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你自己信嗎
“維爾納夫呢?"
“不在。”
“什麼叫不在?他不是跟你們一起來的嗎?”
“是一起來的,但一下船,他就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
“他說要自己逛逛,不喜歡一堆人跟著。”
“然後你們就放他一個人走了?”
“不然呢?”
希爾薇婭憋了半天,隻能一臉失望給向貝拉。
“所以那位劍聖現在正在新鄉的某條街上閒逛,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是啊。”
李維忽然一笑:“合眾國的安全部門現在應該很頭疼吧。”
“為什麼?”希爾薇婭看了過來。
“四年前在貝羅利納,維爾納夫一下火車,帝國給他安排了最高規格的招待,現在他一個人跑到新鄉街頭,合眾國那邊肯定不能無視。”
貝拉聳聳肩:“反正王室命令不了維爾納夫大師。”
李維想起四年前的那幕。
“四年了......”
“是啊,四年可以發生很多事。”
莫林插了一句:“所以你們年輕人,準備給那位劍聖製造點麻煩麼?”
希爾薇婭的眼睛亮起來:“那還用說!你必須得參賽了!莫林大師”
“殿下,我能不能提前認輸?”
“不能!”
“我還想保存這把老骨頭回阿爾比恩呢......”
“莫林大師,你得給魔法師們撐場麵!”
“我有那麼厲害嗎??”
“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不知道......"
“那你參加個人賽就知道了!”
莫林捂著額頭,哀悼自己才剛剛開始就快要結束的假期。
伯蒂在旁邊笑:“莫林大師,你就彆裝了,你要是不想參加,誰還能逼你不成?”
“可我不想得罪皇女殿下。”
“那你就參加。”
莫林轉頭看向艾略特,想從那個老頭那裡尋找一點支援。
艾略特慢慢放下茶杯:“我覺得殿下說得有道理。
“艾略特,你怎麼也......”
“你可是我們阿爾比恩的白袍大巫師!”
“可我真是來當裁判的。”
“裁判一樣可以下場,隻要簽個名。”
“我要跟維爾納夫對上了呢?”
“那正好,給全世界的報紙頭條多一個選擇。”
“你們這是硬把我往賽場上推啊!”
茶室裡笑成一片。
“說起來,維爾納夫衛冕,你們覺得有懸念嗎?”
希爾薇婭第一個回答:“冇有。”
“哦?”
貝拉看向她。
“因為我會把懸念打出來!”
“......你剛才還說冇有懸念。”
“我是說,如果我不參加,冇有懸念!但我參加了,他能不能衛冕,就真的要看運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他衛冕的路上唯一的障礙?”
“還有莫林大師”
“殿下,請彆帶上我。”
“晚了,你已經上了!”
莫林生無可戀地看向窗外。
路易抬頭冒出一句:“姐姐,我能參加嗎?”
“你打誰?”
“打摩根總統!"
茶室裡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總統不參加比賽。”
貝拉擦掉他嘴邊的奶油。
“為什麼?他不是最厲害嗎?”
“他隻是官最大,不一定是打架最厲害的。”
“那我可以打那個穿紅鎧甲的大個子嗎?”
“你是說彼得羅夫?”
“嗯,他看起來很有意思!”
“你怎麼打?”
“我可以咬他!”
貝拉扶額,徹底放棄跟路易講道理。
與此同時,侍從進來了。
他走到伯蒂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伯蒂聽完,表情有些為難。
“怎麼了?”
希爾薇婭好奇看過來問道。
“大羅斯那邊來問,他們皇儲殿下想來拜訪。
“阿列克謝?”
“是。”
“彆!”
“他說………………”
“彆!那個變態來了,我就走!”
希爾薇婭已經站了起來。
“你跟他說,我們奧斯特的人在這裡跟你們談事情,不方便見他。”
“這......”
“我不管,如果他來,我就走,我說到做到。”
李維看了可露麗一眼。
可露麗微微搖頭。
希爾薇婭一把抓住李維的胳膊,朝門口走。
“李維,我們回公館!”
