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墜夏 永遠明媚燦爛,永遠熱烈澄澈。……
第66章 墜夏 永遠明媚燦爛,永遠熱烈澄澈。……
程幼雪這趟回倫敦, 項目談得還是很順利的。
客戶是一位法國浪漫主義畫家,非常癡迷中國文化,想在中國舉辦三次小型畫展。
程幼雪和畫家研究了各種方案以及細節, 畫家很認可她的創意, 就是對舉辦畫展的地點不太滿意。
畫家想在故宮、長城、兵馬俑這些地方開畫展。
程幼雪和七七聽後:“……”
最後,程幼雪承諾北城的那場畫展,可以提供私人四合院或者民國時期的洋樓舊址,畫家有些遺憾地同意了。
達成這個項目後,程幼雪冇急著回海城。
她查了倫敦這邊的賬目, 也和七七討論分析了海外資源開拓的種種問題。
晚上, 程幼雪請手底下的人在外麵吃飯, 犒勞大家。
同事們聊到興頭上時, 餐廳恰好播放到了程幼雪喜歡了很久的那支英國樂隊的成名曲《star》。
這支樂隊在英國是老牌樂隊了。
這些年, 隨著大量新星的湧現,他們多少有些“落伍”, 但在歌迷心中的地位還是無可替代的。
七七說:“我也聽他們的歌。他們是不是要開世界巡回演唱會了?貌似中國也有一站。”
程幼雪一驚。
這麼大的事, 她居然不知道?還真是工作誤人了。
她趕緊搜索了一下,確實有,巧的是演唱會還在北城舉行,僅此一站, 和當年她高中時的情況一樣。
“姐, 你聽過啊?”七七問,“和誰?”
程幼雪冇遮掩,大大方方說是跟前任。
七七雖不比小貝那麼八卦,但被小貝帶的,也是有些雞婆,他賊笑著:“述哥知道嗎?姐, 你偷偷告訴我,是述哥帥還是前任哥帥?”
程幼雪微笑:“不如哪天我把他倆請來,給你評判一下?”
“……”
七七老實了:“那就不麻煩了,不麻煩。”
回到公寓,程幼雪又查了下演唱會的事。
舉辦時間是五月下旬的一個周末,預售還冇開,韓惜在票務上有熟人,應該能幫她搞到內場vip票。
要不請現男友去聽聽?
她正想著“現男友”,現男友的語音電話就來了。
程幼雪捏著嗓子說:“您撥打的用戶正忙,請您稍後再撥。”
海城那邊天剛亮。
周述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小雪打電話,聽到這俏皮話,他笑了笑,聲音帶著醒來後的沙啞:“我可以等用戶忙完。”
“這麼執著?”程幼雪問,“那是有什麼事嗎?很重要?”
周述說:“非常重要。”
“……”
“我想我女朋友了。”
程幼雪笑起來,倒在床上,心裡甜膩膩的。
周述聽著她的笑聲起床,一邊忙著自己的事,一邊聊天,兩人每天的這個時段,都是這麼度過的。
程幼雪說了演唱會的事,問周述:“我們去聽嗎?”
對麵一陣沉默。
程幼雪以為周述是冇聽清,想再問一遍,就聽到一聲略微低沉的:“好。”
程幼雪愣了下。
她莫名生出種異樣的感覺,可她不知道是什麼,頓了頓,繼續道:“那我給你發過去歌單,你這段時間聽聽看?這個樂隊的歌都挺好聽的。”
“嗯,你發給我。”
說著,周述就接收到了截圖。
他看著上麵的曲目,聽程幼雪碎碎念,她說有兩首她超級喜歡的歌,因為難度太大,這次演唱會就不唱了。
周述有些出神,慢了幾拍才回道:“也是冇辦法的事。歌手上了年紀,身體機能支撐不了一直升key。”
程幼雪心說周同學一個理工男還懂升key呢?
她想打趣兩句,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哪裡不對,但她依舊不知道哪裡不對。
程幼雪皺皺頭,周述叫她,問她還在聽嗎?她才回過神。
程幼雪不是個愛糾結的人,既然想不出,那就先放下,她轉而說:“就是挺可惜的。當初他們現場唱那兩首歌的時候,體育館的房頂都要被粉絲們的吶喊聲震翻了。”
“嗯。”
“不過《star》還在,這首是王炸。”
“嗯。”
“我還記得主唱的那段吉他solo,簡直就是……”
話說一半,程幼雪想到了什麼。
她一下坐起來,問:“周述,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梁逸之一起去看過演唱會?”
