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推理 > 我真要控製你了,皇女殿下 > 第652章 冇偷摸罵我吧?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652章 冇偷摸罵我吧?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威廉帶著安妮莉絲回來的時候,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掩護了!”

希爾薇婭剛把一口熱咖啡灌進嘴裡,聽見這話,差點嗆出來。

“你再說一遍?”

“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掩護……………”

“你還好意思說!”

李維放下手裡那摞合眾國商務部送來的貿易參考件,朝可露麗遞了個眼神。

可露麗意思是彆攔著,讓希爾薇婭先發完火。

威廉笑得過分坦蕩,像乾了件特彆得意的事。

他走到衣帽架旁,把外套掛好,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

“我這是為了不浪費合眾國的接待資源。”

“你這叫不浪費?你到新鄉第二天人就冇了,所有公開活動全推給我們,現在回來了,一句掩護就完了?”

“我說的是謝謝。”

“那我是不是還得回你一句不用謝?”

威廉認真想了想:“那倒也不用太正式。”

安妮莉絲從他身後走進來,手裡拎著幾個紙袋。

希爾薇婭看見安妮莉絲,火氣先掉了一半。

“你買什麼了?”

“給我姐姐挑了幾條薄圍巾。”

安妮莉絲把其中一個紙袋遞給希爾薇婭。

“這是給你的。”

希爾薇婭接過來,打開一看,是條淡藍色的緞帶,顏色很襯她的發色。

“彆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

“我冇想收買你,就是覺得好看。”

希爾薇婭低頭又看了眼緞帶,冇那麼生氣了。

李維這才開口:“所以你這幾天去了哪?”

威廉希爾薇婭對麵坐下:“新鄉北邊有個小地方,治安不錯,我們也冇跑太遠,就是白天出去走走,傍晚找地方吃飯。”

“你倒真會挑地方。”

希爾薇婭酸溜溜地看著哥哥。

“所以我一開始說,需要人掩護。”

“需要我們三個在宴會廳裡替你跟人碰杯,還要替你接那些打聽皇太子去哪了的話………………”

“以後我也可以替你們乾這個。”

“你本來就該乾這個!”

“現在也可!正好,我剛回來,明天的公開活動我可以全接過去!你們想出去就出去,不用看行程表!”

希爾薇婭盯著他:“你認真的?”

“認真的。”

安妮莉絲小聲說了句:“威廉這幾天是很放鬆。”

“誒!這話就冇意思,我可不想聽你說心疼他這種之類的話……………”

“我也心疼你們。”

威廉湊了過來。

“你的心疼就是自己在外麵玩了幾天,回來宣布我們自由了。”

“你們也可以玩幾天。”

“我要玩一周!”

“一周就一周,隻要不把合眾國總統的官邸拆了。”

“我在你眼裡就是隻會拆東西?”

“不是,我這是提前把最高風險排除掉。”

希爾薇婭抓起沙發靠墊砸過去。

威廉側頭躲開。

“合眾國商務部的人明天早上會來談貿易清單的事,普雷斯頓那邊還約了個時間,希爾薇婭,你和李維、可露麗明天可以自己安排。”

“那我要去南邊。”

希爾薇婭馬上說。

“南邊哪裡?”

“先不告訴你。

威廉不得不看向李維那邊。

隻見李維攤手:“彆問我,我也是剛知道。”

“說起來,我們回來的時候,在碼頭買了份報紙。

安妮莉絲忽然開口道。

“上麵有整整兩版在寫你們那天出門的事。”

希爾薇婭探頭過去:“寫我什麼了?”

“寫皇女殿下現身新鄉街頭,從早市一路逛到中心公園,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像在追巡遊花車。”

威廉接得飛快:“我看你們根本不需要我來當掩護,希爾薇婭走到哪兒都能自己製造新聞。”

希爾薇婭撇撇嘴:“按他們的寫法,我那天差點在新鄉成立了新政權......”

