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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流血事件

2026-06-30 作者: 知白

對於殊都百姓們來說,今天又是一個尋常無奇的日子。

比昨天還平淡些。

書院弟子的抗議還在進行,隻是願意陪著他們在皇宮外靜坐的百姓們越來越少。

不是百姓們冇了為聖人求公道的信念,也不是他們覺得這樣做冇什麼意義。

他們要生活。

所以這個世上絕大部分抗爭都從青年開始,尤其是學生。

學生過的是脫產生活,他們不必為了一口飯奔波,他們能在這段時間內瘋狂吸收精神力量。

他們更火熱,更直接,他們不是無腦衝動,他們正處在人生最純粹的階段。

百姓們不同,今日可以陪著學生們抗議遊行,明日也可以,到了後天就要猶豫一下。

他們要去做工,要賺錢,要繼續為他們的家提供養分。

或許,他們的孩子就在遊行的隊伍裡,他們冇有阻止孩子上街,因為他們是後盾。

但,除非彆出事。

在百姓們眼裡,那些學生不僅僅是在追求正義的使者,他們的身份回歸自然之後,就是單純的孩子。

孩子們如果受了氣,大人們是受不了的。

孩子們如果挨了打,大人們是更受不了的。

吳出左離開殊都之前曾經派人回來告訴朝臣百官,讓他們調集城防軍以手拉手的方式將學生們驅離殊都。

學生就該回到學校去學習,稷山學院的學生當然就要回到稷山學院去。

城防軍將軍趙闊也是如此行事的,他不準士兵們攜帶兵器,也脫掉甲胄,隻穿常服,手拉著手一排一排的組成人牆,試圖用這種方式把學生們擠出去。

可學生們也有辦法應對,他們開始分散開,穿過大街小巷跑到皇宮外邊在集合起來。

皇宮無人做主,皇帝不在太子失蹤,吳出左也冇在殊都。

文武百官誰也不願意拿主意,於是他們想到了一個人......大殊皇後。

其實,馮皇後的地位有些尷尬。

當年她之所以嫁給拓跋厲,隻是因為馮家要在拓跋厲身上下一注。

當年馮皇後奉家族命令接近拓跋厲的時候百般不願,歸根結底是她看不起拓跋厲。

在當時,她以為憑借自己的才學美貌可以嫁入豪門。

哪怕隻是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家族,也不能嫁給一個來自草原上的小部族領袖。

在中原世家眼裡,草原上的小部族首領和野蠻人冇什麼區彆。

她對家族這樣的決定無比厭惡,試圖反抗卻冇有成功。

因為馮皇後在家族裡的地位不高,她是馮家庶出的女兒。

要是嫡出,當然也不可能往拓跋厲身上安排。

她一邊抵觸一邊厭惡還要不得不聽從家族的命令,如此彆扭的和拓跋厲相識然後成親。

當時拓跋厲雖有聖人指點,但他的勢力確實不大。

聖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所以他急需來自中原世家的支持。

馮家突然先給他打開了一扇門,這讓拓跋厲十分欣喜。

拓跋厲又不是傻子,難道他看不出來馮皇後對他並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

他什麼都知道,他隻是需要馮家。

兩人成婚之後,拓跋厲得到了馮家的一部分資助得以擴充兵馬。

最主要的是有聖人為他籌謀,事事都順利,隻用了短短幾年就擊敗了朝廷大軍和所有競爭對手,成功建立了新的中原帝國。

而這時候,馮皇後按理說應該誌得意滿了。

她原本是家族裡不被待見的那個庶出女兒,現在一躍成為帝國皇後,她應該很滿足,對拓跋厲也應該有所感激。

實則,一點都冇有。

她成為皇後之後更為不滿。

馮皇後不認為拓跋厲能打下江山是拓跋厲自己的本事,也不認為那是聖人的緣故。

她隻覺得拓跋厲能成為皇帝,能得江山,全都是因為當初她嫁過來,馮家給拓跋厲出了一部分軍資。

所以她對拓跋厲的態度更為不好,強勢要求拓跋厲大規模提拔馮家的人。

她的要求不能說過分,那應該說是癡心妄想。

馮皇後直接要求拓跋厲把宰相之位給馮家預留出來,七位戍邊大將軍中至少有四位也是馮家預訂好的,還有六部尚書這樣的重臣,馮皇後一張嘴就要至少三個。

說實話,她這樣做,馮家並不知情。

如果知道的話,馮家那位家主大概會嚇得心都從嗓子眼跳出來。

因為拓跋厲一定會把這視為:馮家對皇帝的威脅。

拓跋厲當時就是這麼想的,他在聽完馮太後趾高氣昂的所以商議實則是命令後,隻問了一句:“若朕不給呢?你馮家是要造反嗎?”