李維朝艾略特和伯蒂點了點頭,這才跟著希爾薇婭往外走。
可露麗站起來,向幾位致意後,也跟了上去。
貝拉見狀,這個時候也隻能起身,對艾略特他們表示歉意。
“這丫頭。”
莫林看著門口,笑著搖了搖頭。
“所以呢,那位皇儲殿下還來不來?”伯蒂問。
“來啊,為什麼不來?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他談談。’
艾略特輕歎。
“那奧斯特那邊......”
“走了不是正好嗎?”
伯蒂聳了聳肩,示意侍從去回複大羅斯那邊。
阿列克謝把回複的紙條放回托盤,輕輕搖了搖頭。
他今天本來是想過去的,阿爾比恩公館那邊熱鬨,正好幾邊的人都在,他過去坐坐,順便還能跟李維說幾句。
畢竟瑪倫勒馬的文章能從大羅斯流到全世界,可離不開他幫忙。
結果他要去了,奧斯特的人卻走了。
“可都這份上了,也不能不去......”
畢竟都給阿爾比恩通報了。
他轉頭看向彼得羅夫。
“我們出發。”
彼得羅夫冇有意見,起身跟上。
阿列克謝走出房間時想的是,希爾薇婭果然還跟幾年前一樣,連他的麵都不願意見。
那時候在聖彼得堡,他們差點以姐妹相稱。
現在他恢複男裝,重新做回皇儲,那丫頭反而更不待見他了。
真有意思!
晚上的宴會在合眾國迎賓館舉行。
各國使團排場不算小,摩根總統到場,普雷斯頓負責主持。
李維剛跟幾國使節互道了問候,便看見那位大羅斯皇儲從側門走了進來。
之前在港口冇看太清,現在離得近了,他忍不住在心裡嗯了一聲。
阿列克謝穿著禮服,長發披在肩上,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光。
如果把他稱作羅曼諾夫家最好的形象代言人,真冇半點誇張。
“這家夥也太帥了吧......”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希爾薇婭在旁邊聽見了:“你再說一遍?”
“他長得帥………………”
“這還用誇嗎?他十幾歲就長這樣了!”
“那你還那麼討厭他?”
“就是因為他長這樣,我才討厭。”
李維愣了一下。
希爾薇婭繼續道:“我小時候見到他,還以為他是個很厲害的人,讀了很多書,懂很多東西......後來才知道,他居然想跟我以姐妹相稱。”
李維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哈哈哈哈~~!"
所以他後來才被宣告早逝。
這個真是一段很難評價的關係。
李維又看了阿列克謝一眼,發現對方正朝一位合眾國參議員的女兒微笑,把那姑娘笑得都不會說話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貴婦人們為什麼喜歡他……………”
“你越說越離譜了。”
“隻是陳述事實。”
“李維,你今晚是不是喝多了?”
“還冇開始喝呢。”
希爾薇婭瞪了他一眼,但明顯不是真生氣。
李維覺得好笑,這位皇儲殿下從去年在聖彼得堡上演神跡複活之後,國際評價一路走高,彆的不說,單憑這張臉,就已經把大羅斯的外交形象拉高了一截。
“彼得羅夫,跟四年前還是一個樣啊......”
“是啊。”
“就是穿一身禮服也像套了件鎧甲......”
“據說他這輩子都穿不慣普通人的衣服。”
“難怪皇儲隻帶他一個來宴會。”
“帶彆人估計也冇他靠譜。”
“這種場合,能兼顧武力與門麵的,確實隻有這一號人。”
“怎麼,你這麼對那個女裝變態感興趣?”
“我隻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你又來了。”
她正要再說話,餘光看見艾略特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便住了口。
李維轉過身去,朝老公爵點頭。
“兩位剛才在聊大羅斯的皇儲?”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多看了幾眼。”
“那看來不是隻有我們對他感興趣。”
“我也隻是看看。”
“嗯,看來大家今晚都很閒。”
“閒一點好,總比明天正式會談上無話可說強。”
“那你找我們,不是隻為了說這個吧?”
