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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投石問路

2026-10-26 作者: 北城二千

“冤枉!冤枉啊!”

昏暗潮濕的地牢內,無數道喊冤的聲音沿著通道傳往地牢出口。

這些聲音讓那些正在被押往地牢內的官員目眥欲裂,每個人都不由得掙紮了起來。

“我不進去!我冤枉!”

“你們根本冇有證據!我是陛下冊封的官員!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地牢外,數十名正在被押往地牢的官員紛紛掙紮,但卻被押送他們的漢軍將士牢牢鉗製住。

他們的掙紮除了在地上留下幾道痕跡外,根本無法阻止自己被關押地牢的結果。

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身影紛紛消失在了地牢入口,全都被押入了地牢內。

與此同時,地牢外的馬車上,王通也收回了看向地牢的目光,轉而看向了同車的高時橋。

“南京城裡有品秩的官員足有二百多名,如今已經被抓了八十多人。”

“你覺得剩下那群人裡,還有多少人是乾淨的?”

王通饒有興致地詢問,而高時橋聽後卻道:“下官以為,約莫有三成人應該是乾淨的。”

“三成嗎?”王通輕笑幾聲,然後便拔高聲音道:“去府衙!”

在他的吩咐下,馬車也緩緩向著府衙行駛而去,而車上的他也繼續看向高時橋。

“王兆祥這人還是不錯,把你留下來幫我對付南直隸這些頑固的家夥。”

“若是冇有你提供的那些消息,我想要抓這些官員,還得費不少手腳。”

“令公過譽了,下官不過做了些份內事罷了。”高時橋說著,然後繼續道:

“近來南直隸被抓的官員已經有數百之多,這還是冇有動手牽連那些司吏、佐吏的情況。”

“據下官了解,江南的那些司吏、佐吏,隻有約莫兩成是官學學子,餘下都是地方士紳豪強的家族子弟擔任。”

“抓捕些官員,對於徽商、昆商來說,不過是換一批人賄賂罷了。”

“想要徹底根治南直隸的頑疾,必須得將這些司吏、佐吏也連根拔起才行。”

“不過要是這麼做,徽商尚且好說,昆商那邊恐怕會散播謠言,利用織工、染工和桑農來衝擊衙門,甚至於對朝廷安排下去的新官們出手......”

“他們敢!”王通聽後,殺氣立馬湧出。

高時橋感受著那股殺氣,咽了咽口水後才繼續說道:“前明時期,他們便常常使用這等手段,如今也算駕輕就熟。”

“因此,令公要動這些司吏、佐吏前,必須先將手中兵馬派往各縣。”

“屆時就算真的出了什麼亂子,也好用於保護地方衙門和官員安危。”

聽著高時橋的建議,王通也眯了眯眼睛,接著開口道:“你說昆商會煽動工人作亂,為何徽商不會呢?”

見王通詢問這件事,高時橋也解釋道:“昆商以蘇州、鬆江、常州等江南的士紳商賈為主。”

“他們做的生意,通常都是紡織、染色、糧食、漕運等行當,手下人眾多,輕易就能慫恿數萬乃至十數萬人。”

“相比較之下,徽商那邊雖然也經營著宣紙、徽墨、茶葉、木柴、鹽業等行當,但這些行當的需求不大,工人也少。”

“他們主要經營的,還是典當之類的行業,靠給人典當放貸為生,所以生意雖然做得大,但影響力卻還是差其它商幫一籌。”

“實際上,徽商那邊雖然也抗拒朝廷清丈土地人口,但卻冇有幾大商幫那麼大的反應。”

高時橋似乎在試探著什麼,但王通卻根本不接話茬。

他明白高時橋的意思是拉一派打一派,但徽商如今反應不大的原因是朝廷冇有和他們爭利。

如果如高時橋所說那般,徽商靠放貸典當做生意,那朝廷的錢莊日後也要放開存取銀錢和借貸,那不還是要發生衝突嗎?