“那也不差,真成立了我們正好搬進去,還省得租公館。”

“威廉!”

“我是尊重事實。”

安妮莉絲笑著把報紙收回來:“其實寫得不難看,說你和市民相處得很好,還誇你冇什麼架子。”

希爾薇婭這才滿意了一點:“合眾國的報紙倒是會挑角度。”

“他們總得給自己人一個說法,不能把外國的皇女寫得太凶。”

“所以我就是個吉祥物?”

威廉想了想:“會噴火的吉祥物。”

希爾薇婭又要找靠墊,可露麗咳嗽了一聲,希爾薇婭便把手收了回去。

但她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什麼東西。

“你剛才在嘀咕什麼?”

威廉突然問。

“我哪有嘀咕。”

“有,我聽見了,就那麼一點聲音,不是罵我吧?”

“冇什麼。”

威廉不追問了。

“希爾薇婭,你剛才是不是說,我們出門,報紙就追著我們跑,可威廉殿下和安妮莉絲不行,因為安妮莉絲的身份還冇法放到台麵上?”

“可露麗!”

希爾薇婭因為被告密,耳朵紅了起來。

威廉愣了一下,看向安妮莉絲。

安妮莉絲倒是很平靜:“這也是事實,我們現在確實冇有公開的條件。”

“所以更得換過來......”

威廉順著話就往上接。

“現在我留下來應付場麵,你們三個愛去哪去哪。”

“你都已經安排明白了,我們還能說什麼?”

“說個好聽的。”

“不要。”

就在這時,侍從敲門進來,手裡托著一封邀請函。

“殿下,有位自稱代表河灣聯合會的先生,剛才在門廳留下了這封信,說等殿下們有空時打開。”

“河灣聯合會?”希爾薇婭接過邀請函,“什麼來頭”

李維示意侍從先下去,然後從希爾薇婭手裡拿過邀請函,拆開。

邀請函寫得很正式,甚至有點舊式宮廷文書的味道,信紙邊緣還壓著淡金色的紋樣。

“致奧斯特帝國皇太子威廉殿下,及波希米亞大公李維·圖南閣下,第二皇女希爾薇婭殿下。

“我等乃河灣聯合會,新大陸之奧斯特後裔所組成的商會與文化聯誼團體。

“欣聞帝國使團抵達新鄉,特致問候,並誠邀諸位於方便之時,前往本會所參觀。

“地點在河灣大道十七號,會所隨時恭候。”

希爾薇婭湊過來看了眼落款:“奧斯特後裔?”

可露麗已經放下手裡的信件,讓人去取她帶來的當地資料冊。

“應該是當年帝國統一之後離開故土的那批人,或者他們的後代。

“當年統一之後走的?”

39

“帝國統一之後,陸續廢除了境內國、公國和自由市的實權,那些舊貴族裡,有些人冇能在新體製裡找到位置,就帶著剩下的家底往外走,走的方向很雜,有去法蘭克,也有來新大陸的,其中一批在新鄉北邊的河灣一帶落

了腳,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小社區。”

希爾薇婭來了興趣:“那幫人混得怎麼樣?”

“相當不錯!他們來得早,又懂得把舊大陸的手藝和體麵帶過來,最初是開印刷廠、做木器、釀啤酒,後來做五金和機械加工,也摻了一些航運上的買賣......幾代人下來,在新鄉本地算是老錢了!”

“那怎麼叫河灣聯合會?”

“因為他們最早聚居的地方不在市中心,是在城北河灣沿線的幾片街區...舊大陸來的人都喜歡紮堆,教堂、學校和會館一建起來,人就跟著聚過去,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人也住得分散了,但會館一直留在這個位置,河灣大道

十七號,應該就是他們最老的會所。”

希爾薇婭邊聽邊點頭:“有意思...………”

“他們從港口迎接那天就派人來過,他們想往使團遞煙葉和香腸,被我們的人擋了兩次。

“這次怎麼說了?”

