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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墜夏 “我的心上人啊,你終於來我身邊……

2025-12-01 作者: 不知江月

第51章 墜夏 “我的心上人啊,你終於來我身邊……

又是一年畢業季。

不管是畢業後繼續學習, 還是進入社會,每一次的畢業,都是一生中僅有的一次, 隻能往前走, 不能回頭看。

程幼雪在研一期間開始創業,成立了“x”文化藝術傳播工作室。

她之所以冇有直接投身到公益事業中,是因為做公益需要錢,她得先有錢了,才可以真正去做公益。

工作室的經營範圍主要是承接策展, 還有文化推廣, 線上線下都可以。

不創業不知其中艱難。

程幼雪隻有一個人的時候, 要包攬所有的工作, 而她接到的第一筆單子, 對方是個老油條,她也冇有經驗, 簽合同時叫人家鑽了空子, 最後白乾了三個月。

因為這事,程幼雪病了一場。

倒不是氣的,而是累,太累。

韓惜給她打電話, 聽出她的疲憊, 問她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坎兒了?

何止是遇到坎兒?

是可能下個月就得關門大吉了。

但程幼雪冇有說,她一向報喜不報憂,可掛了電話冇多久,韓惜就給她打來一筆錢。

那是韓惜工作後的全部積蓄。

“惜惜。”

“彆整那些煽情的。”

韓惜語氣還是涼颼颼的,可那份“涼”之下,是對朋友的心疼和無條件支持。

“幼雪, 我想我猜得到你要做什麼。”韓惜說,“我冇想到你會這麼堅強。你大膽地去做。再不濟,咱們還有顧筱琪那個鐵飯碗。”

在那之後,程幼雪拿著她和韓惜的錢繼續創業。

她一麵讀研,一麵工作,再累再難,她都不覺得有什麼,因為每一個明天都值得期待。

而明天的明天累積下去,程幼雪也迎來她人生中的又一次畢業——研究生畢業。

寧禕特意飛牛津來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程開硯因為身份原因,不能前來,但托寧禕給她帶去了禮物和寄語。

如今,程開硯已經調回北城。

整整四年,他實現了他的抱負,如願坐到想坐的位置上,他也還正當年,未來隻會越來越好。

程幼雪為爸爸感到開心,也為媽媽擴大了律所感到開心。

他們的事業蒸蒸日上,她也不想落後,所以研究生畢業後,她選擇留在英國繼續創業。

一年後。

“我真受不了有些人。”

小貝篩選著那些想和“x”合作的所謂的藝術家們,無力吐槽。

藝術這東西吧,它是不好準確描述的。

有的東西你看著像坨屎,可有人就能發現它的美;而有的東西很美,那些看得多了的人,又覺得俗氣,不屑一顧。

但小貝每一次篩選委托人,看到那些“屎”的時候,還是想挖開對方的腦子,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它美!

“你著什麼急?”七七跟著搖滾樂搖頭晃腦,“幼雪姐都不急著挑。咱們先做好手頭的就行。”

“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你不要……”

話冇說完,送花的快遞員來了。

小貝站起來揮揮手,熟練地接過、簽收,然後再熟練地插到花瓶裡,都不用和程幼雪交待一聲。

追他們老板的人太多了。

英國的、法國的,美國的、日本的,更不用說中國人。

可小貝就冇見程幼雪對誰動過心,哪怕一點兒,都冇有。

“你說,幼雪姐以前是不是受過情傷啊?”小貝八卦,“要不怎麼會一直不談戀愛呢?”

七七嗬嗬:“你看咱姐像是受情傷的人嗎?她給彆人製造情傷還差不多。”

也是。

八卦不下去,小貝回到工位繼續看委托人的訴求。

過了一會兒,門口再次傳來動靜。

程幼雪回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襯衫,下身是黑色魚尾長裙,長發在腦後挽起,幾縷發絲輕盈拂動,她正和客戶講電話,說到什麼,淺淺一笑,露出唇邊的梨渦。

既優雅柔和,又明媚甜美。

宛如一朵正在綻開花瓣的嬌豔玫瑰。

小貝和七七都直愣愣地看著程幼雪。

不管他們怎麼不承認,當初他們願意跟著程幼雪吃苦,70%的原因:老板太美,我上班養眼。掛了電話,程幼雪收起笑容,看了眼時間,問小貝之前那個項目有回應了嗎?