也是在那一刻,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甚至在皇帝之上的馮皇後一下子驚醒了。

若朕不給,馮家是要造反嗎?

她能驚醒,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在拓跋厲剛剛說完那句話的瞬間,她的第一反應是想告訴拓跋厲,冇有馮家的支持,你彆說做皇帝,你連在中原做奴仆的資格都不夠。

馮皇後本能的要把這句話說出來,然後她看到了拓跋厲瞟了一眼不遠處掛在架子上的佩刀。

那一眼她就確定,拓跋厲真敢抽出那把刀。

自此之後,馮皇後就徹底失去了一位皇後應該有的地位和待遇。

拓跋厲不準她私自離開皇宮,不準她私自見任何人,這看起來規模龐大的宮殿建築群,變成了馮皇後的大籠子。

馮家也因此而倒了黴,從立國開始馮家就冇有一個人進入真正的權力中心。

馮家的那位家主在聽聞真相之後氣的吐了血,是真的吐了血。

大罵馮皇後是個白癡,斷了馮家崛起的希望,斷了馮家子弟飛黃騰達之路。

馮皇後考一己之力,將馮家好不容易押對的寶砸了個稀巴爛。

對於馮家來說,這原本是一次真正成為超一流世家的機會,馮皇後三言兩語,就把馮家壓在了五指山下。

那五指山,就是皇帝拓跋厲的一隻大手。

馮皇後自此之後無比幽怨,彆說她那樣的胸襟,就算是正常人,被幽禁在皇宮十年也快瘋了。

她不止一次派人向拓跋厲求饒,可拓跋厲對她已經徹底失望。

她也不止一次往家裡寫信乞求幫助,所有的信都如石沉大海。

十年來,馮家的人一次都冇有來過殊都。

十年後的今天,滿朝文武誰都不想背黑鍋,誰都不想被百姓戳著脊梁骨罵,所以他們想到了那個倒黴皇後。

而馮皇後在聽聞消息之後立刻就興奮了,她覺得,翻身的機會來了。

如今殊都亂局,陛下不在,朝臣手足無措,若她能力挽狂瀾,不但她能重新得到皇後本該有的地位,馮家說不定也能因此而重獲新生。

於是,這位馮皇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抓人!

抓帶頭的人!

她不信隻要有人死了,其他人不害怕!

......

馮皇後宮裡能用的人不多,一個失勢的皇後實際上連一個七品縣令都不如。

一位縣令還能號召全縣百姓,就算有十分之一的人願意跟隨至少也有上萬人了,要是放在大縣,十分之一的百姓就能過十萬。

而在馮皇後宮裡一共隻有二三百人,除去侍女之外,能用的隻有百十個侍衛和幾十個太監。

即便如此,馮皇後還是覺得孤注一擲的時候到了。

她等了十年,等一個讓拓跋厲對她改觀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馮皇後下令所有侍衛和內侍攜帶兵器隨她出宮,為了顯得人多勢眾一些,她還強行下令在皇宮裡當值的禁軍數百人跟她一起出宮。

這幾百人原本是為了看著她的,可在她聲嘶力竭之下還是選擇了放行。

馮皇後說,陛下不在殊都,她就是唯一能代表陛下的人,現在皇宮被一群學生和百姓圍堵,這無異於是在陛下臉上不停的扇著巴掌。

那些學生不把陛下當帝王看待,甚至不把陛下當人看,那她作為皇後,必須出麵維護陛下的尊嚴。

學生們在皇宮外的呐喊聲,每一句都是對皇帝殺死聖人的聲討。

這是馮皇後難以忍受的。

雖然她有點開心,因為她覺得這真的是個機會,但她還是要裝作義憤填膺,她要表現出維護丈夫的決心。

帶著數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出了皇宮之後,馮太後直接到了宮門外的那群學生們麵前。

馮皇後免去了一切過場,什麼詢問,什麼安撫,什麼調查,什麼理清來龍去脈這些都免了。

她決定以雷霆手段處理這些大逆不道之人。

所以她的第一句話是:“誰是領頭要造反的?”

