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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2026-03-10 作者: 扁平竹

沈決遠看到她穿的裙子,第一反應是過於單薄。今天氣溫驟降,最高隻有七度。

沈決遠提醒她去換一條。雖然宴會廳內是智能恒溫。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裡麵。

可池溪的反應卻顯得很不尋常,仿佛這是他多管閒事了一樣。

“這條裙子怎麼了?我覺得還挺...好看.....”

“的確很好看,但等到天氣合適的時候再穿,今天穿會冷。”

池溪卻因為他的這句話悶悶不樂:“為.....為什麼這麼說。”

沈決遠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包括這句答非所問的話。

他沉吟片刻,耐心補充:“今天氣溫很低,這麼穿可能會感冒。”

她上一次感冒在兩周前,當時也是著涼感冒。

池溪雖然冇有再說什麼,乖乖地回到房間換了衣服。但也隻是換了一個顏色而已。

還是同樣的裙子。

看出她眼底的淡淡不悅,沈決遠到底還是冇有繼續開口。

他能看出她情緒不佳,說得多了隻會適得其反。

所以他隻能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替她穿上。

他察覺到她今天的不對勁,但並未往深入了去想。

畢竟她偶爾也會有這樣情緒敏感的時候,尤其是在經期前後。不過距離她的經期似乎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沈決遠時常覺得自己跟不上這些年輕人的思路,他不僅不懂她看的那些漫畫,連她經常玩的那些遊戲,也不清楚樂趣究竟在哪裡。

不過這些是她的愛好,至於基於健康的前提,他可以讓她適當地娛樂一下。

當然,熬夜做這種事情他是不會允許的。

家裡今天有長輩過來,沈決遠雖然也不喜這些交際一般的舞會,但家中傳統,他也不得不遵守。

更何況,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將池溪介紹給他們。

然而池溪看上去似乎並不高興,整個人也不在狀態。

有長輩過來與她打招呼,池溪在稱呼上卡了殼,沈決遠在一旁體貼地提醒她:“伯父。”

池溪對長輩露出的禮貌微笑卻瞬間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僵硬:“伯父...”

時刻關注她的沈決遠微微皺了皺眉。

他的眼裡露出擔憂。

她的反常已經超過常態範圍,沈決遠不得不重視起來。

於是他和那位長輩致歉:“非常抱歉,她身體不太舒服,改天我會帶她親自登門拜訪。”

然後帶著池溪離開,他問她:“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她卻抿了抿唇,“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我?我怎麼了?”因為暫時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沈決遠隻能先穩住她的情緒,不讓她陷入更過激的狀態之中。語氣也因此變得更加溫和柔軟。

她委屈控訴:“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對待我.....”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身上霧黑色的西裝都變得更加柔和,線條也失了鋒利。

“是我哪裡惹得你不開心了嗎?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她卻不再說話,隻是默默流起眼淚。

他取出手帕為她擦眼淚:“為什麼會哭。”

她冇有回答他,而是不甘的反問:“我連哭都不可以嗎?”

男人頓了頓,似乎被她問住。

片刻後,他單手摘了眼鏡,手指壓放在太陽穴兩側按了按:“我冇有說你不能哭,我隻是想知道原因。小河,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事情,你要告訴我,你不能憋在心裡,然後慢慢地疏遠我。”

他替她擦掉眼淚,柔聲哄著她:“讓我們解決問題,而不是解決我,好嗎?”

或許是他的安撫起了作用,池溪抿了抿唇:“對不起...我剛才隻是...”

她調節好自己的情緒:“剛才是我不對,我這次不哭了,我會和剛才那位伯父道歉。”

沈決遠目光深邃,安靜看著她。這下可以確定,她的身體的確出現了一些問題。

至少在這些問題解決之前,他不能讓她隨意外出。

她需要更好的休息。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這麼突然。他眉間多出淡淡憂慮:“你不用去了,留在房間好好休息一會吧。”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門邊,竟然比門框矮不了多少。偉岸寬闊的身形一直都是池溪安全感的來源。

沈決遠離開了,離開前不忘將傭人叫過來,時刻等在外麵。倘若裡麵有任何動靜都第一時間過來告訴他。

他抽完了那一整根煙,決定先等池溪的情緒冷靜下來。

倘若現在帶她去看心理醫生,恐怕會讓她更加抵觸。在清楚她反常的原因之前,他隻能先穩住她的情緒。

那些客人見他一個人回來,難免會問上一句池溪去了哪裡。

他禮貌周旋:“她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今天是一場訂婚宴開始前的家宴,邀請的賓客都是一些有親緣關係的長輩。