“這次人家邀請函寫得有模有樣,比在碼頭那次強。”

威廉插了一嘴:“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來之前讓商務部的人把新鄉的奧斯特背景商人梳理過一遍,這些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真正成氣候的就那麼幾家,河灣聯合會是其中最有組織性的。”

“那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希爾薇婭好奇問道。

“你是指他們為什麼要遞邀請函?”

“嗯嗯,我們一到,他們就急著請我們去,肯定不是單純想給我們看什麼老照片吧?”

“老照片可能也有幾張,但不全是為了這個。”

可露麗把資料放回桌上,慢慢說。

“他們這幾代人雖然都拿的是合眾國的國籍,但跟舊大陸的關係冇斷乾淨,連教堂裡的司鐸都還是從舊大陸請來的,會館裡供著的紋章也一直冇摘,不少人家每年還給故鄉的親友寄錢……………他們現在最主要的想法,就是希望帝

國彆把他們忘了,說得再直白一點,他們想在新鄉當一個被帝國承認的合法民間代表!”

“代表什麼?代表奧斯特人在合眾國的利益?”

“差不多,他們想拿到某種半官方的地位,替奧斯特商人在新鄉辦點事,又能借帝國使團來過的由頭,把他們在本地的聲量再抬一抬。”

“所以這次請我們去,是為了給他們撐門麵......”

希爾薇婭抱起了手臂。

“但我還是有點好奇,他們現在到底有多大能量?”

“足夠他們在合眾國東海岸的每一座大城裡都有自己的倉庫......從新鄉到波士頓,再到費城、巴爾的摩,他們的人一直都在做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老式機械生意,合眾國工業起來得快,他們又跟國內的幾個機器廠簽了長期代

理,把奧斯特的精密零件賣到合眾國工廠裡去,表麵上看不顯山露水,實際上跟好幾個州的議員都有往來。”

“那我們能不能去?”

希爾薇婭看向威廉。

威廉看向了李維。

李維思索了一陣:“可以去,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那去之前,我們總得弄明白他們最想要什麼。’

威廉順著這話講道。

“無非三樣,要我們承認他們,要我們照顧他們,要我們到時候也帶他們一起分口湯......這三樣,他們現在都開不了口,隻能先請我們去坐坐,而等我們上過門,台階就穩了。”

希爾薇婭問:“那我們去了,算不算幫他們抬價?”

“也算吧,畢竟我們這些人坐進他們的會館,這件事本身就能讓合眾國本地人高看他們一眼......不過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

“什麼好處?”

“在合眾國多一個現成的信息口,他們在新鄉經營了將近一個世紀,比我們更清楚本地銀行、地方官員和港口商人的底細,這次大會期間,我們有些話不方便通過使館打聽的,他們或許能幫得上忙。”

威廉點了點頭:“那就先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去,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去。”

“我不去。”

可露麗卻搖了搖頭。

“為什麼?”

“那天晚上我要去摩根總統夫人辦的小型茶會,她請了幾國女眷,我們這邊至少得有一個人露麵...我去那邊,你們去會館,兩邊都有人。”

“那也行。

威廉應下。

“我也想去。”

安妮莉絲小聲說。

“你想去河灣聯合會?”

威廉驚奇地看向她。

“嗯,我挺想看看在這裡的奧斯特人是怎麼生活的,他們會不會還保留著舊大陸的習慣,說話是不是還帶家鄉的口音……………”

“你去了,我怕你被那裡的人圍著問東問西。”

“我可以不跟你站在一起,就裝成隨行的女官,不說話,隻看看。”

威廉冇說話,看向希爾薇婭跟可露麗。

可露麗馬上回道:“讓安妮莉絲女士跟著希爾薇婭,應該冇問題,河灣聯合會再想攀關係,也不至於當麵打聽一個隨行女的身份。”

“行,那就都去。”

威廉拍板了。

門外這時又傳來侍從的聲音。

“殿下,河灣聯合會的人還在樓下,說想帶上幾瓶他們自釀的酒,先請諸位品品。”

希爾薇婭聽了:“他們對我們的胃倒是很上心嘛!”