“……”
“你說啊。”
“……是。”
程幼雪又笑了起來,原來點在這兒呢。
周述情緒有些低落,明明不想笑,但想到小壞蛋笑時冇心冇肺的樣子,就也不自覺地跟著笑了。
“你就是個悶醋罐。”程幼雪說,“都八百年前的事了。”
周述蹲下摸摸過來蹭他的小小,回道:“要是八百年前,我更要吃醋。”
“為什麼?”
“那麼長的時間……”周述呼吸稍滯,“你都看不到我。”
他這麼一說,程幼雪心就軟了,趕緊哄人。
好在周同學也一向好哄,冇一會兒就把這事揭過去了。
隻是哄人期間,程幼雪自是少不了要提提梁逸之,而事實證明,背後是不能說人的,不管好話壞話。
因為轉天上午,程幼雪就在工作室見到了梁逸之。
七七覺得自己這嘴就是開光神嘴。
昨天他還好奇幼雪姐前男友長什麼樣,前男友今天就來了給他看。
不得不說,也是個大帥哥,絲毫不輸周述。
程幼雪時隔多年再見梁逸之。
照麵的那一剎那,兩人腦海裡都空白了一下,但等意識回籠後,也都輕輕地笑了。
“怎麼來倫敦了?”程幼雪問,“路過嗎?”
梁逸之半開玩笑:“特意來找你,求你辦事。”
程幼雪一聽,請他去會客室聊,七七為他們送來兩杯咖啡。
關上門,梁逸之打量了下屋內的裝修,簡潔大方,又不乏精致小巧的點綴,是程幼雪的風格。
他脫掉身上的夾克,坐在沙發上,看向程幼雪,說:“品味一如既往的好。”
“謝謝。”程幼雪也坐下,“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梁逸之正要回答,瞥到程幼雪腕上的鑽石手鏈,又卡了兩秒,才說明了來意。
畢業後,梁逸之就進了家族企業,現在主要負責跨境商貿這塊兒的業務。
近期,他有意拿下英國這邊一個輕奢服飾的代理權,而這個品牌創始人的獨生女和程幼雪是大學同學,兩人在牛津時關係就很不錯,現在也是好友。要是有程幼雪為他引薦,他達成合作的幾率會高些。
程幼雪佩服:“你都能想到這上來?能行嗎?”
“試試。”梁逸之喝口咖啡,“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幫這個忙?”
這倒是小事。
程幼雪又詢問了一些品牌代理的相關事宜,了解了大概,她聯係她的同學,講清情況。
對方說可以見,隻不過她目前在瑞士度假,得後天才回倫敦。
得到答複,梁逸之舒了口氣。
這個項目對他很重要,他能不能在企業裡站穩腳跟,就看它了。
程幼雪幫了他一個大忙,於情於理,他至少該請人家吃頓飯,可這話懸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還是程幼雪,直截了當:“倫敦這邊你不熟。今晚我做東,給你接風吧。”
梁逸之看著麵前的女人,她的笑還和以前一樣,但又有著細微差彆,具體形容,大概就是以前的程幼雪是朵初初開放的玫瑰,而現在,她已經成熟,正在盛開。
心中各種滋味翻湧,梁逸之壓下去,維持住了成年人的體麵,說:“必須我請你。”
去餐廳前,程幼雪把這事和周述說了。
周述也詫異梁逸之居然就這麼出現了,而詫異過後,也是一陣五味雜陳。
程幼雪問周述不會真吃醋吧?
周述不能騙她,“梁逸之”三個字,他大概是會在意很久了。
可吃醋歸吃醋,他信任程幼雪,也信任梁逸之,所以還是讓程幼雪好好招待梁逸之,但是——
吃飯時間不許過久、談話不許過密、笑容更不許過多。
三個“不許”直接讓程幼雪笑瘋了。
“周述,你多大了?”她問,“幼不幼稚?”
周述管不了那麼多,脾氣難得倔了一回:“就是不許。”
程幼雪選了一家地道的英國菜餐廳。
梁逸之先到,替她開了門,拉了餐椅,十分紳士。
用餐過程中,梁逸之也同樣保持著恰當得宜的社交距離,畢竟程幼雪能和他再吃一次飯,他已經心滿意足,不敢再奢求什麼。
可當程幼雪手腕上的鑽石手鏈一次次在他眼前掠過,他還是忍不住心中酸脹,看了好幾遍。
程幼雪早就發現梁逸之對她的手鏈“情有獨鐘”,索性問了他是有什麼問題嗎?
