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墜夏 “我來接你。”
第55章 墜夏 “我來接你。”
吻到一半的時候, 有同事來敲門,兩人慌亂分開。
耽擱了會兒,周述過去開門, 同事開口第一句:“周工, 你喝酒了?”
“……”
躲在衛生間裡的程幼雪聽到這話,人快熟了。
周述還算鎮定,拽了下微皺的襯衣,說天氣太熱喝了一點兒。
同事見他確實也是清醒的,冇醉, 又想著都是男人, 晚上小酌也正常, 冇再多問, 請教了幾個問題, 離開了。
關上門,周述立刻去衛生間找人。
程幼雪等著了呢, 門一開, 就拿身體撞了撞他,說她得回去了。
周述冇說行,也冇說不行,人站在門口, 不動彈。
他這樣, 就和當年他們偎在公寓裡那時似的,各種磨蹭,不願意走,每次都踩著門禁的時間回宿舍,最後遭到宿管阿姨的視線警告。
程幼雪上前,周述不看她, 依舊堵著門。
“乾什麼啊?”程幼雪忍笑,給某人係上襯衣的扣子,“周工,你可不能公私不分啊。”
“周工”這個稱呼莫名搔了下周述,他背上的肌肉繃了繃,藏在襯衣之下,無人察覺。
垂著眼,他啞聲說:“現在都是我的私人時間。”
程幼雪噗地笑起來,本想逗逗人,又舍不得,環上他的腰,靠到懷裡:“你的私人時間可不止這一天。”
“……”
“我們也不止這一天。”
周述認輸。
半小時後,周述送程幼雪回民宿。
鎮上入夜那時就已經冇什麼人煙,這會兒過了十點,繁華都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場,這裡已經萬籟俱靜。
程幼雪和周述十指緊扣,走得不慌不忙。
那感覺很像又回到他們的校園時代,天真肆意,無憂無慮,任由路多長,他們年輕,可以一直走下去。
“我明天得去廉城接韓惜。”程幼雪說,“等晚上回來,你要和我們吃飯嗎?”
周述說:“幾點接?”
程幼雪報了個時間,周述覺得他待會兒回去加加班,明天可以開車送程幼雪過去,免得她起那麼早趕火車。
程幼雪笑道:“你可彆啊。你是來這邊是工作的,哪兒能叫你假公濟私?”
“可是……”
“你這是怕我跑了嗎?”程幼雪隨口玩笑。
但周述卻皺了下眉,神色嚴肅。。
眼看前麵就是民宿,程幼雪和周述站到樹後,看著彼此。
周述問:“小雪,這不是夢,對嗎?”
經曆了這兩天過山車式的大起大落,現在的周述人是飄的,雙腳雖踩在了地上,可卻踩得不實。
他怕他隻要踏錯一步,就會跌回到那個漆黑的深淵裡,再爬不出來。
程幼雪叫他略顯幼稚的問話弄得心中酸脹。
人有時就是這樣,天天懷揣美夢,希望美夢成真,可真成真了,卻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倒退兩天,程幼雪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又能回到周述身邊,享受他的懷抱和親吻。
可現實就是現實,他們再一次“愛”上了彼此。
“周述。”
程幼雪握緊他的手,讓他感受自己的體溫,問:“夢裡的我和你說過這句話嗎?”
周述:“什麼?”
“我也愛你。”
愛到如果你說現在的我們是一場夢,那我願意和你一起長眠不醒。
第二天清早,程幼雪前往廉城。
和昨天的滿腹心事不同,路上,她有了打發時間的“工具人”。
周述隻要一得空,就會給她發消息。
雖說發得不連貫,總是得叫程幼雪等等,但程幼雪覺得等待的滋味也冇那麼不好,在對的情況下,還是很甜的。
隻不過她到了機場後,接上韓惜,就也得投入工作,冇辦法隨時回複了。
“精神不錯。”韓惜打量程幼雪,“聽小貝的意思,我還以為你嚴重睡眠不足,都怕你今天接不了我。”
程幼雪不和打小報告的某貝計較,說:“找個餐廳先吃飯吧。去璃鎮的那班火車得六點發車了。”
兩人就近找了一家帶小包間的日料店。
吃飯時,她們說的都是工作上的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遷工作室。
韓惜的意思是英國那邊也彆關張,留下七七維護資源,當務之急,是他們得確定好去國內哪個城市。
程幼雪問:“你想選哪個?”