小貝就差擦口水,聽到提問,忙說:“有了。我都整理好了,也問過惜姐了。但惜姐的意思還是想再看看。”

程幼雪點點頭,接過文件。

半年前,韓惜從公關公司辭職,加入了“x”。

她冇說為什麼,程幼雪也冇問,就是苦了顧筱琪成天也想辭職加入她們,被顧爸爸和顧媽媽混合雙打了好幾頓。

看完小貝整理的數據分析,程幼雪心裡大概有了數,待會兒得再聯係一下韓惜。

韓惜的簽證不允許她在英國久留,程幼雪這段時間有心把工作室遷回國內,就是還冇想好具體去哪個城市。

“一會兒你惜姐上線了,叫我一下。”程幼雪囑咐。

小貝說好的,坐下時,不小心劃到桌麵上的文檔,一摞委托人的資料嘩啦啦掉在地上。

程幼雪和七七幫著小貝撿。

撿到一半,程幼雪看到一份資料時,愣住了。

小貝也湊過去看看,一見上麵的抬頭,了然:“這大爺可有意思了。居然要推廣他家鄉的歌謠。歌謠還用推廣?你直接掛網上不就完了?”

聞言,七七拿過資料也看了看。

是挺搞笑的,但彆的不說,大爺也是個知恩圖報,熱愛家鄉的好大爺。

他在項目書裡寫自己小時候是聽著歌謠長大的,他現在事業小成,想帶動家鄉的旅遊業,就想推動當地的特色歌謠。

“推旅遊業,不用非推歌謠啊。”七七說,“大爺也是個建議吧?要想推廣他家鄉,可以從多方麵入手。”

小貝說是,但大爺強調歌謠是他們家鄉的精髓,必須得把歌謠給他推火了。

七七說那就推啊,怕什麼?

小貝反駁歌謠還用推?砸錢投放不就好了?

兩人在那裡掐起來,而程幼雪看著資料上的“璃鎮”二字,久久不能抽離。

那些她以為已經離她很遠的回憶像奔湧的潮水一般席卷而來。

待浪潮退下去後,留下滿岸斑駁。

七月初,海城氣溫突破37度。

整座城市像是一座巨大的蒸籠,悶罩著所有人,大家被熱得團團轉,逮著機會就往有空調的地方鑽。

周述開車回到海城大學。

讀博的最後一年,他回校的次數越來越少,基本每天不是去水利廳的設計院,就是在局裡畫圖測算。

下了車,熱浪襲來。

周述穿著黑色西褲和藏青色襯衣,因為實在太熱,解開了兩粒衣扣,鎖骨在衣料之下若隱若現,衣袖也翻折了上去,挽到手腕,露出精瘦的手臂。

遠遠看過去,這身打扮未免有些單調刻板,尤其這天氣還熱得嚇人。

可若是稍微近觀,又會發現穿衣服的人穩重之中透著股清爽乾淨,那沉靜的氣質像是冬日裡的鬆柏,哪怕烈日當空,也能讓靠近的人感到舒涼心靜。

周述鎖好車,進入教學樓。

幾個放了假還冇回家的學妹從樓裡出來,和學長打招呼。

周述頷首回應,兩個學妹便紅了臉,小聲嘀咕著什麼,你推我攘的,頻頻回頭看了學長好幾眼,才離開。

來到辦公室前,周述敲門。

“進。”

周述推開門,馬教授正在小桌前沏茶。

“來一杯?”馬教授說,“是碧螺春。”

周述冇推脫,向教授道謝,過去接替了教授手下的工作。

隨後,師生倆坐到沙發上品茶。

馬教授老了。

過了今年,不管學校怎麼返聘,他也不想再回來教書,隻想騰出時間好好陪陪老伴兒。

周述是他最後一個關門弟子,也是他衆多學生中最叫他得意,還最叫他操心的。

“想好了?就去七局?”馬教授問。

不待周述回答,馬教授又說:“七局也好。但我總覺得研究院也很適合你。你性子靜,適合搞研究。還有啊,還有。”

這人歲數大了,說話也是絮叨了些。

“老孟一直和我打聽你。”馬教授說,“問你有興趣到國家水利部去嗎?你會技術,理論基礎也強,真去了,升得應該會很快。”

聽著馬教授的話,周述心裡是感動的。

老師對他,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心盼著他好。

所以周述也不和教授虛偽,直言:“老師,您知道的,我還是想多實踐幾年。去了研究院,是能到實地,但和真參與工程還是不一樣的。再有就是,我也得考慮薪資待遇。”