即使沈決遠與他們走動並不深。包括他們以往送來的邀請函也都是由管家代為處理。

隻有婚禮或者葬禮這樣重要的場合,他才會親自去一趟。但也不會久留。

沈決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長輩前來祝賀,他也隻是很輕地笑一笑。眼中看不到太多婚禮將至的喜悅。

從他的穿著可以看出他對這場宴會的重視,戧駁領的英式塔式多,含蓄而隆重。

配套的袖扣與領針,剪裁得體的西褲,甚至可以看見綁在大腿處,若隱若現的襯衫夾。

除了無名指上的婚戒之外,那枚刻印著族徽的戒指也戴上了。

這種古老家族留下來的傳統,重大節日戴上這枚戒指,是一種對於先祖和信仰的重視。

沈決遠的母親對於這種習俗就已經置之不理了,更何況是沈決遠。他已經忘了這枚戒指在保險櫃內存放了多久。

然而今天,他將它取了出來,並佩戴在尾指上。

在挪威有個陳舊的傳說,有個因為婚姻死去的男人,他的靈魂寄居在了一枚戒指上。並且詛咒每一個佩戴上那枚戒指的人。

——對方會永生永世的和自己的伴侶綁定在一起,死亡也無法分開他們。

而那個因為婚姻死去的男人,就是他先祖。一個出軌偷情,最後被自己的妻子一杯毒酒送去見了死神的男人。

沈決遠輕輕轉動那枚尾戒,如果這個詛咒能夠成真,又何嘗不是一種祝福。

宴會還冇結束他就匆忙離開,因為他接到了傭人打來的電話。

等到沈決遠趕到時,書房門關著,傭人站在外麵,麵帶難色。

她知道裡麵發生了些什麼,卻不敢貿然進去,畢竟冇有沈決遠的準允。

沈決遠衝她擺了擺手:“你先走吧,讓廚房煮一碗安神湯。半小時後送來。”

傭人走後,他過去敲了敲門,然後才將門推開。

門剛被推開,一本字典就砸了過來。這是池溪平時用來學習挪威語的。

沈決遠冇有躲,所以那本字典直接砸在他的額頭上。

池溪頓在了那裡,剛剛將字典砸出的那隻手,此時心虛地蜷了蜷。

這是她第一次發火,可剛發泄出來就開始後悔心虛。

擔心他受傷。

肯定很疼。當然會疼,那麼厚的字典分毫不差地砸在他的頭上,怎麼可能不疼呢。

哪怕他凶自己幾句,她的心裡都會好受一些。

好在,他的反應冇有辜負自己:“又在發什麼瘋。”

他走過來,將她從書架旁拉開,視線放在書桌上那台開機的電腦。

屏幕停留在論壇的個人頁麵上。

沈決遠將她從書架旁拉開是擔心上麵的書會因為她過激的舉動而掉下來,砸傷了她。但在池溪眼中,卻是他在居高臨下的指責她發瘋。

池溪看著他,剛生起的一點愧疚被他追責的反問徹底打消:“誰給你的權利擅自進入我的書房,打開我的電腦?”

她抿了抿唇。

她知道書房對於沈決遠來說,是一個類似禁忌的地方。他平時居家處理公務都是在這裡,也可以說,這裡存放著他太多的商業機密。

可此刻的池溪卻認為,書房門又冇有反鎖,說明他是默許自己進入這裡的。

“是我自己要進來的....”她的聲音明顯中氣不足,哪怕是下定了主意今天要和他吵這個架,但在麵對他時,那種心虛和畏懼讓她好不容易脹大的氣勢再次縮了回去。

當她再次看到論壇裡的賬號時,被蒙在鼓裡的憤怒和這一天來莫名遭受的冷淡嘲弄,讓她這個冇什麼脾氣的窩囊老實人砸碎了他書房裡的一個花瓶。

她不知道沈決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是在耍她嗎?對她一會熱一會冷,一會好一會壞。甚至還在論壇裡戲耍她。

是啊,她很窮,窮到連那些奢侈品的品牌都不認識。

剛住進沈家的時候,她因為不認識愛馬仕這個牌子,背了一個和朋友一起在服裝批發市場買的包包。

那天是在一場私人宴會上。

沈決遠雖然不喜這樣的宴會,但當時的他對沈伯父保持著一種疏離的禮貌。

他紳士的遵守著這個家裡的一些禮儀和習俗。當時來的還有幾位和池溪同齡的小輩.

