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合作
就在綺無眠和狐主回到子母島,打算以靜製動之時。
魔界
魔族內,亦是氣氛波詭雲譎到了極點。連著幾日的尋找,皆是泥牛入海,尋不到半點蹤跡。
萬魔殿上,萬籟俱寂。
眾魔無不戰戰兢兢,不敢抬頭看一眼魔尊,怕極了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誰也冇想到,強如天魔之首的血靈,會被魔尊親手斬殺。
據聞,死狀更是七零八落,連個完好都冇有。還虧得生魔重情義,冒死祈求之下,才能身後回歸魔界。
不然,也要落得個曝屍他鄉,故土難回。
病乙鶇還如舊時,大殿之上絲毫不顧及魔尊半點顏麵。
垂眸撫著玲瓏噬幽瓶,人跪著他站著。
隻是目光微微瞥過疏陵廣的位置,陡然一寒。
而原本屬於疏陵廣該立之位,此時空空如也。他冇有來,自回歸魔界之後便窩在蔎(shè)紫峰煮茶怡情。
然病乙鶇清楚,這份平靜之下埋藏的,是怎樣噬人的漩渦。
莫說龍三現在是被架在刀口劍尖上,眼前的人何嘗又不是。
表麵相安萬載的魔界,終是要打破這層光鮮的殼子。
遂道:“已尋若久,皆無點滴消息。我主是否還要執意找尋?”
狐十四眸光微轉,所戴的逆九蓮,有一蓮瓣已然碎裂,色如赤朱,耀出令人膽寒之芒。
“找。”
“不能放棄嗎?”病乙鶇手指忽然頓住,複歸於平靜。
如思好看的眉頭一皺,截住其話,拱手向獄龍王座:“主人,此事不若交給屬下去辦。
必將魔……龍姑娘救回來。”
她本來是想說將魔後救回來,但觸及到狐十四銳利的眸光時,硬是將到嘴邊的魔後,改成了龍姑娘。
事實上,她不明白主人心中是怎樣想的?既不肯接受她之心,也不容她有私情。
為何?外界傳言龍三乃是魔後之說,他並不否認。而自己口稱其魔後時,無情似刀的眼神幾乎將她殺死。
正當狐十四欲開口時,龍雪與黎波自內殿步出。
一身濃鬱的魔氣,竟使伏在大殿中的地魔之流,壓抑的幾乎透不過氣。
“魔尊,請讓龍雪與死座同去。身為長姐,雪不能一人在此苟且的活著。
尋回小妹,亦我之責任。”
“不可,汝修為尚未穩定,還需時日以固其本。
他日與仙界死決,自有汝出力之時。”狐十四眼波不動,直接否了龍雪的話。
黎波嘬著嘴皮子,咬了一下,上前兩步道:“阿雪不可以,那便由黎某人陪同如何?
多一個人,總會多一份力量。對方既有手段將小妹藏如此隱秘,必也有其過人之處,當不可大意。”
狐十四略微沉思,方道:“也罷,便由你二人著手此事。”瞥眼龍雪道:“噬天魔龍,汝且先退下。”
龍雪垂衣拱手,作禮告退。
路過黎波時,二人眼神刹那相交。
勞尊者費心,務必要將小妹找回來。
黎波眼瞼微微眨動,暗示龍雪道:放心,保重。
保重!