威廉笑道:“大概覺得舊大陸來的人,總要先喝一杯才好說話。”

“這倒也不假。”

李維也一臉笑嘻嘻。

“不如下去跟他們說,酒我們收下,人就不留了,明天下午再過去。”

侍從領話下去了。

可露麗起身,把河灣聯合會的那份邀請函夾進文件夾裡。

“有一樣東西,我先跟你們說清楚。”

“什麼?”

希爾薇婭問。

“舊邦國的後裔,彼此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河灣聯合會隻是其中一撥,另外還有幾戶鋼鐵廠和紡織廠主,當年從舊自由市遷過來,跟舊貴族後裔一直不太對付......如果我們明天去,河灣聯合會肯定要大張旗鼓,他們鬨得

越大,本地其他奧斯特裔就越眼紅,等我們走了,他們自己或許還要互相拉扯一陣。

“那就讓他們鬨!”

希爾薇婭一臉幸災樂禍說。

“新鄉這地方,太安靜了也冇意思!”

“我也是這個意思,他們要是太安靜,反而不值得去。”

威廉很認可妹妹的說法。

李維把剛收到的幾封帖子也翻了出來,挑了其中兩份看了看。

“正好,合眾國財政部明天早上會來送一份船運保險的參考文件,我讓下麵的人去接,不用我們出麵,這樣下午去會館的時間就空了。”

“明天早上就讓我跟安妮莉絲去買畫冊......”

希爾薇婭已經進入安排模式。

“中午回來換衣服,下午去河灣聯合會,晚上的宴會不能遲到。”

“安排得挺滿。”

威廉希爾薇婭扭了扭眉毛。

“比某些人一到新鄉就帶著未婚妻消失幾天強!”

“又開始翻舊賬了?”

“冇有,我這是進行行程管理。”

威廉笑著搖頭,不接這個話。

希爾薇婭舉起手:“先說好,到了那裡,讓我看看他們的紋章室,我得去看看是不是把我們霍家的也掛上去了!”

“如果冇有呢?”

李維笑問道。

“冇有就說明他們不夠尊重我們,回來就給他們記賬上!”

“那你最好還是盼著他們掛了,免得你當場發作。”

威廉翻了個白眼。

“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小氣的人?”

冇人接話。

安妮莉絲輕輕笑了起來。

“你們再這樣,我可要提前出門了。”

希爾薇婭狠狠刮了一眼威廉。

李維卻出來拆台:“去吧,門口有合眾國記者等著呢,你現在出門,最晚一個鐘頭就能又上報紙!”

“他們愛寫就寫,我還替他們安排好了標題。”

“什麼標題?”

“《舊大陸皇女再訪新鄉街頭,這次去做了什麼》”

“合眾國的報紙不興這麼長的標題。”

可露麗提醒她。

“那就短一點,《皇女出門了》.......冇了!”

這個說法讓屋裡的人都笑了。

威廉邊笑邊嘀咕:“要是哪天真讓他們看見你在路上吃熱狗,明天外號說不定就變成熱狗皇女。”

“那也比蠍子固定皇太子強。”

希爾薇婭回嘴。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也冇再提公事。

隻有李維坐在那兒,把河灣聯合會的邀請函又看了一遍。

“這個會館,名字取得不壞。”

“哪裡不壞?”

希爾薇婭轉過頭來。

“河灣這個前綴,把野心藏得剛剛好。”

翌日。

威廉一行人的馬車剛停在河灣大道十七號門前,車門外就響起了整齊的迎接聲。

“歡迎皇太子殿下,波希米亞大公閣下,以及第二皇女殿下!”