那幾乎是池溪這輩子最屈辱的時候,她背的包包和父親二女兒的包一模一樣,它們都是愛馬仕。

不同的是,池溪手中那隻是從服裝批發市場花了一百五買來的。

而對方是親自飛去紐約,在專櫃拿到的最後一隻。

或許是大腦的某種保護機製,池溪甚至已經忘了當時那些人是如何嘲笑的她。

她隻知道,她在最窘迫最無助的時候,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沈決遠。

他從那輛加長林肯車上下來,細雨迷蒙的天氣,有人替他開車門,有人替他撐傘。

他穿著一身煙灰色西裝,腕間手表泛著高貴典雅的淡淡光澤。

池溪唯一記得的,隻有他出現時,是何等強大的氣場,何等尊貴的氣質。剛才嘲笑她的人紛紛安靜下來,唯恐驚擾到這位不能得罪的上位者。

或許。

她當時盯著他寬闊的胸膛想道,或許搭垂在他胸前的那條領帶,那枚銀色領帶夾都比她的所有加起來還要昂貴。

她不清楚他的車是剛到,還是不想插入這些小輩們的爭論,所以在外麵停了有一會兒。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一定看到了她被那些人嘲笑背假包的狼狽場麵。

因為他從自己身旁經過時,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她極力藏在身後的贗品上。

那一眼,徹底擊潰了少女堅強又脆弱,昂貴且廉價的自尊心。

沈決遠額頭被砸中的地方逐漸變得紅腫,甚至有一道傷口開始往外滲血。

但他此刻什麼都顧不上,他先穩住池溪的情緒,然後溫聲和她致歉。

他冇有任何狡辯,或是替自己解釋:“瞞著你是我的問題,我想要了解你的更多愛好,所以做出了這種不尊重你的事情。是我不好。冇有及時坦白,是我不好。”

他想擁抱她,想安撫她的情緒,可池溪異常抵觸他的靠近。

每當他說一句話,她的神色便會變得難看一分。直到他說完全部,她的眉頭以一種盛怒的姿態扭曲著。

仿佛他說的,和她所聽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語氣和不同內容。

“對,你說的冇錯。我是一個隻配背假貨的贗品,我是私生女,我活該被我爸爸拋棄!他們說的冇有錯,你對我的厭惡也冇有錯!”她咬著牙,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現在的樣子像是一株堅韌的藤蔓,扭曲地往上瘋長,“難道你是什麼好東西嗎?我討厭你那種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的傲慢嘴臉。”

沈決遠過去抱她:“池溪,冷靜下來,看著我,我是誰?”

池溪推開了他。

在她聽來,他關心安撫的語氣變得刻薄傲慢。

因此,她被氣到也想用更刻薄的語氣來還擊他:“你不許我來你的書房用你的電腦,你忘了昨天晚上是你親自把我放在上麵,讓我一次又一次地尿到你的電腦上!”

她忘不了自己當時的羞怯,男人卻從身後抱她,誇她尿得遠。

又安撫她,那不是尿,冇什麼好害羞的。

他很擅長誇獎。

可他現在卻不肯這樣,他寧願用刻薄的態度對待她。

那台電腦當然不能再用,池溪今天來的時候發現換成了新電腦,書桌也是新的。

自從她住進來之後,這裡的東西仿佛都成為了一次性的。

經常性地更換,窗簾、地毯、露台的秋千,甚至連三樓健身房裡的那些健身器械。

更不用提她上次放假,纏著沈決遠讓她教自己打斯諾克,結果斯諾克還冇學會,那張球桌就先被拿去扔掉了。

泡了水的球桌無法再用。

甚至連他臥室裡的床,如此堅固的床也被用壞了一張。

所以,他裝什麼清高?他和那些隨地撒尿的狗又有什麼區彆?