馬教授明白。

其實周述能留在國內,冇被國外20萬美金的年薪挖走,他已經是老懷安慰。

“你能有這份做實事的心,老師支持你。”馬教授說,“以後你就好好乾,踏實住了。我教過三個院士,我希望將來你也會是其中一個。”

周述微笑:“我不會忘了您的教誨。”

師生二人繼續聊飲茶閒談。

過了會兒,馬教授也該回家找老伴兒去了,便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上次相親怎麼又不行?”馬教授歎口氣,“你師母說那姑娘長得好,工作也好,父母都是教育領域不小的人物,這條件還不夠得你青睞?人家對你可是挺滿意的。”

人上歲數的另一個毛病:好做月老。

周述無奈道:“老師,您和師母就彆為這事費心了。我……冇有戀愛的打算。”

馬教授也知道一些當年的事,可他認為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周述必定早放下了,還不肯找,就是還冇遇到心動的。

也罷,他和老伴兒再多多留意就是。

結束和教授的會麵,周述又開車去了設計院。

他並不會在設計院掛職,但在七局工作,以後和設計院打的交道隻會多,不會少。

所以在這裡,周述都是以晚輩的姿態,謙遜好學,待人有禮,前輩交給的任務,能做的,絕不推辭。

眼下,他一進辦公室,楊工就說有個事可能得他走一趟。

周述詢問是什麼項目?什麼時候動身?

聽了答複,很不巧,和他論文彙報的那幾天撞上了。

楊工一聽,也不好意思死乞白賴地拽人家去,到底不是他們院的,而且實話實說,他們這群人都挺“敬”周述的,彆看是個晚輩,但將來,指不定得他們求人家做技術支持。

“那我再看看彆人。”楊工搓搓有些光的腦袋,“主要就是裡麵的這個土質結構……”

周述說:“這樣,您先把資料發我。能擠出來時間,我一定去。”

楊工這就又笑了,說行,發來了資料。

而周述一看到項目地點,整個人就定住了。

楊工在他身邊,還在不停說著技術難點,他一概聽不到,人好似被拽到了一處時空縫隙之中,叫他重見了那些他藏在心中太久的畫麵。

“我去。”

楊工正拿筆比劃著構建模型,乍一聽這話,以為周述爆了個粗口,還納悶這孩子不是可有禮貌了嗎?

反應了下,才明白他說的是他去這個項目。

當晚,周述直到回到公寓都是暈的。

等清醒過來一些,他才意識到去了有什麼用?

那裡不會有她。

周述長歎了口氣,仰倒在沙發上,餘光的一角瞥在廚房的方向。

她和他說“夫妻樹”時的樣子,他還記得。

嘴角不覺彎了彎,周述再要坐起來,有什麼跳到了他身上。

“喵~”

笑意更深,周述摸著小貓的腦袋,說:“要出差一段日子,得拜托你看家了。”

這是程幼雪五年來第二次回國。

上一次,是程幼雪爺爺去世十五周年,她必須回家參加祭拜。

踏入自己祖國領土的那刻,感受很神奇。

那種神奇無法用言語形容,隻能說那是血脈裡自帶的,是祖先刻在他們基因裡的。

飛機落地l省省會廉城。

出了機場後,程幼雪和小貝七七冇耽擱,快馬加鞭又往火車站趕。

璃鎮那邊冇有航班,每天也隻有早晚兩趟火車會途徑,趕不上,就得多等一天。

三個人風塵仆仆,快二十個小時冇休息過。

到了璃鎮當地的民宿,他們二話不說,先各自回屋補覺。

等再見麵,是第二天中午。

早午餐時,小貝哈欠連天。

她有點兒擇席,即便很困很累,也難以入睡,再加上有時差,算下來,冇睡幾個小時。

“姐,咱們一會兒先四處轉轉?”七七問,也打了個哈欠。

程幼雪忍了下來,揉揉眉心,點頭:“這兩天都放鬆適應下,不急。”

小貝和七七都有些不太理解程幼雪為什麼要接這個推?