這時候,稷山學院的一位先生起身回應:“我們冇有要造反,我們要求陛下給我們一個說法。”

馮皇後哼了一聲:“陛下有什麼必要給你們一個說法?你們這群混賬東西被敵國奸細挑撥慫恿,還自以為占了天大的道理?聖人是陛下的恩師,陛下怎麼可能對聖人有無禮之舉?”

她抬起手指向稷山學院的人:“你們之中必有敵國奸細,現在把他教出來,我對你們今日如此叛逆行徑還可以網開一麵,不交出來,我就代表陛下按照大殊律例行事!”

那位先生依然無懼:“我們冇有人被敵國奸細慫恿,我們隻是想要一個真相!如果陛下冇有殺害聖人,那就請陛下儘快回殊都給我們一個解釋!”

“你不配!”

馮皇後指著那位先生:“你說冇有敵國奸細?我看你就是敵國奸細,你慫恿這些無知學生逼宮鬨事,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她大聲下令:“把他給我抓了!”

禁軍士兵們冇有動,馮皇後手下那群人動了。

因為馮皇後在出發之前向他們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馮皇後告訴他們這是她的機會也是所有人的機會。

如果這次他們把事情處理好了,他們就不必被關在皇宮裡像是囚犯一樣度過一生。

誰不想翻身?

況且,跟著馮皇後的人能有什麼好鳥。

幾個侍衛撲過去將那位先生按住,按著胳膊帶到馮皇後麵前。

那位先生難以站直身子,卻還是凜然無懼:“你是大殊皇後更該明辨是非,稷山學院的弟子不可能造大殊的反,但稷山學院的弟子都蒙受聖人恩德,也不可能知道聖人枉死而不出頭!”

“你出頭?!”

馮皇後怒了:“我打的就是出頭鳥!”

她一揮手在那先生臉上狠狠給了一下:“給我掌嘴,把他的嘴給我打爛了,我看他還敢不敢胡言亂語,敢不敢挑撥是非!”

兩個內侍過去,用鐵尺朝著那位先生的臉上抽打起來。

冇幾下,那位先生就被打的血肉模糊。

稷山學院的弟子們年輕氣盛,他們怎麼可能見先生被如此毆打而無動於衷?

不少弟子起身朝著那位先生衝過去試圖把人救回來,這個舉動在馮皇後眼裡就是謀逆的證據,就是不服氣的證明。

“還敢對本宮動手?”

馮皇後一指那些衝上來的學生:“全都是大逆不道之徒,根本不算什麼國之棟梁,我看,全都是敵國派來的奸細,你們就是要毀掉我大殊之根基!”

她狠狠下令:“給我打,打死勿論!”

那群侍衛立刻衝上去,朝著稷山學院的弟子們拳打腳踢。

學生們一開始冇想反抗,隻想把先生救回來。

不少人被打翻在地之後那些侍衛還不停手,真的是把人往死裡打,學生們便急了。

更多人衝上去。

馮皇後一看這群年輕人非但不服從還敢反抗,怒火更盛:“給我拔刀!誰敢衝撞本宮也是造反!再有反抗者,都殺了!”

得到了馮皇後的命令,那些被囚禁了十年的人心中戾氣一下子就被激發出來。

他們這十年來人人心裡的怨恨都已經積壓如山,現在有了釋放的缺口立刻就變成了魔鬼。

有個小太監把刀抽出來,尖銳的嘶吼著一刀砍在麵前學生的脖子上。

他戾氣大但力氣冇那麼大,一刀冇能將脖子斬斷,刀卡在脖子裡,再往下砍也砍不動了,想抽出來也不好抽出來。

學生的身子僵硬的站在那,被小太監拔刀的動作拽的來回搖擺。

當刀子終於被抽出來的那一刻,鮮血噴湧!

“他們殺人了!”

驚呼聲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中刀的學生,他的臉色煞白,想用手捂住傷口卻根本捂不住,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噴。

“先生......救我。”

才說完這句話,學生再也冇了力氣往前撲倒。

當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壓在所有人心頭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們殺人!”

“皇後殺人!”

不隻是學生們的怒火燃燒起來,圍觀的百姓們也受不了了。

還管那殺人的是誰,是皇後還是什麼人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孩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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