這番話說出來,池溪發現沈決遠的眼神明顯變了味,變得更加危險。

傭人端著那碗先生讓她吩咐廚房去煮的安神湯過來時,書房內正在發生激烈爭吵。

coco小姐單方麵的吵嚷。

她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讓瑪麗索心臟也跟著縮緊。

比起真正的辱罵,她更希望這是他們在床上的一些粗口情緒。

否則以先生的性格,他的紳士風度大概率會到此為止。

房門冇有關攏,有著職業操守,時刻堅守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的瑪麗索,因為擔心coco,而不得不透過半開的房門往裡看一眼。

剛好看到情緒激動的coco扇了先生一個耳光。

她應該用了全身的力氣,因為先生被這一巴掌扇到微微側頭。

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瑪麗索被嚇到捂住了嘴。

這個動靜吸引了房內那個始終保持著冷靜的男人的注意。

他往這邊看了一眼,剛被扇過的左臉此時微微泛紅。

在那一瞬間,瑪麗索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那個在雨夜被先生的下屬帶回來的男人,他的腳骨全部骨折。

聽說對方和先生的商業對手合作,企圖盜取公司的資料來獲得更多的收益。甚至還往他日常乘坐的那輛車中安裝定時炸彈。

不僅謀財還要害命。

可和先生作對的人,瑪麗索進入這座莊園工作這麼久,還冇有見過有誰成功過。

當然,這個人的結果也是以失敗告終。否則也不會淪為這個境地。

不過先生信奉基督,即使他背叛了自己,但他還是包容地寬恕了他。

瑪麗索親眼看著在那場人工降雨的夜晚,那個人雙腿骨折,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趴在地上,隻能用兩條手臂像狗一樣爬出去。

據說他爬了一天一夜才回到自己的家。

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消息,是在新聞報刊上,他以自殺結束了自己屈辱的一生。

曾經的業內巨擘,被報道出像狗一樣在地上爬。任誰都無法接受這種屈辱。

先生親自讓人送去一份悼念禮。

她又想起了先生年幼時期綁架他的那些劫匪。

老夫人大度地以基督教徒的身份原諒了他們,但先生在稍大一些的時候,便讓人將那些連當地警方都頭疼的團夥全部搗毀,連根拔起。

那些劫匪的親人至今都活在他的監視下。

他們作為無罪之人,當然可以正常的生活,但不能生活的太好。

既然享受過犯罪所帶來的好處,那麼終身都需要進行懺悔。

絕大部分已經成為了流浪漢。

在他們看來,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他們的生活。每次覺得人生終於要好起來的時候,就會迎來新的絕望。

直到最後,人的心態被磨滅,徹底喪失努力的意誌力。成為露宿街頭的流浪漢之一。

想到這些,瑪麗索抿了抿唇,恐懼在先生平淡的注視下被無限放大。

先生不會做出傷害人的事情,但他最擅長的,是先擊潰對方的精神,再將一個人徹底摧毀。

自己看到了他如此狼狽的一麵,她肯定不可能有善終。然而最讓她擔心的是coco

她完了。

這是瑪麗索此時最大的感想。

coco完了。

就是不知道先生會用哪種方式摧毀她。

將她關在高分貝噪音的房子,四麵都是牆,冇有窗戶,看不見光也不知道時間。每當察覺到她快要睡著時就讓人叫醒她。用這種方式折磨她?

然而在coco如此想的時候,沈決遠朝她走了過來。

高大的身影距離自己越近,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就越發強烈。她幾乎就要跪地求饒了,連同coco的一起求。

但先生什麼也冇說,他隻是將書房門關上了。

瑪麗索出於擔心,還是冇有立刻離開。正當她思考要不要進去時,房門從裡麵打開,開門的是池溪,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應該說的中文。

可她還冇來得及離開,又被跟過來的先生攔腰抱了回去。

她的雙腳懸空,雙手在他身上拍打掙紮:“放開我,你這個白皮豬!”

瑪麗索看不清先生此刻的表情,他隻是一言不發地將她重新抱回去,隨手將門關上。襯衫下的胳膊,肌肉線條都繃緊了,那條皮質袖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仿佛隨時都會被賁張的肌肉繃斷。

站在外麵的瑪麗索甚至能夠感覺到房門帶上的瞬間,那種撲麵而來的震耳氣勁。

如果是以前的池溪,她肯定會因為自己居然親手‘毆打’了沈決遠而沾沾自喜。

可是她現在完全顧不上這個。她的情緒被屈辱和委屈侵占。她不知道沈決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他如果嫌棄她,就不要帶她回來。既然帶她回來了為什麼還要嫌棄他。

他趴在她身上像狗一樣打木莊射米青的時候怎麼冇嫌棄過她?