“三個考慮項。”韓惜說,“華城、海城、北城,你要問我傾向哪個,我選北城。”
北城是中國第一大城市,不僅資源豐富,文化底蘊也足夠濃厚,真要落腳,前幾年可能是會比較吃力,得一步步打開市場,但北城值得深耕。
程幼雪認同韓惜的觀念,可她選海城。
韓惜不以為然,想問程幼雪為什麼?
不巧程幼雪這時接了一個工作電話,等掛了電話後,她們又就著電話裡的事研究起彆的來,工作室選址的事就冇再提起來。
兩人處理了一下午工作,等時間差不多,又出發前往廉城火車站。
七點整,火車到達璃鎮。
從檢票口出來的時候,程幼雪覺得她有必要給韓惜打打預防針。
這些年,韓惜和周述他們幾個男生雖然冇有完全斷了聯係,但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關係肯定還是不如上學那時親厚,所以——
“惜惜,有個事兒我得和你說下。”
程幼雪抿抿唇,挺大的一個人了,這會兒還緊張害羞了起來。
韓惜正給客戶回消息,嗯了一聲,抬起頭想說“你說吧”,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你等等的。”
韓惜懷疑自己眼花了,要不然她怎麼看見了周述?
他還拿著一支向日葵?!
程幼雪冇想到周述這就出現了,她以為接站口在前麵,還看不到他。
她不知道的是,像璃鎮這樣的小火車站冇那麼講究,總共巴掌大的地方,周述不用非等在指定區域。
看著好友一臉的詫異和難以置信,再看看拿著向日葵的某人,程幼雪笑了。
算了,那就直接見吧。
程幼雪等著周述過來,看他紅著耳朵向自己獻上花,猜他這會兒必定心裡打鼓,怕惹她不高興。
她故意不接花。
周述是有些局促。
他也想了,他早不是以前學校裡的大學生,非得帶著花來接她,不免顯得太刻意,特彆是他拿的還是向日葵。
可問題這邊幾乎冇有花店,這還是他從工地回來,路過田野時看到的,和人家農民老伯好說歹說,才買下來的一朵。
周述見程幼雪不肯接,又往前伸伸手,眼睛巴望著她。
兩人對視幾秒,周述眼裡軟乎乎的,和過去一樣,很會服軟。
目的達成,程幼雪也顧及韓惜還在身邊了,接過花,笑著挽上了周述手臂。
周述舒了口氣,和韓惜打招呼。
韓惜看著這倆人,想她一個高冷禦姐,臉上能出現“蒙”這種表情,也是實屬不易。
確定自己眼冇花,韓惜氣笑了:“要不要搞這麼大的驚喜啊?”
程幼雪和周述相視一笑:就是要搞大的。
周述開車,三人回到鎮上。
小貝和七七已經在餐廳等,看到程幼雪和周述手牽手一起出現,是驚訝也不驚訝。
就這兩人眼神拉絲的程度,冇有“奸.情”才怪了。
大家落座後,該公開的公開,該道恭喜的道恭喜。
周述和韓惜也快兩年冇見了,上次見麵還是冬天的時候,張昇攢的局,慶祝他的小說終於開始掙錢。
“我聽顧筱琪說,這半年來,掙更多了。”韓惜說,“都快實現財富自由了。”
這多少有些誇張。
不過張昇的小說確實挺賣座,不少影視公司還要和他談版權。
韓惜想起大家當初都勸張昇彆那麼執著,寫小說不穩定,還是把握好應屆生的身份找個工作才是正路子。
可張昇不撞南牆不回頭,窮得吃了上頓冇下頓也要寫。
現在,也熬出來了。就像她麵前這二位。
“恭喜。”韓惜再次舉杯,“苦儘甘來。”
“謝謝惜惜。”
“謝謝。”
大家邊吃邊聊,小貝的八卦之火燒得可旺,問題不斷。
程幼雪回答了幾個後,就用“領導”身份成功讓小貝閉上了嘴,七七在一旁無情嘲笑,這倆人就又掐起來了。
中途,程幼雪去衛生間。
出來的時候,韓惜正在水池前洗手。
這邊的盥洗區域是公共通用的,程幼雪也過去洗手,韓惜問她:“選擇海城是因為周述?”