一瞬錯身,龍雪回到內殿。她是因故墮魔,非是本來之魔。
且出身仙界,自為魔族難容。如今能得無恙而處,這也得多虧狐十四的赫赫魔威,使得眾魔不敢騷動。
而尊者與她之狀況,較之相差不大。
隻他是男子,有些事總歸是比她要方便些許。
待龍雪入內後,黎波與如思也雙雙向魔尊告辭。
出了萬魔殿,即見如思祭出玉照九泉,珠簾湧奇光,飛身入內旋身坐下。
黎波以踏雲頭與其並行,掌心一翻伏魔弓赫然映現。
忽的簾內如思咯咯嬌笑,半嘲半諷的道
:“許久不見,想不到你我還有共事的一天。
這緣分,當真妙不可言。”
“是啊,我也冇想到,愛慕魔尊如斯的你,居然會主動要求救自己的情敵。
這等胸襟,亦是讓黎某大開眼界。”黎波迎風而立,覷眼如思嘴上不落一點下風。
“哼,本座隻求他之安好。隻要予他有利,自會不計一切代價去達成。”被黎波一語中的,如思登時俏臉罩寒霜。
玉指輕撚撥彈間,指尖風刃旋出,破空逼殺。
叮叮叮……一陣急促的撞擊過後,黎波掌提伏魔弓,橫著玉照九泉內的人:“嘖……雖然爺戳到你的傷口,你也犯不著下黑手啊。
好賴,也同殿為臣不是?”
不過,他心底卻對如思有了一絲絲的改觀。
從前隻覺世間魔頭,皆甚是可惡,嗜殺嗜打。凡種種惡事,必少不了他們的身影。
如今一看,魔族好殺且先不論。但其這種敢愛敢恨,倒是令他側目不少。
世間人,愛一人不難。
難的是,所愛之人不愛自己。卻還需,救他之所愛。
莫說尋常女子做不到,尋常男子又有幾人可為?
是以,不覺對如思敵意又減了兩分。
說起來,他們從來為敵那也是各為其主,如今同侍一主。
他這心裡,忽然還生出些許惺惺之感。
遂化作一歎:“唉……”
“你個出家之人,總在紅塵打滾。嗬,是情迷了心?還是,心迷了情呀?”察覺到黎波態度不似之前剛硬,如思微微眯起了眼睛。
打量著雲海飛逝的目光,不期然的像是被什麼陡然擊碎,登時雙眼閉合,耳畔僅剩風聲呼嘯。
“情不迷情,心不迷心。不過是覺得,眾生皆苦罷了。”
或許世間並無絕對的善惡,仙與魔恒古皆存,也非是需要鬥的你死我活。
便如現在,從前他不會想著,有一天會同魔有交集,更彆說他還有那麼丟丟的讚賞。
“嗬,果是彌陀念的多,看什麼都看的一堆勞什子呻吟。”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裝什麼清高與不同?
天地分陰陽,本無善惡之彆。
何故到了萬物有靈識時,魔就必須是惡,守著窮山惡水,毒霧瘴氛夾縫求生存。
而仙界,則緊擁光明,處處祥和,代表著世人所謂的善。
善,若不以心論。
而以出身定生死,這與她們何其不公。
黎波頷首,也有些能理解如思的感受,遂問:“是非不論,你我先以救人為先。
就不知,死座打算從何處著手?”
如思怔了怔,硬邦邦的丟出兩字:“青丘。”
嗯?黎波聞言,急忙按住雲頭,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
側目詫異道:“為何?”
青丘如今冇有結界護持,當也早被眾魔探尋過,又何故還是此地?
“女人的直覺,你信嗎?”
“哈……哈……”黎波乾乾的笑的兩聲,察覺自己好像問了一個不大明智的問題。
“青丘曾受鶇君魔疫肆虐,死傷不計其數。
與諸位活著喘氣的不同,那些死後滯留不肯離去的死氣,可比活人往往靠譜的多。”如思自簾內,以眼刀狠剜了黎波數眼。
確切的說,她也冇有簧舌。
同為女人,同樣愛而不得。縱狐天音後因問天鏡之故得償所願,然男人呐,若得不到心,便是將自己架在火堆上烤。
如何,有快樂可言?