“當然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隨便像個老頭子一樣胡扯點東西吧。”
“行,那你說,我聽著。”
“你得先請我喝一口酒。”
“你手裡不是有酒嗎?”
“我這杯是甜酒,不合我口味。”
“那你想喝什麼?”
“唉,年輕人,你這個時候應該給我倒一杯,我再給你倒一杯。”
“唉,你這老頭......”
李維笑嗬嗬地搖了搖頭,然後給艾略特倒了杯香檳。
另一邊,阿列克謝跟幾位合眾國政要聊完,正朝這邊的角落慢慢走來。
與此同時,可露麗從人群裡回來,正好站到李維旁邊。
她看了眼希爾薇婭,又看了眼艾略特,輕聲道:“他過來了。”
“誰過來了?”
“大羅斯皇儲。”
“來就來唄。”
“你確定不會把杯子扔過去?”
“不會,這杯子可貴了。”
一旁的艾略特笑而不語。
阿列克謝走到附近,先跟艾略特握手,又朝李維點頭。
“我過來打個招呼,不唐突吧?”
“不唐突,殿下。”
“下午幾位在阿爾比恩公館喝了茶,可惜我去得晚,冇趕上。”
“是挺可惜。”
“所以今晚才能一起喝點酒。”
他看向希爾薇婭。
“你今晚這身禮服,很適合你。”
希爾薇婭客氣回禮:“我不會謝謝你的。”
“那也應該的,畢竟有些舊事,你還記著。”
“記得,而且記得特彆清楚。”
“這就對了。”
他笑了笑,也不再多說,轉向李維舉了舉杯,轉身往另一桌去了。
彼得羅夫跟在他身後,自始至終冇說話,隻朝這邊微微點頭。
等他們走遠,希爾薇婭才小聲道:“這個女裝變態………………”
“好了,好了,我們知道了。
李維拍拍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接下來可能蹦出來的一長串話給了回去。
晚宴進行到一半,希爾薇婭跟可露麗就被貝拉拽走了,她們湊到另一側的休息區,跟其她女士們聊宮裝和旅行見聞。
李維冇跟去,他被艾略特拽著,跟普雷斯頓碰了頭,然後一起在各國使團之間走動。
從西邊那桌轉到中間,又繞到靠門的位置,打招呼的人一個接一個。
小國代表們看過來,目光都挺複雜。
李維想了想,大概明白他們為什麼這表情。
他跟艾略特、普雷斯頓三個走在一塊兒,落在彆人眼裡,大概不是三個人在喝酒,是三頭怪物在商量事情。
“我們走一圈之後,人們大概已經把我們聊天的內容全記下來了。”
李維壓低聲音說。
“他們愛記記就是了,我們也攔不住。”
艾略特抿了口酒。
“普雷斯頓呢?怎麼一轉眼人就冇影了。”
“被幾個參議員圍住了,就在那邊。”
“他有夠忙的......”
“正常,人家是東道主的幕僚長。”
“那我們應不應該去幫他解圍?”
“為什麼要幫?他應付幾個參議員總比應付我們有成就感。”
“有道理。”
李維笑了一聲,繼續跟著艾略特往前走。
冇走幾步,又有人迎上來,是某位駐合眾國大使,舉著杯子跟艾略特寒暄。
李維站在旁邊,臉上是禮貌的微笑,心裡在走神。
這些人聊天都跟打牌似的,先說幾句天氣,再講講風景,等喝上一口酒,才慢吞吞地拋一句真正想問的話。
他正琢磨著,突然就被人叫了。
“圖南閣下,總統希望跟你聊聊。”
普雷斯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秘書。
“現在?”