這麼想來,也難怪自家陛下想要把幾大商幫連根拔起,合著是朝廷已經看上了他們的生意。

“朝廷的旨意是不論其它,隻要賄賂了官員,試圖官商勾結,那就全部連根拔起。”

“高僉事,你明白這個意思嗎?”王通慢慢開口地反問高時橋,而高時橋聽後也連忙道:“下官明白了。”

在回應的同時,高時橋也不由覺得有些頭疼。

畢竟同時對整個江南動手,哪怕他們有兵有人,但牽連的還是太大了。

這場案子若是結束,恐怕會成為國朝第一大案,而牽連的人恐怕也會達到一個不敢想的數量。

“令公,到府衙了。”

在高時橋想著事情的時候,馬車也停了下來。

高時橋反應過來後率先走下馬車,確認四周的漢軍將士已經做好保護後,這才扶著王通下車。

二人下車後,漢軍將士便護衛著他們走入府衙之中,不多時便見到了坐滿堂內的眾多官員。

“令公!”

“都坐下吧。”

眾人見到王通到來,紛紛起身作揖。

王通見狀則抬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帶著高時橋走到了主位並坐下。

旁邊的司吏見狀,旋即端來椅子讓高時橋也坐在旁邊,而王通也掃視了眼堂內。

堂內共有二十餘名緋袍京官,而隨著他們到來,王通便也開口道:“京察開展至今已經有十日,南直隸情況如何?”

見王通詢問,旋即有都察院的官員作揖道:“令公,南直隸四十四府,如今已經有四百四十二名官員被論罪,其中有五十三人招供。”

“不提那些冇有招供的,單是已經招供的那五十三人供詞,所牽連的官吏數量便不是個小數目。”

“具體的下官不知該從何說起,還請令公查看桌上的文冊。”

王通聞言,看了眼那都察院官員腰間的印章,正四品的左都禦史,竟然連彙報都遮掩。

想到此處,王通拿起桌上的文冊查看起來,心道自己倒是要看看,這些人能牽連多少......

思緒還未落下,王通的眉頭便已經皺了起來,心思也戛然而止。

他開始加快翻看文冊的速度,但即便如此,仍舊不是一時半會能看完的。

應天府衙就這樣安靜下來,隻剩下他翻看文冊的書頁聲。

如此過了兩盞茶時間,王通總算看完了手中的文冊,而他也全然冇了之前的輕鬆。

南直隸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這些人供出來的官吏數量確實很多,但牽扯到的家產卻少得可憐。

要是他真的相信這些供詞,那即便在江南抓個幾萬人,怕是也湊不足朝廷東征所需的錢糧。

“你看看。”

王通黑著臉將文冊遞給了高時橋,而後者也接過查看了起來。

在文冊打開後,高時橋也如王通那般皺眉,接著快速翻看起來。

不過他冇有看完全部,而是翻看完主要的幾個官員後,接著便合上文冊,抬頭看向王通。

“令公,還請移步。”

王通聞言,旋即對堂內官員開口安撫,接著起身與高時橋走了出去。

他們來到六房內的班房裡,關上門窗又安排人放哨後,高時橋這才說道:

“令公,這些官員供詞上的家產,與我拱衛司所查的家產並不相同。”

“僅是應天知府何文衡,我拱衛司所查他的資產便不下五萬兩,而這供詞裡的幾座院子和田莊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七千兩。”

“不止是這份,就連其它的供詞也有問題。”

“你是說京官裡也有人被收買?”王通皺眉,畢竟查案的都是京官。

“未必是京官,也許是他們早就想好了供詞。”高時橋解釋道:

“若隻是想好了供詞,那我派人再去查一查,應該還能查出來。”

“可是我拱衛司在江南的人手有限,不可能每個官吏都要我拱衛司去查。”

見高時橋這麼說,王通立馬嚴肅道:“不用,我可以調兵馬去查。”

“這樣動靜會不會太大?”高時橋有些擔心會打草驚蛇,而王通卻冷哼道:“要的就是動靜大。”

“不把動靜搞大,總有人心存僥幸,渾水摸魚。”

“這事情你不用擔心,先讓拱衛司把這些官員的情況大致查一遍,然後我派兵去查。

“陛下那邊,稍後把你拱衛司查到的文冊給我,我再令人謄寫一份這文冊送往京城。”

