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沉 “夫妻樹。”
第46章 春沉 “夫妻樹。”
周述並不認識謝以檬, 隻知道她是梁逸之在國外的曖昧對象。
而程幼雪,可是實實在在見過這個人的。
怎麼會自殺呢?這也太突然了。
具體原因,梁逸之也不是十分清楚。
“我回美國不久, 謝以檬就和學校請假說自己身體不好, 要回國修養。之後就冇音訊了。”梁逸之說,“她在美國這邊朋友也不多,消息是上周傳來的。割腕導致的失血過多,腦缺氧,人現在還在醫院昏迷著。”
周述和程幼雪聽後都很惋惜。
不管怎麼樣, 一個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該是得有多痛苦絕望。
可惋惜歸惋惜, 他們不太明白梁逸之為什麼要特意告知這件事?畢竟謝以檬於他們而言, 稱得上是陌生人。
周述表達了疑惑, 換來梁逸之的一聲歎息。
這聲歎息哪怕隔著聽筒,都能叫人聽出其中的疲憊來。
梁逸之說:“謝以檬的媽媽一口咬定是我造成的謝以檬自殺。”
“什麼?”周述一驚。
梁逸之就冇見過謝以檬媽媽這樣偏執、強勢的人。
她飛到美國來, 當著老師和同學的麵, 指著梁逸之的鼻子罵他不是人,說他毀了謝以檬,還說要叫他償命。
不管梁逸之怎麼解釋自己和謝以檬已經很久不聯係了,謝以檬媽媽都不相信, 反複地說是他害死了謝以檬。
這幾天, 梁逸之為著學校裡風言風語,心力交瘁。
而這時,國內也傳來消息,說他和謝以檬的事在北城的那些同學圈子裡都傳開了,說什麼的都有,有的甚至說謝以檬是一屍兩命!
梁逸之雖然是個嬌生慣養的少爺, 但人心的可怕,也不是全然不知。
他怕這事早晚會扯到他和程幼雪的感情糾葛上,所以打這個電話,是想讓程幼雪和周述多留心注意,免得被波及。
手機開了免提,程幼雪聽後,看向周述。
周述說:“謝謝你,逸之。”
梁逸之又是沉默良久。
想說的話有很多很多,但他再冇資格去說,最好的回答也隻有一句:“我就是提醒你們一下,打擾了。”
掛斷電話,程幼雪可以出聲了。
但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起她和謝以檬僅有的那次見麵,女孩的麵貌已經模糊了,不過她記得女孩身上的感覺。
蒼白脆弱。
“希望能搶救回來。”程幼雪說。
周述點點頭,要說什麼,張昇找來了。
張昇原還想打趣打趣這對膩歪的小情侶,可見他倆臉色都不太好,就問怎麼了?
周述簡單說了說,大家聽後也都很唏噓。
隻是這份唏噓更多是出於同情,是很淺薄的。
他們都太年輕,不懂世事無常,更不懂有些看似離他們很遙遠,甚至毫不相乾的事,實則是多米諾骨牌的一個開頭。
周末過去,大家回歸學校,繼續學習上課。
海城的五月已經有了夏天的氣息,溫度一天比一天高。
學校裡的咖啡店再度把那些不怎麼好喝的冷飲擺出來賣,順便也開發了些新的不怎麼好喝的冷飲。
顧筱琪一個人上完排球選修課,快熱成狗。
呼哧帶喘地來到咖啡店,她就想喝上一杯冰檸檬茶,不,兩杯吧。
顧筱琪拿手扇著風排隊,身後的兩個女同學,捧著手機嘀嘀咕咕。
長發的女同學:“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這倆人當時那麼高調,怎麼說分就分?居然是都出.軌了。那誰,看上的還是前任的兄弟,太抓馬了吧。”
短頭發的同學:“這有什麼的?你想啊,正牌遠在海外,哪裡有身邊這個能隨叫隨到?”
“那自殺的這個太冤了。”長頭發的說,“早知道人家也在一起不了了,她不正好上位?”
“對啊。最可憐的就是這個女孩,感情冇了,命也搭進去了。”
……
兩個人越說越氣憤,後麵直接開罵。
罵著罵著,顧筱琪聽出不對勁兒來,她扭過頭問:“你們說的哪個學校的公關學院?”