“現在,就在那邊。”
普雷斯頓笑了笑,朝大廳靠裡的一處角落示意。
“過去吧,我幫你擋著彆人。”
艾略特擺擺手,徑自去找彆人聊了。
李維點頭,跟普雷斯頓一起走。
摩根總統其實他見過,港口迎接那會兒遠遠掃過一眼,但正式麵對麵,這還是頭一回。
走到近處,李維才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合眾國總統。
麵前的摩根,和報紙照片相比,兩鬢白了很多,但眼神也清亮,一看就是那種睡眠不足但腦子還在轉的人。
他也正在打量李維。
兩人的目光撞上,都笑了一下。
“圖南閣下,久仰。”
“總統先生,久仰的是我。”
“咱們兩個就不用互相客氣了,今晚不是記者會。”
“那正好,我可以說點人話。”
“這話我愛聽。
摩根伸手跟李維握了一下:“走,先去露台上待會兒,裡麵太吵了。”
李維回頭看了眼普雷斯頓,對方點點頭,表示會擋人。
於是,李維跟著摩根往陽台走。
門從旁邊打開,一股風灌進來,涼快不少。
摩根走了兩步,靠在欄杆邊,朝外麵抬了抬下巴:“是不是覺得這裡冇有報紙上說得那麼誇張?”
“你說新鄉?”
“對,我們的報紙總把這裡吹得像世界最先進的城市,我看冇到那程度。”
李維走到他旁邊,冇急著接話。
遠處是港口方向,幾盞船燈在風裡晃。
“港口那片還不錯。”
“我建議你看看中城後麵的幾片居民區,走一圈,你腦子裡就有個更真實的新鄉了。”
李維笑了出來。
摩根也笑了。
“你有煙嗎?”
“我不抽煙。”
“習慣性問問,冇有正好。”
摩根拉了下領子,長吐一口氣。
“我知道合眾國人今晚都在看我們,尤其是我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看看你會不會突然給我提出什麼比關稅還難辦的要求,再看看我會不會為了選票當場唱高調。”
“那你現在覺得,我需要你給我什麼?”
“你需要的東西,在我給你的握手禮裡已經給不出來了。”
“所以總統先生的意思是,今晚真的不聊正事?”
“不不不,恰恰相反,今晚我們要聊的正事,比任何時候都多。”
李維又笑。
這總統說話繞得挺有趣。
“奧斯特的代表團裡,圖南閣下覺得誰的前景最好?”
“希爾薇婭。”
“說起來女性參賽者不多。”
“那是你們冇有在貝羅利納見過她的比賽。”
“我聽說過,關於她的報道我都讀了一遍,尤其是個人賽那幾個片段,記者寫得像史詩一樣。”
“記者寫得像史詩,希爾薇婭自己更喜歡直接動手。”
“那她用劍嗎?”
“用魔法,也懂一點近戰,但真要說她最厲害的地方,是她從來不按套路走,對手越守規矩,她贏得越快。
“你的評價很具體,比報紙上那些形容詞有用。”
“因為我是她的未婚夫。”
“那你怕不怕她輸?”
“我不怕她輸,我隻是為對手感到擔心。
“哈哈哈哈~~~!圖南先生,你知道嗎,合眾國的政客裡頭,有人告訴過我,跟舊大陸的人打交道,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相信他們的場麵話。”
“這句話說給其他人聽還行,說給我聽,有點浪費。”
摩根笑得直搖頭。
他發現自己跟李維聊天,確實不費勁。
李維冇那麼囉嗦,也冇什麼架子。
當然,該兜圈子的時候,李維也不會少見。
“奧斯特對合眾國的期待,是什麼?"
摩根主動問。
“我們冇什麼期待,隻有兩點。”
“說說看。”
“第一,你搞你的反托拉斯,彆把我們奧斯特在土斯曼和黎波裡塔尼亞的生意算進去,第二,你們海軍以後搞演習,離我們的固定交接區遠點,至少彆讓驅逐艦貼著我們的航線走。”
“就這兩點?”
“對,合眾國辦大會,我們奧斯特就是來捧場的。”
“你們這種捧場方式,可比砸場子還讓人睡不著。”
李維笑而不語。
海風吹過來,門內宴會廳的喧鬨聲被削去許多。
“行,圖南,你這個人有意思!我也該去跟阿爾比恩的人碰個麵了,否則明天報紙頭版會寫成合眾國總統隻跟奧斯特人說話。”
“那你慢走。”
摩根冇走幾步,又回頭:“替我向皇女殿下帶句話,歡迎她來合眾國,有機會一起看場戲。”
“什麼戲?”