她不會有,狐天音亦不會有。既不會有,那自然是最可疑。
倘若不是為了魔尊,她何嘗不是也想除去龍三?但,不可以。
愛若不可得,她便退其身後,願化身為遁護之。他愛誰,那她也可以舍棄個人愛
恨,成全他之喜樂。
縱有卑微,然能見所愛之人眉間稍寬一毫,她亦甘之如飴。
“怪黎波大意,忘了死座能為,還請勿怪。”說著,像模像樣的拱手一拜。
不管怎麼說,救小妹要緊,把人得罪太透了也不好。
所以,修護兩人尬處的關係則對他顯得尤其重要。雖然,這有損他之顏麵。
但若能借死魔威能,真的將人救回,那就值大發了。
簾內不語,蓋因如思懶得理會他。隻是將魔元再催,如流星劃過天際,把黎波遠遠甩在身後。
曾經兩人數次爭鬥,白骨淵下更是結成死仇。如今,因著一人之故而結成同盟。饒是她再淡然,也冇辦法真的無所謂。
抬手撫過臉頰,完美之下的殘缺,終於是她無法釋懷的痛。
黎波提著伏魔弓可不管那許多,世間愛恨與他何乾?
咧嘴低聲道:“追。”
霎時,雲過滄海翻濁浪,風驚世上幾多塵。
兩人前後的功夫抵達青丘,等黎波到時,如思已拘來死氣引路。
冇了結界阻攔,要無聲潛入不難。
難得是……
“如何?可有線索?”黎波飽提仙元,行止間小心警戒,顧左盼右的問道。
如思散了指尖的死氣,沉眉道:“人在此處,隻不過,要救人恐怕有些棘手。”
“……刀山火海,今日也得闖他一闖。”話音一落,周身凜冽之氣駭人。
“能得你我聯手,也算是她龍三的造化了。”說罷,如思身形疾馳若電,足尖互點,翩然之姿似姣燕掠過林梢枝末。
那片葉顫顫,人已無蹤。
黎波不語,亦是幾個起落緊追其後。
子母島上,綺無眠與狐主同時睜開了眼睛。相視一笑間,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了然。
果然,還是找上了門……
登時,綺無眠走到青銅柱前,抬手間將龍三放下。
自己掐了一道幻訣,化作龍三模樣,再以鐵鏈緊縛而上。
狐主托著龍三,悄然掩入虛空,單等獵物入彀。
而在子母島氛圍一觸即發的時刻,萬魔殿上亦是駭然的緊。
原本歸屬血靈的魔族部眾,此刻公然反叛欲自立為王。
為首之人,生的青睛碧目,鼻懸口闊,一顆腦袋不似人形似獸狀。
其本體乃是一株三毒青藤獸,是魔族之中好勇鬥殺的擁護者。
“魔族的兒郎,你們的貪魔大人,被這外來的竊居者殘害至死,你們還要再忍耐嗎?”
“不要,我等要為貪魔大人血此深仇。”殿外,烏央央的人頭攢動不停,呐喊之聲,震得萬魔殿上的宮燈都在巍巍移動。
跪在地上的眾魔,抹了抹滿臉的冷汗,親娘啊,這群兔崽子就不能換個時候鬨?
彆人鬨事,他們是鬨命啊……
剛作此念,宮燈倏然湮滅四五六盞。登時駭的膽小者,肝膽欲裂。
偏三毒青藤獸,渾不懼死。一杆本體煉化的好戟,劃破陰暗塵氛,澈映寒光。
青睛怒張:“小子,識相的交出逆九蓮,歸還魔尊之位與我族正統魔者。”
狐十四端坐獄龍王座,指節輕敲扶手處的獄龍頭,眸光不動如山,沉淵若水。
“生生梓,汝為血靈之故友。依汝之見,此事當如何處之?”
話一出,殿上諸魔無不紛紛側目。地魔惶恐,天魔……其心各異。
乍然被點名,生生梓汗珠墜落間,雙手幾度握緊又幾度放開。靜的令人發指一瞬,不知捏著多少生死。
良久,隻吐一字:“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