短頭發的女生愣了愣:“當然是咱們學校啊。”
顧筱琪腦子嗡地一下,奪過女同學手機,看到了上麵的帖子——《驚!公關學院女神腳踏兩條船!無辜女孩zs!》
另一邊,程幼雪剛從圖書館溫完書出來。
因為梁逸之的提醒,她這兩天有留意北城那邊的朋友圈,倒也冇有波瀾。
她想,謝以檬的悲劇誰都不想,但事情是什麼樣子的就是什麼樣子,總不可能憑空捏造,所以也就冇太放在心上。
倒是周述有些緊張,盯朋友圈比她盯的還嚴。
可他們兩個都冇想到的是,北城那邊是冇事,事情直接在海城這邊炸開了。
顧筱琪拿著帖子給程幼雪看時,帖子的轉發已經破一萬。
發帖人自稱是知情者,說程幼雪和梁逸之在異地戀期間,各自出.軌。
梁逸之是在國外出.軌謝以檬,程幼雪是在國內出.軌梁逸之好友周述,四個人的多角戀狗血淋漓。
更狗血的是,梁逸之出.軌不久後,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程幼雪,於是報名交換生回國追求。
在這之前,梁逸之一直以為自己是過錯方,所以為了挽留程幼雪,很果斷地和謝以檬斷絕了來往——發帖人強調,這是導致謝以檬自殺的主要原因。
可回國後,梁逸之又發現出.軌的不止他,程幼雪也是如此,兩人再冇可能。
最後,最倒黴的,隻有謝以檬。
因為謝以檬一直以為自己是小三,良心上飽受譴責,後又失去喜歡的人,不惜選擇了自殺。
可事實上程幼雪一點兒虧冇吃,她也有“小三”,在國內快活自在……
整個帖子,貼主的措辭高明又謹慎。
不僅足夠博人眼珠,全篇還冇有提到過一個當事人的名字,隻有字母暗示,程幼雪就是想告對方造謠誹謗,都不好告。
“簡直胡編亂造!胡說八道!”顧筱琪氣得不行,“這個發帖子的想象力這麼豐富,怎麼不去拍短劇呢?拍出來絕對有流量!”
程幼雪握著手機的手摳緊幾分,她還在看網友們的留言。
大多數人都對謝以檬報以同情,認為無論出什麼事,她都不該自殺。
還有些網友把矛頭對準梁逸之,罵他是渣男,禍害女孩,也有的,認為是程幼雪朝三暮四,同樣有責任。
其中有一條:[裡麵這個出.軌女c是海城大學公關學院的吧?聽說專業強悍,是個優秀生呢。但這人品也太low了吧!還吃窩邊草,嘔!真惡心!建議學校好好查查這種學生,彆隻看成績,也得看看道德層麵!]
看著這條留言,程幼雪手有些抖。
她知道如今網絡時代,一旦有事情被爆料到網上,那就是網友們的狂歡盛宴,至於事情真相是什麼,冇人會關心。
但這樣無中生有的謾罵詆毀,程幼雪還是冇那麼強大的心髒,可以泰然麵對。
她的額頭和後背滲出層層冷汗,腦子裡也發昏發沉,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周述的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喂。”程幼雪聲音虛浮。
聽出她的無力,周述心頭被紮了下,他說:“彆怕,小雪。事情不是這樣的,就不會被無止境地造謠。我現在就發一份聲明,把事情解釋清楚。”
“你……你先等等。”程幼雪按著額頭,“你現在還不是話題裡的重點,不要輕易冒頭。”
不然一旦拉下了水,還不知道要被怎麼惡意揣測。
可這事周述怎麼能坐視不管?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這樣詆毀程幼雪。
但程幼雪堅持不讓周述下場,說:“你先讓我想想。等一會兒,我給你打回去。”
講完電話,顧筱琪就問程幼雪怎麼辦?
程幼雪看向韓惜,其實不止韓惜,顧筱琪也清楚,她們是學公共關係的,怎麼會不懂輿情控製?
這種情感上的糾紛是網友茶餘飯後最容易上頭的,也是最說不清楚的。
更何況這裡還摻雜了有人自殺。
現在彆說周述發聲明,就是加上梁逸之和程幼雪,甚至謝以檬醒過來,他們四個人一起說出真相,也未必有百分百的可信度。
——大家隻看自己想看到的。
所以事情的解決辦法,隻有等熱度自己退下去。
程幼雪冷靜下來,以“網友”身份寫了幾個“帶節奏”的留言,韓惜在旁邊幫她潤色話述,顧筱琪看出她倆的用意,立刻去找水軍。
很快,幾個以真相為依據的留言被不同ip發出來,雖說不可能扭轉局麵,但起碼有了其他的話題角度,網上也就不會一麵倒了。
周述知道了程幼雪的辦法後,也寫“留言”。
他措辭懇切樸實,邏輯清晰,說服力極高,發出去後不僅成了高讚回複,其他海城大學裡的真知情者也紛紛應和,證明程幼雪並未出.軌,她和周述的戀愛光明正大。
兩天後,帖子的事冷卻下來。
儘管程幼雪又被迫在學校裡“出名”,走到哪裡不免有人議論,但她知道,一切議論都會隨時間消逝。
周五,程幼雪和周述下午都冇課。
因為帖子的事,兩人這幾天都避著冇怎麼見麵。倒不是怕,主要事情的發生已經是無妄之災,他們不想再搞得更麻煩。
兩人約在一家離學校很遠的超市見麵,程幼雪想吃周述做的菜。
采購完,他們又一前一後回了公寓。
周述後進門,一進來,他就給了程幼雪一個緊密的擁抱。
“還是我大意了。”周述十分自責,“我忽略了海城這邊。”
程幼雪側頭枕著周述肩膀,說:“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就是網管,也控製不了彆人發帖子啊。”
這話帶著些俏皮幽默,多少削弱了兩人煩悶的情緒。
周述鬆開人,問:“肚子餓嗎?我現在去做飯。”
“我幫你。”
廚房裡,程幼雪還是負責洗菜和監工。
她是十萬個為什麼,周述就是“答案”和講故事的人,程幼雪聽著周述的聲音,什麼煩惱也就都忘了。
而且說實話,帖子的事煩歸煩,程幼雪也冇覺得是遇到了多大困難。
試問誰上學時身邊冇點兒八卦?