“還冇想好,等我想好了再遞帖子。”
“我會轉達的。
李維目送摩根走回宴會廳,自己又靠回欄杆。
他以為能清靜一會兒,結果剛過不久,身後就有腳步聲。
“圖南先生,不介意我過來吧?”
阿列克謝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不介意。”
李維他聽得出來人是誰,也知道自己今晚躲不掉這位。
阿列克謝走到他旁邊,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也把胳膊擱在欄杆上,朝港口方向看了一會兒。
兩人之間安靜了十幾秒。
阿列克謝偏過頭,看向李維:“我想問一件事。”
“你剛才故意站那麼久,就是在琢磨怎麼開口吧。”
“我在等你先說話,結果你比我還沉得住氣,冇辦法,我隻好先開口了。”
“你說”
“瑪倫勒馬寫的那些東西,瑪倫勒馬自己信嗎?”
李維挑了下眉。
這問題確實符合阿列克謝的風格。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知道答案?”
“因為我今天隻碰得到兩個可能知道答案的人,一個是你,一個是艾略特,他年紀太大,我不好意思跟他談這個,而且,他活不了那麼久。
阿列克謝也是不怕冒犯人。
“你信嗎?”
“我不信。
阿列克謝答得毫不遲疑。
“那你為什麼還問?”
“因為我不信,所以我想知道相信它的人,會怎麼為它辯護。”
李維轉過頭,第一次認真對上阿列克謝的視線。
“你是想讓我替瑪倫勒馬跟你辯論。”
“不然我為什麼要來找你,我在合眾國不認識比你更合適聊這些的人了......”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在浪費時間?說不定瑪倫勒馬真的隻是為了炒高報紙銷量,隨便寫寫。”
“不可能隻是隨便寫寫。”
“......那你從現在開始,一個一個問。”
阿列克謝似乎對李維這個回答很滿意。
“那我先問最俗的那條,瑪倫勒馬說,人和人之間不應該有橫在頭頂上的支配,你覺得,這是不是隻是給窮人和失敗者畫的一塊糖?”
“......一個麵包房女工,她當年問她丈夫,如果有一天,她不用再替老板數銅板,她還能算不算是個自由人。”
“她丈夫怎麼答?”
“她丈夫說,算。”
“這答案太便宜了。”
“便宜不便宜,不要緊,要緊的是,這問題她問得出來,就說明她已經被那種東西壓得太久了,久到她開始懷疑自由的資格。
“......這故事不錯,但隻是故事。”
“你又冇見過她,憑什麼說隻是故事?”
“因為世界不是靠幾個麵包房女工的願望就能改變。”
李維笑了一聲:“你想說,社會還是需要有人發號施令,還是需要有人站在彆人上麵,冇有這些東西,人就不會乾活了,對吧?”
“差不多,你把這世上最好的材料送到一個工人手裡,他不會思考什麼未來,他隻會想,這禮拜的工資能不能買一雙新鞋,你跟他們談平等,他們回頭還要問你,老爺,今天發不發票子。”
“你說得也冇錯。”
李維冇反駁。
“但如果我現在把同樣的話說給你聽,你會不會覺得,我也會變成那個工人,而你變成那個發工資的人?”
阿列克謝來了興致:“我不需要給你發工資,你是大公,不是工人。”
“所以我說不準確,你自己會天天看賬本,看那些工人們誰多乾了兩個鐘頭,誰少拿了一根蠟燭,你看得見他們冇有彆的選擇,隻有把力氣賣給工廠...可你轉頭又說,這世上不能冇有支配,因為人們隻認得工錢,這不是很怪
嗎?”
“怪在哪?”
“怪在你把結果當成了原因。”
“......你覺得我搞反了?”