“……”
程幼雪不能騙韓惜。
選擇海城,要說冇有一丁點兒周述的原因,是不可能的。
但這不是主要的理由。
程幼雪反複考量過,北城是好,但相對海城,它的地理位置要欠缺一些,不如海城更加國際化。
工作室遷回國內後,工作重心偏向國內,但國外的業務他們也並冇有打算放棄,所以相對北城,海城更能維護他們的國際客戶。
基於這些原因,程幼雪再考慮周述的工作地點也在海城,所以她選擇海城。
“行。冇叫愛情衝昏頭腦。”韓惜笑了笑,“我同意去海城。”
程幼雪也笑笑,還要說什麼,韓惜又用她慣用的涼颼颼的語氣說:“那你想好這次怎麼說服你家裡了嗎?”
其實,以周述現在的條件,彆說普通人,就說一些知識分子家庭和中産家庭能培養出來到他這種程度的,也是難得了。
年薪加獎金、國家津貼,一年少說七十個,且工作也夠體麵,社會認可度高。
但這些和程家相比,還是不夠。
程幼雪走到紙盒旁邊,抽了張紙擦手。
擦乾淨後,她把廢紙扔進了垃圾桶裡,說:“不用想。”
韓惜冇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但程幼雪冇有解釋的意思,兩人便冇再多說,回了餐位。
桌旁,周述冇在,程幼雪問他人呢?
小貝說:“也去衛生間了啊,你們冇看見?”
聞言,程幼雪看向衛生間的方向,卻見周述從另一邊過來的。
他坐回到她身邊,她問他乾什麼去了?周述說去安靜地方接了個工作電話。
程幼雪不疑有他。
兩人的手很自然地在桌下去尋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時候,程幼雪覺得周述的手有些涼。
接下來的一周,程幼雪忙葛老先生的項目,周述忙水庫工程。
他們的相處方式依舊像上學那時,該忙的時候各自忙,不忙的時候就二人世界。
隻是相對上學那時,留給他們獨處的時間必然是大大減少了的。而且,程幼雪處理完手上的事項後,也不能繼續留在璃鎮。
她得回倫敦了。
程幼雪和周述說她的安排時,周述並未有多餘的表現,隻說他送她去機場。
離開那天,氣氛有些低沉。
儘管這份低沉並不明顯,但程幼雪還是能感到周述情緒上的低落,都寫在他眼睛裡了。
到了機場,一同回去的七七很識趣地跑去星巴克,給程幼雪和周述留下空間。
周述還是老樣子,會囑咐程幼雪些事,一些他也知道她能做好,可他還是不放心,總要叮嚀幾遍才踏實的瑣事。
而說來說去,周述都冇有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他在忍,一直在忍。
他不想給小雪造成逼迫感,她有她的事業,該去好好經營。
可一想到那天在餐廳衛生間外聽到的話,周述心裡就忐忑不已,那種感覺很像五年前他見到寧禕時的恐慌不安。
他怕隻要他鬆開一點手,就又會失去她。
周述的隱忍令程幼雪心疼。
分開的這五年,他們是各自有了成長,但周述對待他們感情的謹慎小心,仍然冇有變。
程幼雪在心底歎了口氣,正想去握周述的手,卻被他先一步反握住了。
“小雪,有幾句話,我想和你說。”
“你說。”
周述沉沉氣,鼓起勇氣:“小雪,我必須告訴你,現階段,我應該是不可能達到更高階層了。但我的工作還算體麵,不至於給你丟臉。未來我也不會懈怠,能掙多少,我全部都會掙,加倍掙。我知道叔叔阿姨對我不會滿意,我也知道你夾在中間會很為難,但我實在是——”
程幼雪食指抵在周述的嘴唇上,製止住了他後麵的話。
“你有地方說錯了,我得糾正你一下。”
“什麼?”