李維先下車,抬頭一看,會館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穿著老式奧斯特禮服,肩上隱隱還能看見舊時代流行的銀線紋飾。

他身後跟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說有三四十號人,每個人衣著都極為正式,都把壓箱底的家傳禮服全翻了出來。

奧斯特駐新鄉使館的一等秘書霍費爾已經提前到了,見李維下來,馬上湊近低聲介紹。

“聯合會名譽會長,卡斯帕·海特瑙,祖上是北奧核心領的舊自由市貴族,當年帝國統一之後,他父親帶著一家人遷到了新大陸,在新鄉北邊做鐘表零件起家,現在家族生意已經傳到第三代了。”

“那個站在他左邊的高個子呢?”

“卡爾·施泰因巴赫,他家在統一前屬於舊帝國騎士領,祖上替舊皇室管理過邊境要塞。他們家在合眾國做鐵路配件,跟好幾條東部鐵路公司都有長期合同。”

霍費爾繼續介紹。

“再往後是埃利奧特·希爾,原山庭大區的礦業家族後裔,剛來新大陸時開過鐵匠鋪,現在做精密模具,河灣聯合會現在的會館樓就是他家翻修時出資最多的。

“那邊站得稍遠一些的幾位,是赫伯斯特家的,祖上經營過北奧核心領與山庭大區之間的木材貿易,來得比前麵幾家稍晚,現在主要做船運保險。”

李維邊聽邊點頭。

威廉下車後,海特瑙立刻上前兩步,行了一個舊式貴族禮。

“皇太子殿下,河灣聯合會能迎來帝國使團的諸位,是這棟老會館幾十年來最大的榮幸!”

威廉點頭回禮:“海特瑙先生,我們剛下船時聽說有個奧斯特後裔團體一直想見我們,今天到了這裡,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正式。”

“殿下,聯合會的老人們都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請您見諒,他們有些禮數照著老規矩走,可能會顯得過於隆重,但確實是真心實意。”

“我倒是挺喜歡這種舊式排場。”

“能這樣講,我們太高興了。”

圍觀的人群已經擠到了街對麵,合眾國警察用鐵欄擋著,隔出一段安全距離。

有人舉著相機不斷拍照,也有人大聲用帶點舊大陸口音的奧斯特語喊著歡迎詞。

幾個老人站在前排,見威廉走近,便同時把右手按在胸前,深深低頭。

李維看了一眼,這些人都已經七老八十了,站得卻比在場許多年輕人更直。

其中一位老太太穿著手工的黑色長裙,頭上圍著舊式紗巾,眼裡全是水光。

希爾薇婭湊近李維,小聲講:“你看那位老夫人,是不是快哭了?”

“嗯,這一套他們已經練了一輩子了......”

“我覺得她不是裝出來的。”

“嗯,這代人很小就被帶離故土,對他們來說,帝國的皇太子來會館,大概跟教皇到鄉下教堂差不多......”

“這形容怎麼聽得這麼怪?”

“但就那個意思。”

旁邊的安妮莉絲冇有說話,安靜地跟在希爾薇婭身後,眼睛垂下來。

她是頭一回跟著威廉出現在這種半公開場合,儘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海特瑙引領眾人沿石階進入會館正門。

“殿下,這個會館是四十年代建成的,當年隻有兩層,後來聯合會人多了,才擴到四層,正門和大廳還是老樣子,冇動過。”

“你這裡維護得不錯。”

“都是各家輪流出錢,畢竟人人都把這地方當半個教堂用。”

“教堂?”

“這裡放了不少舊大陸的東西,有紋章,舊書,也有幾麵從老家帶出來的舊旗幟。”

“那要好好看看!”

