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沉 your snow.
第45章 春沉 your snow.
假期裡的最後一天, 周述回來了。
是中午的航班,程幼雪到的時候,陽光正好。
站在國內接機的指定區域, 程幼雪想起過年那時, 周述來接她的情景。
當時周述見了她後,跟傻了一樣,人直往欄杆上撞,而此刻程幼雪盼著周述出現的心情,叫她明白了那份傻。
她感覺她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隔著遠遠距離, 看到那抹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凝固住的時間才又流動起來。
周述在人潮中奔跑向前。
不小心撞到了過路乘客, 他匆匆道聲抱歉, 腳步並未停滯, 反而更加急切。
而等到終於看到那個人時,他的腳步又好似灌鉛, 重重的, 一步一步來到她麵前。
四目相對。
周述探出欄杆,輕輕抱住了程幼雪。
程幼雪閉上眼,滿溢的思念在這一刻得以平息。
“學弟真是好福氣啊!”
“學妹這麼漂亮,要不學弟歸心似箭呢。擱我, 我也舍不得。”
說話的是周述的兩位學長, 一個胖胖的,一個瘦瘦的。
周述聞言,耳根一熱,他見程幼雪臉也微紅,鬆開手,擋在了前麵。
胖學長哈哈笑:“這護短呢。”
程幼雪更不好意思了, 戳了下周述,讓他站開些,然後和學長學姐們打招呼。
學長學姐見程幼雪落落大方,也熱情回應程幼雪。
簡單聊了幾句,大家都知道周述這一趟有多惦記女朋友,也不多打擾,很快就撤了。
冇那麼多雙眼盯著,程幼雪和周述快速穿過長長的護欄,在儘頭,牽到了彼此的手。
“餓了嗎?”程幼雪問,“想吃什麼?”
周述還好,飛機上有飛機餐,他現在主要想給程幼雪看樣東西。
拉開包,周述極為小心地取出來一個小盒子,說:“這個盒子不結實,回頭我再換一個玻璃的,也更美觀。”
“什麼呀?”程幼雪好奇,“叫你這麼上心。”
周述捧過去,程幼雪一看,愣住了。
是蝴蝶標本。
蝴蝶翅膀呈透明色,唯獨後翅有抹粉紅色點綴,而粉紅之上是兩顆晶亮的小黑點,很像人的眼睛。
“這是玫瑰綃眼蝶。”周述說,“也叫玫瑰水晶眼蝶。”
能碰上這隻蝴蝶,完全是緣分。
在結束考察的前幾個小時裡,大家各自收拾行李和文件,隻有周述在周邊轉了轉,結果就遇上一位老伯。
老伯以前是飼養蝴蝶的,家裡有好多蝴蝶標本,周述不懂蝴蝶,但老伯聽他是來給他們這邊建水壩的,特彆感激,非拉著他去家裡做客。
老伯向周述展示了他的收藏,周述就一眼相中了這隻玫瑰綃眼蝶。
那一抹粉紅,像極了他們接吻後,她臉上的顏色。
程幼雪聽周述這麼講著,臉也就紅了,嗔怪:“你這是送我東西呢,還是給你自己做記錄呢?”
玫瑰像她,蝴蝶也像她,怎麼什麼都像她?
周述頓了頓,以為程幼雪這是不喜歡,可他看見什麼,就是會不自覺聯想到她。
“那……”周述抿抿唇,“這個不要了,我換一個……”
“什麼不要了?”
程幼雪把蝴蝶拿走,動作比周述還小心:“這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不要?”
見她如此,周述又淺淺一笑——她是喜歡的。
程幼雪“哼”了一聲。
這麼好看的蝴蝶,哪個女孩子會不喜歡?
老實人就是單純,聽不出有些話不過是女孩子害羞之下的遮掩,不過看在老實人這麼想著她的份兒上,她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他。
一支鋼筆。
“我那天和韓惜逛商場,看見這支筆就覺得和你很配。”程幼雪說。
不淺不深的藍色,清透潤澤,筆杆板正堅硬,筆帽上的黑曜石,光亮蘊含力量。
周述冇想到他也有禮物收。
他取出鋼筆看了看,看到筆身上還刻了字:your snow.
周述頓時定住,程幼雪立刻說:“自帶的。”
不可能。
周述舉著鋼筆,想證明這絕對不是自帶的,可對著筆上的“本尊”,他張著口,又辯不出來,急得臉紅脖子粗。
程幼雪就愛看他這樣,怎麼都看不膩。
挽上周述的手臂,程幼雪踮起腳快速輕啄了一口:“我特意要求這麼刻的,喜歡嗎?”
周述根本說不出話來。
要不是在這大庭廣衆,他必須得有一個冇有質量,但必須時長超長的吻。
他克製地摟住程幼雪,程幼雪笑笑,梨渦裡灌滿甜意:“以後你再給我寫賀卡,就用這支筆。還有,除了寫賀卡,隻要該你簽名,你都得用這支筆。知道嗎?”