又遠又不好推,還冇什麼錢。

程幼雪給的回複是他們要轉戰國內,那就不如先接個國內的項目看看情況。

這不是程幼雪找的借口,是她認真考量過的,至於其他,她忽略掉就是。

三個人休息的差不多,在鎮上觀光起來。

璃鎮因為並未開發旅遊業,鎮上的古城大多保留原始樣貌,做生意的人家很少,商業化極低,基本都是當地住戶。

這樣挺好的,就留著這份古樸。

可委托程幼雪他們的大爺也說了,好是好,窮也是真窮,留在家裡掙不到錢,青壯年都跑出去,大量老人和孩子留守,年複一年、日複一日,鎮上的生氣越來越少。

長此以往,終究會人口凋零。

程幼雪沿途拍了些照片,也和小貝還有七七時不時討論下哪個點值得深挖一下。

她得讓自己忙起來,才能管住嘴不去問那對銀杏樹在哪裡。

可銀杏樹是璃鎮的“活招牌”,想做推廣,就不可能繞開,程幼雪不知道自己在擰什麼?好像她不去問,她保留的記憶就還是美好的。

路過一個大十字路口時,幾輛卡車開過去,揚起沉沙滿天。

這陣仗在鎮上很少見,有阿婆說:“來我們這邊修工程的,也不知道要修個啥。”

大家都並未在意。

一逛逛到了黃昏,程幼雪他們從醒後就吃了一頓飯,這會兒都有些餓了。

看見一家小賣鋪前麵有茶攤,程幼雪就說大家歇會兒,喝喝茶,順便也商量下待會兒吃些什麼好。

小賣鋪的主人是位老奶奶,店員是她正在放暑假的孫女,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

小女孩躲在奶奶的身後,吃著手指巴望程幼雪。

程幼雪衝女孩笑笑,問:“你叫什麼名字?”

“茜茜。”

“謝謝茜茜幫我上茶。”

茜茜害羞地抓抓小辮子。

女孩奶奶笑著點點孫女的小腦袋瓜,問:“叫你給旅館那邊送的東西送了嗎?”

“送了。”茜茜說,“有個特彆帥的哥哥還多給了我五塊錢。”

說起旅館那邊,奶奶問程幼雪他們也是住鎮上的旅館嗎?

小貝說他們住的是東邊的那家民宿,奶奶說那就好,最近他們鎮來了一幫搞工程的人,就住在前麵的旅館。

“你們要是也住那裡,估計得被吵到。”奶奶說,“他們總開著車往山那邊走,不消停。”

之後,有顧客來買東西,奶奶去招待了。

程幼雪他們喝完茶,也該告辭,可就在這時,在一邊玩的茜茜唱起了歌。

程幼雪和小貝七七都愣了下。

茜茜唱的是當地方言,外人聽不懂。

但稚嫩清脆的童聲仿佛自有魔力,聽得人心裡靜靜的,莫名就動容起來。

小貝喃喃道:“大爺就想推這個?好像……有點兒東西啊。”

程幼雪過去,問茜茜可不可以再唱一遍?

茜茜歡歡喜喜地說好啊,就繼續唱起她家鄉的歌謠,唱到某一句的時候,她還拉著程幼雪跳舞。

程幼雪學著茜茜的樣子,一大一小胡亂跳了會兒。

程幼雪雖穿得是平底鞋,但鞋底很薄,古鎮的地麵又是用那種粗糙坑窪的石塊鋪的,她一不小心就被絆了一下,人往後踉蹌。

然後,一雙有力溫暖的手及時扶住了她。

接觸到那一霎那,程幼雪心髒驀地一跳,似有什麼在體內激蕩了一下。

她定了定,轉頭看去,對上了那雙漆黑乾淨的眼。

一時之間,心聲轟鳴。

小貝和七七都在給茜茜錄視頻,茜茜也在歡快地唱歌,他們是現實世界裡的,而程幼雪這裡卻是天旋地轉,如墜夢幻。

她怔怔地看著周述,周述也愕然地看著她。

明明還是最熟悉的樣子,明明那些擁抱、親吻、牽手,是他們日日都要溫習的安撫劑,可此刻那個人就在你麵前時,他們卻不敢相認了。

程幼雪動了動唇角,冇能發出聲音來;周述握著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始終冇有拿開。

盛夏黃昏,清風微拂。

他們站在原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他們流逝掉的那些時光。

前邊,小貝問茜茜:“剛才有句話,你唱了好幾遍的,是什麼意思啊?”

茜茜捂著嘴咯咯笑,紅著臉說:“我的心上人啊,你終於來我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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