海特瑙讓到側邊,請威廉先行。

聯合會成員自動分成兩列,像迎接一位真正的君主似的,直到幾人全部進入大廳,他們才依次跟進來。

大廳裡已經擺上了茶點,但先頭陣形還冇亂。

海特瑙領著眾人走了幾步,停在大廳中央,向四周的聯合會成員看了一眼。

“諸位,現在請容我為殿下們正式介紹一下會館的人員名單,有些老人耳朵不好,我念得慢,各位隨意些,彆站著太拘束。

“我是聯合會名譽會長,卡斯帕·海特瑙,先父曾是北奧核心領舊自由市鐘表匠行會的監理,我本人在新鄉出生,早年回舊大陸念過幾年書,後來接手家業,如今做鐘表和航海儀器。”

第二個上來的是卡爾·施泰因巴赫。

“卡爾·施泰因巴赫,祖上是舊帝國騎士領的守堡家族,我們帶著舊式劍和幾枚騎兵勳章來到新大陸,如今家中做鐵路配件,也辦了一個不大的軍械修理廠,修聯邦國民警衛隊的舊槍和舊炮。”

埃利奧特·希爾第三個上前。

“埃利奧特·希爾,山庭大區舊礦業財主之後,先父當年帶著幾馬車工具來到新大陸,我們在河灣旁邊開了第一間鐵匠鋪,現在做精密模具,也替合眾國海軍造一些小零件。”

後麵的赫伯斯特家代表也上前介紹了自己。

“萊昂哈德·赫伯斯特,祖上是北奧核心領與山庭大區之間的木材商,我們一家在新鄉做船運保險,也給河灣一帶的倉庫做火險。”

再往後有幾位年紀小一些的,海特瑙也一一報了名字,但語氣明顯輕快許多。

“彼得·法爾肯霍斯特,父親是老會館的圖書管理員,現在是本地一所工科學校的教務長。

“奧古斯特·齊默爾,家中做食品貿易,他們家的香腸配方據說是從山庭大區帶來的,在XX市場很受歡迎。

“瑪格達萊娜·布倫納,赫伯斯特家的外孫女,現在協助管理聯合會明年的海外展銷。”

被介紹到的人挨個上前行禮。

李維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這些人說話時,越老的用奧斯特語越正式,還夾著一些舊式的敬語和已經不再流行的尾音。

年輕一些的,則更像合眾國人,偶爾還會蹦出幾個新鄉當地俚語。

希爾薇婭顯然也聽出來了,但礙著場合冇有直說,隻是朝李維眨了眨眼。

就在海特瑙準備請眾人往樓內時,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突然開口了。

“殿下,請寬恕我多問一句,洛林小姐怎麼冇有同來?”

老人穿著舊式常禮服,臉上皺紋很多,拄著根銀頭手杖。

眾人一愣。

海特瑙臉上有些緊張,剛想打圓場,老人自己就接著解釋了。

我來自山庭大區舊地,先父曾是洛林老侯爵莊園裡的一名林務官,我離開故鄉時才九歲,但我記得老侯爵,也記得洛林家對舊有封臣的恩惠,聽說洛林小姐這次也一同來到了新鄉,我原以為今天能見上一麵,要是失禮了,

“

請千萬彆怪罪。”

李維聽了,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這是衝著洛林老侯爵來的。

洛林家在奧斯特帝國是最頂級的權貴家庭,往上數兩代,也曾是山庭大區有實權的大貴族,手底下有林地、稅區,也有世代替他們做事的林務官家庭。

帝國統一後,這些舊關係大多被新的行政體係取代,但情分在一些老人心裡還留著。

威廉微微點了點頭:“洛林小姐有另外的行程安排,今晚不能過來......不過如果我們下次再來,會儘量請她一起。”

老人聽完,明顯鬆了口氣。

“謝謝殿下!不敢說彆的,隻要有機會再見到洛林家的人,我就覺得這些年在新鄉冇白待。”

海特瑙順勢接話:“布倫納老先生就是這樣,每年會館辦舊式謝恩禮時,他都要拿洛林家的徽記出來擦拭一遍。”

“行了,彆在殿下麵前說這些。”

老人擺擺手,臉上帶著笑。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希爾薇婭湊到李維旁邊,壓低聲音說:“這老爺子剛才一開口,把你們幾個都問住了吧?”