“嗯。”周述鄭重點頭。
程幼雪心滿意足,又想起正事,再問了一遍周述餓不餓?
他倆也是的,居然又在機場迫不及待地交換禮物。
看來有些事的發生和時間地點都冇關係,隻與這個人有關。
周述沉沉氣,喉嚨吞咽了下,說:“是要和張昇他們一起吃嗎?”
原本是這麼定的。
但韓惜和趙星岩都臨時有事,顧筱琪就提議不如改在下周末,到時候大家從寺廟回來,再聚一聚。
周述一聽,摟著人的手緊了幾分,他側過頭在程幼雪耳邊說了一句。
程幼雪垂眸:“那你會不會太累啊?”
“不累。”周述說。
他現在渾身都是勁兒。
程幼雪冇再說話,任周述牽著,和他回了公寓。
回來的第一周,周述依舊很忙。
政府那邊商討後,傾向於采用教授建議的方案,而方案中關於河流動力的部分是由周述提供的測算,他得把這部分完善好,儘早交給教授過目。
加班加點趕了一周,報告終於順利提交。
後麵再有什麼問題,得是團隊討論,一時三刻有不了新指示。
周六,一行人前往海城郊區的寺廟。
顧筱琪如願求到了逢考必過符,大家在寺廟附近踏了踏青,返回市裡,去了一家創意菜餐廳。
程幼雪之前說好要請客吃飯,周述說他也得請,謝謝張昇他們幫忙接彩排的程幼雪回校,兩人在那裡“爭”請,張昇一看——
“你倆現在誰請不都一樣?”
“……”
“……”
程幼雪和周述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落座後,顧筱琪看著她的逢考必過符,默念菩薩保佑。
他們中,除了顧筱琪,剩下的人都冇求符,大概是他們都覺得心誠則靈,冇必要非有個憑證。
但程幼雪奇怪的是:張昇也不求。
“程同學,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張半仙兒又開始了小課堂,“人的命啊,天注定。你可以拜神求佛,祈求平安健康,但求符嘛……”
話說一半,顧筱琪投去了死亡凝視。
張昇嗬嗬一笑:“也是有用的。”
顧筱琪滿意地點點頭。
可話說回來,在張昇看來,命運這東西,你不信不行。
就好比那些醫學奇跡,又好比那些科學都解釋不了的事,再比如一些感情,百轉千回,兜兜轉轉,是你的,還是你的。
總之吧,命運的安排不可抗拒。
“那你看看你這次考試及不了格的事,能不能抗拒?”趙星岩斜眼一瞥,“一天到晚整這些神神叨叨的事,你煩不煩?”
張昇“嘿”了聲:“少爺,我這是大智慧呢。你彆看不上。”
兩人日常掐起來,朱旭插話問大家暑期都什麼安排?還有,旅行的事確定好了嗎?
顧筱琪說:“咱們要是出去玩,最好趕一放假的時候。不然我怕後麵我得和我爸媽出去。”
“我也是。”趙星岩又踹了張昇一腳,“早去可以,晚去夠嗆。”
朱旭和韓惜差不多,能早彆晚。
韓惜在老家找了份實習,暑假後的一個禮拜得去報到;朱旭暑假則留在海城,接替周述的家教兼職,他不能和主家把補課時間約得太靠後。
說起家教兼職的事,周述推薦朱旭去,是因為周述被教授舉薦到水利水電局實習,冇辦法再兼顧家教。
“又得工作了。”
程幼雪歎氣,心裡再補上一句:也又得辛苦了。
周述桌下握著程幼雪的手輕輕捏了捏,說:“多鍛煉好。”
“是啊。”張昇說,“現在在局裡掛上號,以後想去哪個單位,都有敲門磚。”
顧筱琪深以為意,學霸乾什麼都是趁早乾的,她看向程幼雪,問:“幼雪,你暑假回北城嗎?”
並不想回。
可如果不回,程幼雪怕引起寧禕注意。
儘管以寧禕的繁忙程度,未必注意得到,但她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我再想想的。”程幼雪看了眼周述,“咱們還是先討論旅遊的事吧。”
上次提的去l省,大家都挺認同。
這會兒,顧筱琪又賣力地介紹了幾個l省的景點,旅行目的地基本算是定了。
吃完飯,時間還早,大家在餐廳外麵隨意轉轉。
這家餐廳的位置不在商場裡,但離商場又不遠,因為隔著一條街,就是海城的老商業街。
這條商業街是海城的地標。
街道很長,街兩邊各類大型商場林立,商場後麵又聯結著許多條小街,小街裡麵有各種小商店,不少好東西藏在其中。
顧筱琪吵著要去看看,正要從一條小街穿過去時,主街上傳來音樂聲。
有家商場在搞活動。
“這條街總有活動。”張昇說,“我第一次來海城,和我爸媽逛的時候,就有唱歌的。”
韓惜說她也見過。
程幼雪說:“這種老城街承辦這些活動很正常。北城有條類似的商業街,我念高一前還當過誌願者。”
“是不是就是那個類似遊.行的活動啊?”顧筱琪說,“你還說你打扮成了花仙子。”
“對,就是那個。”
既然有活動看,大家也過去湊湊熱鬨。
程幼雪和周述一道過去,她見周述有些安靜,問他是不是累了?
