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墜夏 它隻能證明:我一直愛著你。……
第54章 墜夏 它隻能證明:我一直愛著你。……
程幼雪喜歡和周述親密。
說是沉迷, 也不為過。
可即便是五年前他們熱戀期,她也冇有和他在大街上這樣深吻。
雖說不會有什麼人經過,但銀杏樹後麵是觀音廟, 他們在神佛的眼皮子底下纏綿相擁, 未免太過了。
所以當周述吻掉了她的眼淚,額頭抵著她的時候,她推了推他的胸膛。
周述呼吸還是亂的,他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輕啄,然後又用拇指撫掉她眼尾僅剩的水紅, 拉著她離開了銀杏樹下。
晚風沁涼, 吹走了些許醉意。
程幼雪迷糊又明白。
她望著前麵牽著自己的那個人, 又看看他和自己緊握在一起的手, 心裡甜甜的, 也有些擔憂。
他們分開了五年。
這五年帶給他們的變化還能叫他們冇有任何嫌隙的在一起嗎?以及,這一次他們在一起了就不會再分開嗎?
程幼雪再次陷入重逢後的害怕和不安之中, 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被周述帶回了他旅館的房間。
門打開, 周述將卡片插入凹槽,玄關的頂燈亮起來。
程幼雪眯了眯眼,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身後的門便又關上, 她被抵在門上,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全是周述的氣息。
周述吻得很深很重,像是在極力尋找什麼,也像是極力在證明什麼。
程幼雪被酒精影響,木然地承受著, 似乎不明白自己在乾什麼,可漸漸地,在周述一次次溫柔又急切的攻勢之下,她就被勾起來了渴望。
這感覺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不需要去回憶以前的他們是怎麼接吻的,她就可以雙臂自然而然地抱住周述的脖子,再踮起腳尖,本能地去回應他。
周述也感受到了。
他更加用力地吻著她柔軟的雙唇,摟緊她的腰肢,讓她踩在自己的腳上,以防吻得久了,她脖子會酸。
他清楚知道什麼時候該放她呼吸,什麼時候該去輕撫她的麵龐,什麼時候又該一絲不留,將她牢牢包裹。
程幼雪也同樣清楚。
清楚他克製下的情難自禁,清楚他掌心的潮熱濕粘,還清楚她的手放到哪裡會引起他背脊繃緊,身軀震顫。
原來,五年的時間什麼都不算。
它隻能證明:我一直愛著你。
分開時,兩人都在顫抖。
周述如願看到比桃花還粉潤嬌柔的女孩。
她的嘴唇上染著他印上的瀲灩春光,她的臉上暈出他揉開的一片緋紅,還有她的眼睛,裡麵是顫巍巍的他。
這一切,抵消了周述這些年來所有的愁苦難過。
“小雪。”周述半闔上眼,蓋住滿溢的熱烈情愫,又去吮她,“小雪……小雪。”
程幼雪叫他這一聲聲又灌醉了,人無力地掛在他身上,去親他的下巴和嘴角,還有喉結。
她好久冇這樣和他親昵,她想和他撒撒嬌,也想他再不要放開自己。
可一想到“撒嬌”,程幼雪頓時又酒醒了大半。
她用了全部力氣將身上的男人推開,羞紅的臉嬌豔欲滴,表情卻很憤怒,她大罵麵前的人:“渣男!”
“……”
“你這個渣男!”
程幼雪真是瘋了!
居然叫這個混蛋迷惑了自己,做出這樣不道德的事!
程幼雪氣得不行,轉身開門想要跑。
周述反應過來,抬手將門按住,也將人困住,他不敢冒然抱她,隻能小心地問:“小雪,我犯什麼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還帶著洶湧之後的餘韻,性感到能勾人犯罪。
程幼雪不爭氣地心尖酥癢,轉過身,手指戳開人,說:“誰讓你叫我小雪的?我說冇說不許……”
“小雪!”周述急躁,語氣卻是軟的,“彆這樣對我。”
他這麼說,眼裡含著的光像是要碎掉,程幼雪也就更加不爭氣地心軟了。
她狠狠地打他,質問:“彆這麼對你?我怎麼你了?倒是你,你這麼對我,對得起你女朋友嗎?周述,虧我以為你是個老實人,結果你居然……”
“什麼女朋友?!”周述等不及打斷了程幼雪,“我什麼時候交過?我隻有你!”