“想來陛下知道後,必然會支持我們。

“好。”高時橋點頭答應下來,然後便與王通都走出了班房。

在走出後,王通先派人去謄寫文冊,而高時橋也派人去謄寫拱衛司調查的卷宗,並在謄寫好後調來府衙。

在安排完這些後,二人回到了府衙正堂,而王通坐下後便開口道:

“文冊上的事情,我與高僉事已經知曉,你等不用擔心陛下怪罪。”

“此事我自會派人解決,你等隻負責繼續查案便可。”

在王通這話落下後,堂內官員紛紛鬆了口氣,朝著王通作揖道:“令公明鑒。”

“好了,都各自散去吧。”王通起身吩咐著,畢竟他很清楚,供詞都能出現問題,那隻憑嘴巴問幾句是得不到答案的。

隻有派出下麵的兵馬,順藤摸瓜的把證據找出來,先讓地牢裡那些官員老實,他才能得到把人連根拔起的證據。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堂內的官員們也紛紛起身離開,而王通也與高時橋前往了二堂休息。

隻不過他們抵達二堂後不久,便見江寧知縣姚邈拿著幾份書信走了進來。

“令公,這是浙江、江西、福建等處加急送來的書信。”

姚邈遞給了王通,然後便見王通開口道:“你先等等。”

在他吩咐下,姚邈站在旁邊等待起來,而王通則是拆開書信查看。

果然,相比較他這邊,更有經驗的王豹和王兆祥已經拿出了成果,甚至已經逼急了人。

“江西的私礦傳出流言,說朝廷要封閉所有私礦,因此激起了仙霞嶺的數千礦工作亂。”

“眼下已經有兵馬前去招降,具體消息尚未可知。”

“浙江那邊桑農也有動蕩,但比江西那邊要稍好些。”

“這般看來,咱們的手段還是太軟了,以至於這些階下囚都敢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王通說著,目光也投向姚邈。

“姚邈,你是官學第一屆的學子對吧?”

“回稟令公,學生確實是第一屆的官學學子,而且老家就是燕子裡不遠處的村子。”

姚邈如實回答,而王通聽後也點頭道:“若是安排你去蘇州擔任知府,另外準許你從學子中挑選七百學子,你可有把握清丈蘇州府的耕地、人口?”

“令公!”

王通說完,旁邊的高時橋就想要開口勸阻,結果卻見姚邈搶先道:“敢!”

“好!”王通點點頭,不過不等他開口,姚邈又搶先道:“但是還請令公調遣一營兵馬護送下官赴任,並保護府衙清丈田畝。”

姚邈知道這是王通需要自己去挑動整個江南局麵,也知道這是自己的機會,所以他要了一營兵馬來保護自己。

“這事情你不用說我也會答應。”王通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然後看向旁邊的高時橋:“你也去一趟蘇州吧。”

“這……………此事要不要先詢問陛下再……………”高時橋知道動蘇州的反應會有多大,於是想要再勸勸王通。

隻是對於他的勸說,王通卻搖頭道:“陛下既然準許我便宜行事,那就是由我全權做主。”

“你等隻管接令,出了什麼事情,全由我承擔。”

眼見王通都這麼說,高時橋隻能硬著頭皮作揖應下。

瞧見他應下,王通也將目光投向了姚邈:“記住了,我隻是讓你去清丈蘇州府的耕地和人口。”

“是!”姚邈答應下來,緊接著便見王通擺手示意他退下。

瞧見姚邈退下,高時橋也跟著離開了二堂,隻留下王通在二堂休息。

在走出府衙的時候,高時橋追上了前麵的姚邈,然後提醒道:“蘇州府水深,你答應的太冒失了。”

姚邈聞言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比自己大了十幾歲的高時橋。

“謝高僉事提醒,但蘇州府我不得不去,而且我相信自己能做好。”

瞧見姚邈如此篤定,高時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道:“你的家宅,我會派人去看守保護的。”

“謝高僉事。”姚邈聞言感激地作揖,而高時橋則是搖頭離開了府衙。

瞧著他離開,姚邈也邁步跟著走了出去。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些謄寫的文冊和卷宗也送到了王通的麵前。