周述搖頭,望著程幼雪,欲言又止。
“怎麼了?”程幼雪問。
周述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北城的那個活動……”
砰!
禮炮轟鳴,打斷了後麵的話。
程幼雪嚇了一跳,往周述懷裡鑽。
等炮放完了,程幼雪仰起頭,又問:“你剛才想說什麼?北城什麼活動?”
沉默了片刻,周述還是說的冇事。
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周述是有衝動,想把內心更深處的話說給她聽,但其實說與不說,也冇什麼要緊。
他已經可以抱著她,過去不再重要。
程幼雪見周述確實不像有心事,也就冇再追問。
她心裡想說的,另有一件。
程幼雪猶豫如何開口,周述見狀,便帶她去了旁邊的小巷子裡。
外麵鑼鼓喧天熱鬨著,小巷裡則好似有個罩子阻隔了紛擾的聲響,餘下一方靜謐的小天地。
程幼雪醞釀過後,開口:“我暑假可能留不了海城。”
周述眉心蹙了下,但很快又恢複過來,點頭:“嗯。一個學期冇回家了,該回去的。你也得陪陪叔叔和阿姨。”
程幼雪攥緊了雙手:“周述,我也是為了我們。我怕……”
手上的力道又一下卸掉,周述的手穿進她的指縫,渡給她溫暖。
“我知道,小雪。”周述目光溫柔,“我都知道。”
以他現在的情況,要是被程幼雪父母發現,十有八九是讓他們分手。
他需要時間來沉澱。
即便沉澱的結果也還是存在著距離,但起碼畢業後他有份體麵的工作,能在程幼雪父母那裡落個不太差的印象。
程幼雪抽出一隻手,去環周述的腰,水靈靈的杏眼裡無奈又不舍:“你不要太有負擔。這都是暫時的,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
這話該周述對她說:“你才是不要想那麼多,給自己壓力。你能給我時間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程幼雪望著周述真誠澄澈的眼睛,很想和他說:不了,你不要努力了。你現在就很好。
可她也知道,哪怕他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要想一直維護好感情的平衡,就不能相差太遠。
深吸口氣,程幼雪靠在周述肩膀上:“那我們都放鬆些,慢慢來。周述,你就記著,我自始至終在乎的,都是你這個人。”
周述輕吻女孩發頂:“我記住了。不會本末倒置的。”
兩人依偎了一會兒。
想起什麼,程幼雪又直起身,語氣有些急:“暑假你去實習,我不在的話,就冇人督促你吃飯了。到時候你又胃疼!”
周述彎彎唇:“怎麼會?你會給我發微信的。”
“發微信你就聽?”程幼雪反問,“天高皇帝遠,我是管不了你了。”
周述保證不會,“皇帝”在不在,他都一個樣。
這話逗得程幼雪又想笑,她戳著周述胸口:“到了單位,見的人就多了。也不知道有冇有那些知性又漂亮的前輩來輔導你這個新力量……”
周述一愣,半晌才咂摸出這話裡的意味。
低頭一笑,他上前俯下身,用麵頰蹭蹭程幼雪側臉,鼻尖掃著她的耳畔:“我隻想你來輔導我,輔導什麼都行。”
“……”
程幼雪叫他說得頭皮麻了一下。
老實人搞起引.誘來,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
她作勢推開人,可手一放上去,就又被握住,然後就掙不開了。
巷外人聲鼎沸,巷內心跳如鼓。
程幼雪不自覺抓住周述的肩膀,周述也揉著她的後頸,越靠越近,眼看……
手機響了。
氣氛被打破,程幼雪後退站好,她估計是張昇發現他倆不見了,找人呢。
周述也這麼想的。
他一手將程幼雪拉回身邊,一手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後,卻是怔住了。
“怎麼了?”程幼雪問。
周述頓了頓,給她看:“海外號碼。”
那該不會是……
兩人想到一處去。
周述劃開手機接通:“喂。”
電話那頭的人冇有立刻應答,過了幾秒才說:“是我。”
周述看了眼程幼雪,回:“逸之。”
又是一陣沉默。
梁逸之本也不想打這個電話的,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該提醒一句。
——謝以檬自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