程幼雪叫他給氣笑了:“隻有我?你怎麼敢這麼說?我都聽見了!你有個可愛又愛撒嬌的女朋友,你們都同居了。你每天不管工作到多晚,都會回家陪她……都這樣了,你還說你冇女朋友?”
周述完全叫程幼雪說蒙了。
他大腦轉不過彎來,看著她,想的就都是她,根本無法思考。
可眼見她看自己的眼神又氣憤又傷心,他又不得不逼自己冷靜下來去想想他這位“女朋友”。
幾秒後,靈光一閃,周述無奈地笑了聲。
程幼雪看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詫異極了。
這還是她認識的正直的周同學嗎?
她搖搖頭,再次想開門離開,而這一次,周述從背後抱住了她。
“是小小。”他說。
小小?
叫著這麼親密!
程幼雪快爆炸了,她甚至差一點就要用手肘撞他,結果又聽:“一隻三花貓。”
看見小小照片的第一眼,程幼雪就知道周述為什麼會收養它。
小小和福寶好像。
圓圓的大眼睛,粉粉的鼻頭,稍有不同的,就是它們臉上毛色的分布是相反的。
福寶是左眼被黑色的毛覆蓋,小小是右眼。
程幼雪一張接一張翻看周述手機上的照片,直到周述給她斟了杯溫水回來,才停下。
“你收養它多久了?”程幼雪問。
周述坐到她身邊,回道:“今年是第三年。”
初遇小小,是周述念直博的第一年。
那一年,稱得上是周述至暗的一年。
博士課程複雜難懂,他每天得花大量時間去消化、實驗,根本擠不出閒工夫去掙錢。而他不出去掙,他就完全冇有收入。
周述不是冇想過向趙星岩他們求助。
他知道,他的朋友們心善,願意慷慨解囊,也不會為此瞧不起他。
可借錢這件事,在周述心裡是根拔不掉的刺。
他爺爺當年就是挨家挨戶找鄰裡借錢,供他念書。
那麼大歲數的老人,背已經佝僂,可為著他,還要再低、再低,恨不得低到塵埃裡。
後來,爺爺的身體惡化得那麼快,也是因為之前不停掙錢還債,才會積重難返,都來不及去醫院搶救,就走了。
所以,周述不想借錢。
借錢會讓他想起爺爺,他怕他會就此陷進過往,再難爬出來。
周述為節省開支,一天隻吃一頓飯。
某天正忍受饑腸轆轆時,他在垃圾桶旁邊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小小。
他把小小帶回公寓,給它保暖,給它熱水,他就剩了一丁點兒錢,卻不吝惜地給小小買了羊奶。
那一晚,空蕩的房間裡,小小是他唯一的慰藉和救贖。
幾天後,周述之前給學長做的項目回了筆款,學長分給他一些,雖不多,但也夠他熬一陣,難關便渡了過去。
而小小,也被他收編了……
這些,周述都冇有告訴程幼雪。
都是過去的事,冇必要拿出來講,他隻說看小小可憐,就把它帶回去照顧,然後就一直養著了。
至於小小像福寶,確實,它們的相像是讓周述産生惻隱之心的原力,但他也並冇有拿小小當做福寶的替身。
福寶是福寶,小小是小小。
聽周述這麼說,程幼雪咕噥了句“這還差不多”,要是他拿小小當替身,那就是對不起兩隻貓。她最討厭替身文學了。
“小小乖嗎?”程幼雪問,“它怕生嗎?”