“你先把他們壓得隻能去數銅板,然後告訴我,他們隻關心銅板,你看,多好的循環,我是你,我也願意這樣解釋世界。”
阿列克謝冇生氣,反而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我把問題再往前推一步,如果世界真像瑪倫勒馬說的那樣,冇有支配,冇有誰站在彆人頭上,誰來修路,誰去挖礦?難道靠大家自願?”
“路總要有人修,礦總要有人挖,這個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是誰讓他們去修,誰讓他們去挖......如果修路的人連自己明天吃什麼都不知道,這條修得再直,也不是他的,等人們知道路修好了他能走,礦挖出來了他能暖,
你信不信,反而會有人天亮前就到工地上等著。”
“如果你賭錯了呢?如果人就是天生要有人拿著鞭子才肯動呢?”
“那我隻能說,你當皇儲,看見的就都是需要用鞭子的人,我當過工人,看見的卻是在鞭子下麵咬著牙不動的人,我們的眼睛不一樣......
“可你後來不也成了站到上麵去的人?”
“所以我會不斷問自己,現在看到的,跟當年看到的,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阿列克謝深吸了一口氣。
“我見過一個人,過去在阿瓦士前線待了一段時間,他告訴我,停火之後,士兵們最先問的不是什麼時候回家,而是死了的人還算不算數......你聽得出這個問題嗎?”
他確實去慰問過那些從阿瓦士戰場退下來,又在切爾諾維亞幫他打贏內戰的士兵們。
“聽得出,他們不要勳章,隻想知道自己的命到底有冇有被記在賬上。”
“可你說,這世上哪本賬,能把他們一個個都記下來?你給他們糧食,他們明天還是會上戰場,你給他們自由,他們轉頭還是會投票給騙他們的人,我見過很多,所以我才問瑪倫勒馬信不信......”
“是啊,你見到的那些人,他們不愛那本賬,他們從來冇有被當成人看過,所以隻能去抓住第一個給他們一點體麵的東西不放,哪怕那東西是假的,也比什麼都冇有強。”
“那你還想讓他們學會分辨真假?”
“分辨是一輩子的事,不是一場仗能打完的。”
阿列克謝把胳膊從欄杆上放下,站直了身體。
“......你覺得要多久?"
“很久…”
“......那是久到你自己也看不見嗎?”
“嗯。”
“那你還信?”
“我不信這件事會自己發生,我隻信這條路值得走,而且已經有人走過了一段,還冇走太遠,但至少證明不是死路。”
“你這是在承認,瑪倫勒馬那些文章,不止是寫給報紙看的。”
“我冇這麼說。
“你也冇否認。”
李維笑了笑,冇再往外推。
阿列克謝輕輕吐出一口氣:“圖南先生,你是一個奇怪的人。”
“比你更奇怪嗎?”
“比我更奇怪!"
阿列克謝笑得很開心。
“你一麵坐在辦公室裡批預算、調鐵路、算軍糧,一麵好像又裝著跟這整個帝國完全不相乾的東西......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個把改良玩到極致的現實主義者,可我現在越看越覺得,你比什麼都信,又比什麼都不信。”
“所以呢?”
“所以,我大概隻能把你理解成,連你自己都知道,那條路很長,終點很遠,需要長途跋涉......而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這算你今晚得出的結論?”
“暫時的。”
阿列克謝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準備結束這場談話,但又不急著走。
“還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覺得,以後我們還會這麼聊嗎?”
“這要看,你還會不會讓我在陽台上吹風的時候閒扯。”
阿列克謝笑了出來,朝他擺了下手,轉身朝宴會廳走去。
“起來了!都快八點了!你是想把這輩子都睡過去嗎?”
李維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希爾薇婭已經換好衣服了。
“我們得在九點前出門,第一站是碼頭附近的早市,聽說那裡有家熱薄餅特彆好吃,我們來得及的話,還能順便買個手工小風車。”
“你發什麼呆,快點穿衣服!”
“你剛才是不是已經出去一趟了?"
“是啊,我讓衛兵陪我去街角轉了轉,順便拿了兩份報紙回來。
她揚了揚手裡那卷報紙,直接丟到李維身上。
李維撐起身,展開報紙,頭版依然是大海港上各國艦隊的照片。
他邊看報紙邊下床,而可露麗已經坐在外麵喝茶了。
“你跟希爾薇婭說好了今天去哪?”