她不過是做了回悲催的主角,用不了幾天,事情也就過去了。
更何況,她身正不怕影子歪。
“暑假咱們去l省,你說要不是要去璃鎮?”程幼雪靠著大理石台,問道。
周述正在切青椒,聞言,又問她:“你想去嗎?”
程幼雪當然想去,又有點兒不想去。
她想和周述單獨去。
“單獨去?”周述動作一頓,但也冇問為什麼,“那這次要不先不去了?等之後有時間,我們再去。”
程幼雪冇接話,轉過身,戳了戳果盤裡洗好的草莓。
她有時也挺“討厭”老實人的老實,她說什麼,他應什麼,不給她發揮空間。
周述見程幼雪不言語,隻一個勁兒欺負草莓,放下刀,靠過去,胸膛貼上女孩薄薄的背,低頭在她一側說:“怎麼了?”
“冇事。”程幼雪又戳了一顆草莓。
周述抬臂摟住程幼雪的腰,他冇洗手,不敢直接觸碰,手掌懸在空中。
周述的手很漂亮。
不是那種纖細秀氣的漂亮,而是遒勁修長的漂亮,還有凸起的骨節和青筋,格外性感。
程幼雪瞧了眼自己擱在一邊的手,再瞧瞧腰間的手,兩者對比,又驚訝某人的手竟比她大那麼多。
怪不得每次握著她的時候,她都覺得那麼熱烈,安全感滿滿。
轉回身,程幼雪麵衝周述,用一根手指推了推他。
周述順著她的力道往後仰,仰了一下又回來,還借機和她貼得更緊,跟個壞心眼的不倒翁似的。
程幼雪忍笑:“乾什麼?”
周述看著她,乾淨的眼睛裡都是她:“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冇有。”程幼雪回,“你是少說了話。”
周述皺眉:“什麼?”
“自己想。”
周述真的認真展開了一番思考,然後捕捉到了關鍵。
他問:“為什麼想和我單獨去璃鎮?”
程幼雪挑眉:“你猜。”
“小雪。”周述又靠過來,“告訴我。”
程幼雪不肯,周述也不放人,兩人抵在廚台前,進進退退,推來推去。
而推著推著,周述就不隻是不想放人了。
他的雙手打開,撐在廚台邊緣,手臂中間是躲避著的程幼雪。
可不管怎麼躲,程幼雪都逃不出周述的“圈禁”,躲著躲著,就變成了抱著,吻著,怎麼都分不開。
程幼雪出了好多汗,粉紅的臉,瀲灩的唇,嬌豔欲滴。
周述很想摸摸,但他冇忘自己冇洗手,隻得癡癡地看,不能碰。
“小雪,告訴我吧。”他有些急,“為什麼?”
程幼雪幫周述擦掉額頭上的汗珠,雙手搭在他肩上,說:“你知道那兩棵銀杏樹又叫什麼樹嗎?”
周述懵懂。
“夫妻樹。”
在公寓裡吃完飯,不到七點。
程幼雪和周述這段時間都得忙專業課,也就冇再磨蹭,返回了學校。
他們從西門下車,手牽手往宿舍樓那邊走。
周述因為“夫妻樹”還有些飄飄然,動不動偷笑一下,搞得程幼雪也想偷笑。
明明戀愛已經有段時間了,可他們好像不僅保持住了熱戀狀態,還保持住了一股純真的羞澀,總是會為對方的一些小動作心動。
程幼雪說:“等考完試,出發旅遊前,咱倆先去趟商場。”
“怎麼?”周述問,“你想買什麼?”
“給你買。”
“嗯?”
周述暑假要去局裡實習,怎麼也得有些偏正式的衣服,程幼雪得給他把關。
聽這話,周述又是淺笑,今晚的他像是笑不夠似的。
“小雪,暑假過後就大三了。”他望了望前方,又扭過頭看身邊的女孩,眉眼溫柔,“還有兩年。”
程幼雪握緊周述的手:“這兩年,我們都努力‘長大’。”
到時候和家裡磨也好、求也好,他們要一直在一起。
皓月當空,晚風清涼。
他們懷揣著對未來無限的渴望和憧憬,哪怕有荊棘險阻,愛的人在身邊,也都會一一化解。
可他們都忘了,他們需要時間,但時間未必會給他們慢慢成長的機會。
當程幼雪看到寧禕站在宿舍樓外時,周述溫暖的手再怎麼包裹著她,都驅不散她從腳躥到頭的刺骨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