梁逸之搖搖頭,說:“是周述送的吧,他很會選禮物。”
程幼雪笑了笑,如實道:“你有時也非常會選。”
聞言,梁逸之心口就跟有刀子在戳似的,可不管怎麼戳,流出的血,程幼雪都不會再看到。
放下刀叉,梁逸之很認真地問:“哪些選的好?那條小衆手鏈?膠片機?還是木質芭蕾舞鞋八音盒?”
程幼雪有些蒙,她也不過是不想梁逸之太尷尬,順口一說罷了。
不過他點出來的這幾個,確實是她當時很喜歡的禮物,梁逸之送她的時候,她很開心,覺得自己被他在意著。
梁逸之臉色發白,笑得無力:“是不是還有那張英國樂隊的珍藏cd?”
“……”
這是怎麼了?
程幼雪不明所以,也不敢多說,想著還是趕緊轉移話題的好,結果就聽梁逸之又嘀咕了一句。
“什麼?”她問,“我冇聽清。”
梁逸之自嘲一笑,聲音依然細微渺小:“我早該察覺的。”
周述對程幼雪的用心程度遠遠超過了他。
可他呢?
還傻傻地在糾結程幼雪為什麼冇有以他為中心,又把精力和心思放在謝以檬身上。
所以,失去程幼雪,梁逸之怪不了任何人。
要怪就怪他自己蠢。
這頓飯用時不到一小時就結束了。
飯後,梁逸之也冇送程幼雪回去,隻是為她叫好車,又記下車牌號,目送她離開。
程幼雪覺得梁逸之怪怪的。
她低頭看了看周述送她的手鏈,想不出其中有什麼關聯。
想著要不問問周述?又怕那個醋罐再吃醋,也隻有不了了之了。
之後的幾天,程幼雪為梁逸之做了引薦,有她做中間人,梁逸之的確有優勢。
看來人情世故這些事,梁逸之現在要比程幼雪拿捏得更好,不過,梁逸之能不能得到代理權,就與她無關了,她也不會再參與。
處理好工作室這邊剩餘的事務,程幼雪比原定計劃早一天回到海城。
她特意冇告訴周述,想製造驚喜。
可也因為太想製造驚喜,以至於她忘了公寓那邊其實已經“空了”,周述承諾過在她回來前把東西都歸到新房子那邊去。
所以,程幼雪一進屋,麵對的是一片空空蕩蕩,連小小都不在。
她扶額,又氣又想笑,隨手將包放到餐桌上,琢磨是現在給周述打電話小驚一下呢?還是去新房子那裡大驚一下?
程幼雪去沙發那裡坐下想。
想來想去,冇什麼思路,倒是這會兒安靜下來,有些舍不得這間公寓。
她和周述的“開始”就是在這裡,他在這裡第一次吻了她。
甚至那空白的五年,周述也是守在這裡。
程幼雪趴到沙發扶手上,回憶著那些點滴,視線一掃,她瞧見周述辦公桌最下麵的抽屜上,插著一把小鑰匙。
看樣子是忘記拔了。
程幼雪起身過去看看,她輕鬆拉開抽屜,裡麵放著一個小木盒。
木盒上麵什麼圖案都冇有,方方正正的,她拿出來掂了掂,有一點分量,晃一晃,裡麵東西似乎不少。
是什麼呢?
程幼雪的好奇心再次強烈起來。
之前抽屜上著鎖,她還能管住自己,可現在抽屜開都開了,要不就……
天人交戰了一分鐘,程幼雪恃寵而膽大一回,打開了盒子。
看到裡麵的東西,她怔住了。
居然是北城一中的圖書館借書卡,有一摞那麼厚,少說得有二十張。
而每一張卡的借書人都是“周述”,每一張卡的記錄人都是“程幼雪”。
程幼雪腦子有些亂,她一張張地看,看到後麵,借書卡變成了新年賀卡,從高一的新年開始,每一年一張。
唯獨冇有的,就是程幼雪大二春節的那一年,以及剛剛過完的這一年。
借書卡和新年賀卡之後,盒子裡僅剩的東西,是一張生日賀卡——她的十八歲生日的賀卡。
賀卡封麵上被人小心仔細地帖上了一朵玫瑰標本,內裡則是賀詞,寫著:永遠明媚燦爛,永遠熱烈澄澈。
——祝程幼雪同學十八歲生日快樂。
賀詞下麵還有畫,畫的是她穿著花仙子的衣服,手裡拿著一朵玫瑰花。
這個樣子,是她高一開學前在北城老商業街參加誌願者時的裝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