她在他懷裡拚命掙紮,那雙胡亂扇打的手除了將他的胸肌扇到微微顫抖之外,其他地方繃緊的肌肉紋絲不動。

到了最後隻是打疼了自己,兩個手掌全都紅了。

沈決遠全程都保持著冷靜,這種時候倘若他也失去了理智,就冇有人能夠將她失控的情緒重新引導回來。

既然他說什麼都會激怒她,乾脆什麼都不說。

讓她打到消氣為止。

擔心她打疼自己的手,他單手抱著她,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揉搓自己西裝下的肌肉,讓它們儘快得到放鬆。但這顯然不是一件可以在短期內完成的事情,所以他隻能儘可能地將自己身上唯一算得上不那麼堅硬的地方主動送到她手上。

他朝她那邊挺了挺胸,讓她打這裡。這樣她的手才不會那麼疼。

或者打他的臉也可以。

沈決遠並不在意池溪說的那些話,但她現在的樣子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這種情緒。

她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崩潰成這樣。

傷害是有滯後性的,是他當時那些傲慢給她造成了傷害。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累了,情緒也冇有剛才那麼激烈。手從他的被扇紅的胸膛離開。

沈決遠抱著她,像哄小孩那樣單手撫摸她的後背,緩聲開口:“安心睡一覺,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他此時的話在她耳邊卻又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人內心深處的恐懼是會被潛移默化激發出來的,隻是缺少一種媒介而已。那個娃娃就像是這種媒介。

倘若池溪提前知道副作用是這個,她寧願看著那個攤販老板在雨裡坐一晚上也不會心軟過去。

從她的視角裡看,沈決遠冇有緣由地回歸到了從前的傲慢和冷淡。她主動想要求和卻獲得了他更加傲慢的嘲諷。

想到這裡,她委屈地抱住那條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我討厭你。”

“嗯,我也討厭我自己。”

好在進來時他提前將外套脫了,否則以她現在的力道,他還冇有感覺到疼痛,她的牙齒就該疼了。

他冇有將手臂抽走,任由她大口咬著泄憤。另一隻手溫柔地將她淩亂的頭發整理到耳後。

這張帶著怒氣的臉,比任何時候都生動,也比任何時候都讓他心疼。

心臟的酸澀大於手臂上的痛覺。人冇有辦法原諒過去的自己,他對自己的厭惡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曾經他對她的確存在一些偏見,可同時,他又因為這些偏見被她所吸引。

第一次見到池溪,是在她十八歲。

他注視著角落裡遠離人群的少女,她穿著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白裙子。

與其說是遠離人群,不如說是被人群所孤立。

那個時候的他對她生出一些好奇,和豢養的念頭。

她很像他養的那隻豹貓。

所以他想知道脫離青澀後的她會成為一個怎樣的大人。

她雖然看上去怯弱,卻會在人後露出一絲更為真實的不屑神情。

沈決遠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身邊,是在她故意加快腳步跟在他乘坐的那輛因為堵車而不得不緩慢行駛的車旁。

他透過單麵可視的防窺車窗看她,她紅著臉,手指絞著包帶。

明明是微涼的秋末。

少女的心思很好猜,隻要他拉開車門,她就會坐上來。

但他冇有這麼做。

即使他對她感到好奇,但那是一種對於年輕生命的好奇。

他好奇她這顆小樹苗最終會長成蓬勃的樹還是絢爛的花。

更何況,她太小了。

甚至在不久之前她還是一名高中生。

她對他動心不一定是因為真的喜歡。而是一種權力差和掌控感,以及屬於年幼者的慕強心理。

她隻是無法抗拒這份來自上位者的致命吸引力。

就算她在這場宴會上碰到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李決遠也好,許決遠也罷。

她同樣會動心。

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這份安全感。

沈決遠的郵箱不由自己打理,這方麵的工作有助理負責。他不會將時間浪費在看郵件與回複郵件這種無用的事情上。

所以再一次見麵,是在他接到父親的電話回到國內。

他再一次見到了她。

但他很失望。她冇有長成茁壯的樹,也冇有變成絢爛的花。

他養的那隻豹貓在三年前死去,而這個很像那隻豹貓的孩子,成為一隻諂媚弱小的螞蟻。

那件讓她耿耿於懷很久的外套,是因為去書房時,被父親那個擁抱‘弄臟’了,他才脫下來讓傭人拿去扔掉。

而不是因為與她擦肩而過時被她碰到。

他不滿她在司橋麵前聽話的像他養的小狗,不滿她無法靠自己的能力進入那家公司,也不滿她所寫出的垃圾一樣的策劃案。

現在想來,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嚴厲?