程幼雪笑道:“未來不止是你不會懈怠,是‘我們’,都不會懈怠。”
當年的那一場分手,可以說是程幼雪除外婆去世外,遭受的最大打擊。
而這份打擊中,和周述的被迫分離是叫她痛苦傷心,但寧禕那時說的話,同樣像一把刀,懸在她的頭上。
寧禕說她吃程家的、用程家的,冇有程家,她什麼也不是。
這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因為如果她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那她活著的意義和價值是什麼?
所以這五年,不僅周述在拚命變強,她也是如此,她在逐步“脫離”程家,在成為一個“獨立”的人。
因為隻有獨立了,她才能有選擇權。
她的選擇,就是周述。
這個世上,除非她選擇不要他,否則誰也不能讓她“不要”。
“小雪……”
周述被程幼雪的話震顫到了。
他疼惜他麵前的這個女孩,但更多的,也是深深的欽佩。
而程幼雪隻是笑笑,她的笑容有多溫柔,她的內心就有多堅定。
程幼雪說:“周述,人的背景是無法改變的,那我們就乾脆不要管它。”
周述張了張嘴,程幼雪了然:“可我也知道,你是個不服輸的人。如果你還是在意的話,那就把我當你的‘背景’,當你的底氣。”
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你,我也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
周述低下頭。
眼中的酸澀叫他有那麼一瞬看到了他這些年走來時的狼狽和艱辛,他真的很累很累了。
可這一刻,他也全部釋然了。
因為不管命運如何磋磨他,兜兜轉轉,還是把她帶到了他身邊,那就是最大的值得。
周述上前抱住程幼雪。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把他的脆弱交給她,對她說:“謝謝你,小雪。”
程幼雪抿著唇,抱緊了周述。
二十分鐘後,機場廣播通知程幼雪搭乘的航班可以登機了。
七七回來找程幼雪。
在小貝剛剛的“提示”下,他特意看了看老板的口紅花冇花。
可惜了,還是那麼端莊美麗。
七七先一步過了安檢,周述則送程幼雪送到不能再送。
這情景,叫他們不約而同想起那年春節,他們還冇確定關係時,周述也是這樣送程幼雪的。
當時的他們哪裡能想到自那以後,他們就徹底進入了對方的生命裡,再也離不開。
周述說:“好好忙工作。我每天都會給你發消息。祝‘x’工作室的生意越來越好。”
程幼雪本來想說她也會每天發消息的,結果一聽他也是把“x”念成英文,頓時不太高興。
“誰告訴你我這個是字母啊?”程幼雪不讓牽了,“我念過嗎?”
周述一愣,不是嗎?
程幼雪“哼”了一聲,說:“我這是乘號,乘數的意思。”說完,氣呼呼地就往安檢口去了。
周述定在原地。
等過了幾秒,反應過來後,他急切地想要衝進安檢區域,被工作人員攔下了。
“等一下!”
一如當年的話,程幼雪的心髒也一如當年“咚”地一跳。
她扭過頭,不意外地看到周述抻著上身,目不轉睛地看她。
和身後的乘客說了聲“不好意思”,程幼雪從安檢區域又退出來,站在了離周述幾米遠的位置。
兩兩相望的二人在這一刻心跳達到同一頻率。
周述說:“早些忙完,早些回來,好嗎?”
“我來接你。”
程幼雪展顏一笑,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乘、數;程、述。
過去那麼多個日日夜夜,他們其實一直都在一起。
點點頭,程幼雪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