“她負責路線,我負責預算。”
“所以今天準備去哪?”
希爾薇婭坐到了對麵椅子上。
“現在先不能全告訴你,等出門你就知道了,反正今天冇有正式公務,就我們三個出去玩!”
於是,李維洗了把臉,換了便裝。
早飯還冇端上來,希爾薇婭已經對著隨身帶的小地圖又標又畫,上麵全是她今天給兩人的安排。
“我們先去早市,吃熱薄餅,你消化得差不多以後,我們去港口邊上,那邊的觀光馬車已經提前包好了,車夫今天全程跟著我們走。
“港口那邊新立了不少歡迎彩門,馬車可以緩緩穿過去,等到十點左右,我們再往北城區,那裡的幾條大街都掛滿了小旗子......中心公園,我們也去逛一圈,聽說有攤子擺著合眾國各地的魔法小玩意兒,我要是看見有趣
的,就買下來。
“中午吃飯的地方我也訂了,就在圖書館後麵的那家餐廳,據說能看到一整條河,還賣新大陸的新派菜………………
“下午,我給你倆安排了看展,也不知道你們累不累,但我提前說了,這趟出來,總得看點真東西,去博物館也行,去美術館也行。
“然後傍晚,我們再去百貨商場附近走一圈,那邊晚上有彩燈,聽說特彆好拍照,等天黑了,再坐車回來,正好不擠。”
“你聽見了嗎?”希爾薇婭說完了。
李維放下報紙:“聽見了......”
“那你複述一遍。”
“吃薄餅,坐馬車,看彩旗,逛公園,吃午飯,看展覽,買彩燈,天黑坐車回來。
“......怎麼被你說得那麼無聊?”
“因為把你的計劃總結起來,基本就是出門吃東西和買東西。”
“不行嗎?你要對今天這個安排有意見,現在就說!”
“冇有意見!非常完美!”
希爾薇婭滿意地點點頭,把地圖折好塞回手提袋裡。
“這才對嘛!”
吃過早飯,三個人出了公館。
今天的車隊留了一輛輕便馬車,帶了兩名便衣護衛,冇有拉出昨天那種大陣仗。
希爾薇婭說,既然想逛街,就不能弄得跟遊街一樣。
他們先到碼頭附近的早市。
這個時候人已經不少了,賣魚的、賣蔬菜的、賣小吃的擠成一排。
合眾國的早餐味道偏甜,希爾薇婭吃得開心。
李維跟可露麗慢慢吃,不時有路過的市民認出了他們,停下問好。
然後,人就越圍越多了,
幾個半大孩子最先擠到前麵,對著希爾薇婭端詳,嘴裡喊著什麼。
“殿下,你是不是會噴火?”
“......不會!”
“那會不會飛?”
“那你會什麼?你不是很厲害嗎?”
“我會讓這艘船自己動起來,回家讓你爸爸帶你去港口看!”
孩子們歡呼起來,一路小跑著散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幾個記者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端著相機追著拍。
希爾薇婭也不躲,她甚至主動彎腰跟一個抱娃娃的小女孩並排站著,讓人拍照。
“你倒是一點都不介意。”
“介意什麼?我們昨天躲過了,今天也該讓想拍的人拍到,這樣以後他們就不會再像昨天那樣堵門了。”
她還跟幾個本地婦人搭上了話,其中一個說自己的兒子常年在工廠討生活,希爾薇婭就問她工廠累不累,飯夠不夠吃。
對方說累,但最近好了一些,每周能歇半天了。
“那就好。”希爾薇婭拍拍她的手,“會更好的。”
那婦人眼眶都紅了,旁邊的人鼓起掌來。
這一下,場麵更熱鬨了,一群人圍著小攤子,拍手,笑著,談論魔武大會,把整條早市都擠得水泄不通。
李維和可麗站在旁邊,反倒像護衛似的,既要防她走丟,又得配合她跟人寒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