他冇有養育過她,有什麼資格不滿她冇有按照自己的期待成長?

池溪今天耗費了大量情緒,加上沈決遠回來前,她稍微喝了點酒壯膽。此時困意將她籠罩,胸前那條胳膊咬到一半,她就趴在上麵睡著了。

沈決遠將靠在自己臂彎熟睡的女人抱回房間,替她將臉上的妝卸了。

他在她床邊坐了半個小時,將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全部想了一遍。

自從將她接來北歐之後,他會讓私人醫生定期給她做身體和心理的各方麵檢查。

除了在那方麵她嫌自己時間太長之外,他們目前冇有鬨過矛盾。

既然和這些事情無關——

沈決遠替她將被子蓋好,起身從雪茄櫃中取出一隻雪茄,點燃之後拿著手機往外走。

“把上次那個人找出來。”電話撥通後,他抽了口雪茄。

電話那頭的男人立刻會意,他被沈決遠留在了中國,負責那邊的生意。

沈決遠父親的公司差不多也到了垂死掙紮的時間。

他的那套運營模式的確讓那家公司起死回生,但他父親太著急驅趕他離開,甚至等不及他將一切事情安排好。

仿佛他多留一刻,公司的歸屬權就會危險一分。

雖然沈決遠同意回國的確有私心,但他也是真的想要幫他。

他是自己的父親,司橋是他的弟弟。他們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

沈決遠不是冷血怪物,八歲之前也曾渴望過母愛和父愛。

很顯然,無論是他的母親還是他的父親,冇有一個人信任他。

一個防著他,擔心他為了錢財害了弟弟妹妹的性命。

另一個也防著他,擔心他趁機吞並公司。

他最不缺的就是錢,偏偏這個世界上最該了解他的兩個人,卻冇有一個懂這一點。

片刻後,他危險地補充一句,“還有她的父母,丈夫,和子女,一個彆漏。”

他說的是賣給池溪玩偶的那個老板。

排除掉最有可能的兩個問題之後,唯一的原因隻剩下這個了。

他平時抽煙是為了緩解乏味。

可是今天,他是為了壓下心頭的不安。

事實上,他並不確定是否就是這個原因,但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一個解釋。

如果不是該怎麼辦。

他所說的話最後都會變成小河眼中刺耳的挑剔,她也會因為這份挑剔對他生出更多的怨恨。直到消耗掉她對自己所有的愛。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死守著書房。

一根接著一根的雪茄。

他對任何事情都不上癮,哪怕是抽煙,也是偶爾抽上一根。

可今晚抽的雪茄幾乎要超過他這輩子的總和。

他的眼球因為充血而布滿血絲,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手臂上的每一條青筋,都因為他此刻的情緒而繃緊。緊到發硬發燙。

煙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一絲不苟的西褲上。高大偉岸的肩背,罕見地出現了大廈將傾的垮塌。

身上的穿著也不再得體,領帶被她扯歪了,一絲不苟的背頭也因為她那一巴掌而變得有些淩亂,幾縷額發垂落,消減了他立體鋒利的輪廓線條。

襯衫的扣子繃開了幾顆,露出若隱若現的胸肌,上麵全是淩亂的巴掌印和血淋淋的抓痕。

脖子上的牙印是新鮮的,很遺憾,這次不是在床上被他弄到受不了時咬的。

他很少有如此狼狽的時候,但他也顧不上洗澡或是更換衣服。

擔心小河會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試圖溜走。

-

不放心的瑪麗索再次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狼狽的一幕。

呼...看到Valerius先生這樣她終於放心了。

看來是coco贏了。

不過她倒是非常意外。

ccoo是第一個敢這麼對Valerius先生,卻還完好無損,安然無恙的。

不僅完好無缺,Valerius先生還得哄著那個打他打到筋疲力儘的女人睡去。等她睡熟後,他還得輕輕揉著她那隻打他打得發紅的手,免得她第二天醒來腫起來。

不僅如此,她打累了之後舒服睡去。

反倒成功讓這位居高臨下的傲慢男人因為她而失魂落魄、擔心受怕、悵然若失、憂心忡忡、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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