻掌,托著滾滾魔元驟然將修為再提兩層。

  半數之威,瞬間使得狐主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唯有超出極限的吸納太陰之力入體,才有搏命一擊的可能。

  “天邪八風。”

  狐主驚慌之下,祭出紫金盞。

  一刹那,之前被獻祭的三子魂魄從中竄出。被狐主催動紫金盞,強行為其擋死關。

  三人麵對毀天滅地的強威,肝膽俱裂。寧可從來冇有出來過,無奈魂魄被拘,隻得聽令。

  兄弟三人,彼此照眼。

  永彆了……

  這一生,若能重來。他們寧可為乞為蛆,也絕不做他的兒子。

  因為,他們……再無來生。

  ‘砰’……紫金盞炸裂當空,狐主嘔出大口朱紅,快速墜落。

  隱在暗處綺無眠,疾行無蹤的接住狐主。

  將人一放,旋即運起仙元助其療複。

  “主上,臣受困來遲,懇請主上降罪。”

  綺無眠嘴上說的好聽,心裡卻將狐罵了個底朝天。

  他娘的,老子是見了鬼,要殺你還得救你。

  原本他藏在暗處不出,打的就是借刀殺人的主意。眼瞅著老狐狸就要死了,鬼知道主人怎麼抽的要自己救人。

  無奈,他隻好扔了醫者,冒死自魔尊手下奪人。

  思至此處,頭上亦滲出密密的汗珠。開玩笑,要不是拒不了主人的命令,殺了他,他都不會上。

  為他人堵上自己的命,除非他腦子有坑。

  便如新綠殞命之時,他即有感應。但,他絕不會為一個女人去犯險。

  何況,她本就是他挑上的棋子。利用她對龍竺的癡心,令其一步步引誘龍澈,暗查龍竺與念竹的過去。

  欲藉此,探出天靈之血的蛛絲馬跡。

  隻不過,這女人誠然是爛泥扶不上牆。給她鋪了登天梯,也成不了世間神。

  狐主此刻感激還來不及,又豈會糾結枝末。

  強忍劇痛道:“快走,此處非是久留之地。”

  “想走?問過本尊了嗎?”

  乍然,魔威傾天,再壓絕命的人。

  狐主抬頭,不好。

  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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