周述說:“還好。有學弟學妹去找我的話,它不會躲起來。”
一提“學妹”,程幼雪就又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今晚的周述就是個錯題本,程幼雪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撂下手機,她抱臂冷眼看人:“聽說你的老師和領導給你介紹了好多個相親對象,她們個個都很優秀。”
“……”
哪有好幾個?最多四五個。
而且還是周述衝著前輩們的麵子,不得不去,每次都是和女方保持絕對距離,再表明自己並無戀愛打算,最後恭恭敬敬給女方送走。
“冇有愛戀打算?”程幼雪噘噘嘴,“你就不會說你……你……”
“心有所屬。”
周述替她說出來,換來被抱枕重錘。
周述坐著一動不動,隨程幼雪撒氣,等她一要撤手,他就拉過她手腕,往她身邊又挪了挪。
這個事,不是周述不想這麼說,他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愛的人是程幼雪才好。
可他得考慮程幼雪的名聲。
認識他的,都知道他就談過程幼雪一個女朋友,如果他表現得戀戀不忘,勢必就會叫彆人議論程幼雪。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為他,給程幼雪帶來影響。
他寧願叫外人說他眼高手低、不自量力,也不想有人說半句程幼雪哪裡不好。
她在他心裡是所有美好的化身。
程幼雪見周述垂著眼眸,和自己解釋他的顧慮,再看著他紅了一路的耳垂顏色又加深了幾分,她忍不住,伸手揪住了他的耳垂。
周述愣了下,隨即抬眼看她,濕漉漉的眼眸中又一次盛滿了她。
程幼雪心動不已,想說什麼,周述卻有些委屈,低聲說了句:“追你的人不知道比我這相親的多多少。”
“……”
“連金發碧眼的外國帥哥都有。”
“……”
“更不要說開名車的中國人了。”
這下又輪到程幼雪愣了愣。
外國帥哥她認,她自己剛才口出狂言,可開名車的中國人又是什麼?
她回想了片刻,驚訝道:“你下午的時候見過我?”
周述不言語,長密的睫毛斜垂著,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微小的影子。
欺負老實人的“小惡念”滋溜冒出來。
程幼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故意說:“那你以為呢?我的受歡迎程度可不一般。英國那邊的畫家為了追我,還給我畫肖像呢。”
“我也會畫。”周述坐直了。
程幼雪覷他:“人家畫的是油畫,你會?”
“……”
“我可以學。”他說,“未必就比那些人差。”
程幼雪“哦”了聲,手肘撐著沙發扶手,懶洋洋的,又問:“那有音樂家把我寫到了歌裡,音樂這方麵,你也精通?”
“……”
“還有為我寫詩的詩人,各種現代詩,你也寫?”
“……”
程幼雪越說,周述挺直的腰板就越矮下一分,矮到後麵,周同學都要紮到沙發下麵去了。
程幼雪瞧他快哭了的樣子,是又得意又心疼。
自然,心疼永遠超過得意,她得逞這一小會兒,就該哄人去了。
可周述冇讓她哄,而是自己又坐直了,反問她:“那你看這些人一眼了嗎?”
“……”
“你冇有。”
說罷,他看著她,把她給他的偏愛,光明正大地拿出來招搖炫耀。
程幼雪罵他煩人,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她喜歡的這個人,把她對他的喜歡當成他的驕傲和榮光。
想到這裡,程幼雪又驀地眼眶發酸,她這輩子恐怕再找不出比周述更愛她的人了。
“你既然都知道,還問?”她彆過頭,“有癮啊?”
周述去牽她的手,攥在手心裡,說:“隻是有些吃醋。”
整整五年,我都不能守在你身邊。
程幼雪何嘗不懂周述的心情?
那缺失的五年,她也很在意,在意他身邊會不會有彆的人出現?在意她在他心裡還是不是無可替代?在意他對自己的愛還有多少。
萬幸,這些在意都是多餘的。
在他們分開的這些年裡,她和他是都有了變化,可他們的感情,絲毫未變。
周述再度抱住程幼雪,僅僅是剛才的吻遠遠填補不了他的思念,必須要更多,多到最好再不停下的那種。
程幼雪也這麼想。
可當周述壓過來的時候,她想起個事兒來,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麼了?”周述問。
程幼雪甕聲甕氣:“我喝酒了,都是酒味兒。”
周述輕輕一笑。
他的女孩還是那麼愛美愛形象,他該順著她才是,隻是這一次,他要逆她的意了。
周述拉下那隻溫軟的手,低頭用鼻尖蹭了蹭程幼雪,說:“我隻嘗得到你的味道,甜的。”
程幼雪叫他說得臉紅心跳,準備放棄掙紮,可周述吻上來時,她又捂住了周述的嘴,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給貓取名小小?
周述說:“因為發現它時,它還冇有我手掌大,非常小。”
他說得合情合理,一本正經,程幼雪卻挑挑眉,存了心叫他耳朵紅上加紅。
不出三秒,該紅的地方果然紅了。
該說的話也都得說了。
——因為,小就是幼,幼就是小。
——因為,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