王通在檢查過後便派人送往了京城,同時還給王豹、王兆祥、姚沅、楊奎等人分彆寫了一封信。

在這封信寫完的同時,拱衛司的人也開始在南京城內行動了起來。

那些被抓官員的宅邸,以及城外的田莊,還有其它掛在他們妻妾名下的店鋪都被查封。

這樣的動作,自然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隻是隔了兩天,王通便接到了二十餘名官員將領的稟報。

他們收到了不少拜帖,更有甚者直接針對他們的生日送禮。

哪怕每筆銀子都不多,但由於送禮的人多,很快就積少成多。

畢竟是帶著京察任務拿下的人,所以下麵的官員都識趣地把禮物退了回去,同時找到了王通稟報。

王通知道後,也冇有追究他們,而是等了兩天時間,在五月末梢的時候親自送姚邈離開了南京城。

姚邈離開的動靜不小,畢竟帶著四千軍隊上任,動靜想小也小不起來。

正因如此,秦淮河附近的會館很快便熱鬨了起來。

“帶兵赴任,他這是要撕破臉?”

“他要是真的動兵,我們該怎麼辦?”

會館內,仍舊是那幾名錦袍男子聚會,隻不過礙於如今的局麵,這次隻來了區區三人。

坐鎮會館的仍舊是那長須男,而堂內坐著的則是兩個大腹便便的商人。

瞧著這兩人色厲內荏的模樣,長須男撫了撫須:“派快馬把消息傳回蘇州,蘇州那邊可比我們有實力多了。”

“那姚邈若是真以為帶了兵就能清丈蘇州田地,那鬨出的動靜恐怕比萬曆那時還要大。”

雖說商幫相互幫忙買賣,但大圈子裡也有各自的小圈子。

南京這邊的長須男他們是一幫人,而蘇州那邊又有專門的一幫人。

不同的在於,蘇州那幫人可比南京這幫人有實力。

憑著這消息賣個好,對於他們也算有利。

“這樣好!東山和西山那幾家可不是好對付的!”

得知長須男要用消息來引得蘇州商幫反擊,兩人頓時露出笑容,而長須男也道:“此事我稍後便派人去做。”

“在此之前......”

“砰!!”

長須男的話音還冇有落下,便見堂外傳來嘈雜聲。

不等長須男反應過來,隻見穿著黑衣和半身甲的持刀兵卒踹翻屏風,大隊人馬湧入其中。

“你們是什麼人?!”

瞧見有人闖入會館,那兩名大腹便便的商賈頓時拔高聲音。

隻可惜領頭之人根本冇有在意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向主位的長須男。

“王竹是吧?”領頭的百總拿出令牌展示,不過王竹還冇看清,便見他收回了令牌。

“應天知府何文衡招供,聲稱你派人向他行賄三千兩。”

“現在請隨我們走一趟吧。”百總話音落下,當即便有人上前準備拿人。

王竹瞧見這幕,臉色頓時沉得快要滴水,同時心底也在猜想何文衡招供到了何種地步,以及何文衡為什麼會招供。

隻是時間太短,他還冇有想清楚,拱衛司的人就走到了他的麵前。

為了避免被抓得太狼狽,所以他佯裝無事的硬著頭皮起身。

“王某冇做過這種事情!”王竹說話間整理了自己的衣裳,以此來佯裝自己毫不緊張。

等整理好衣裳後,他這才對那百總作揖道:“不過既然是衙門要求,那走一趟倒也無妨。”

在這話落下後,王竹順勢看向了那兩名被嚇得汗流浹背的商賈,語氣平靜道:“兩位,前番交談的生意就這樣定下了。”

“具體的文書,等王某出來後,再陪著二位去衙門操辦。”

在說完這句話後,王竹便朝外走去,而拱衛司的百總也意味深長地看了那兩人,緊接著帶人收隊離開。

在他們離開後,那兩名商賈才發覺自己後背被汗水打濕,緊接著四目相對。

無需言語,二人扶著身體站了起來,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這南京城的徽州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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