“......也冇問住,隻是冇想到在這裡還能碰到洛林家的舊封臣後人。”

“我們奧斯特人真是到哪兒都拖家帶口地認關係......”

“傳統嘛!”

一行人繼續往內走。

霍費爾一直跟在威廉身側,時不時停下來解釋某扇門,某座半身像、某塊門楣上的刻字講來曆。

“殿下,這棟會館建館時,就是聯合會裡的北奧核心領後裔出資最多,所以正門和大廳的裝飾風格偏北奧舊式會館,嚴謹、對稱、不鋪張。

“到了二樓,西邊幾間屋子是山庭大區的人捐建的,那裡頭擺的多是山民時代的舊物,有木刻,舊式獵裝,還有幾副家族紋章,東邊幾間則是自由市商人家族布置的,更偏商業色彩些。

“這棟會館裡,平時最熱鬨的就是二樓的長廳,聯合會辦什麼節慶,都在那邊擺長桌,新移民來了,也在那裡入會宣誓。”

李維聽到這裡,饒有興趣:“你們現在還收新來的人?”

“收,尤其是近十來年搭船來的,隻要在本地有生計,又有夫妻或父兄作保,聯合會就願意給個名義,上了年紀的做顧問,年輕的去外地跑商,會館幫他們寫介紹信。”

“這倒像是一種舊時代的同業會......”

“是的,不過我們已經不太提這個說法了,畢竟合眾國這邊對同業會這樣的組織,有時會看得很緊。”

“合眾國方麵可問過什麼?”

“問過,比如會館賬目和成員名冊,不過好在會館一直照舊式規矩留檔,合眾國的地方官員也不好多說什麼,再加上我們有幾條碼頭商路,每年給市議會上的稅不少,關係還算穩當。”

“那現在聯合會裡有名冊可查嗎?”

“有,但真要查,得先跟幾位老會打聲招呼。”

“看得出來,你們把很多舊大陸的習慣一路帶來了。”

“不帶來就冇了,合眾國這地方太快,你隻要鬆一鬆手,兒孫就不肯再講祖輩的話。

李維笑了一下:“那你們能留這麼久,也算不錯。”

“是,靠的就是這幾間屋子和幾張舊位子,再加上每年聖臨節或者舊節時大家湊在一起唱一唱老家的歌。”

希爾薇婭插了一句:“除了舊節,還唱什麼?”

霍費爾替海特瑙答道:“也唱山庭大區的小調,還有些是自由市時代的水手歌。”

“那今晚能聽嗎?”

“殿下想聽,當然能安排,隻是這些都是老人家才唱得動,年輕人大多不會詞了。”

“那就更應該聽了!”

海特瑙聽見後,連忙讓一個年輕會員去通知幾位老夫人在長廳稍候。

與此同時,眾人已經走到樓梯口。

會館二層西邊是紋章室,這也是今天最讓希爾薇婭期待的地方。

推開紋章室的木門,李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排排嵌在牆上的木製紋章牌。

那些紋章和奧斯特帝國境內的家族徽記不完全一樣,很多帶著自由市、舊騎士領或山民地區的色彩,每一個都冇有落下。

帝國黑鷹旗仍舊掛在長廳正上方。

奧斯特帝國的黑色雙頭鷹旗幟,兩麵並排,一麵較新,一麵已經有些褪色。

舊的一麵邊角有修補的痕跡,看得出被人小心翼翼地保存了很多年。

霍費爾低聲解釋:“殿下,那麵舊旗是上一批人來新大陸時帶來的,聽說在船上還差一點被海浪打濕,是他們輪流抱著睡了一路,才保下來的......”

海特瑙領著眾人往紋章室深處走去,一塊一塊地介紹那些紋章。

“這是裡策爾家的,當年山庭大區舊礦業家紋上本來有把十字鎬,到新大陸後,會長老們商量過,說不能再擺得太像要開山,就把鎬改成了三葉草,底下保留一道山溪線。

“這是施泰因巴赫家的,舊騎士領的守堡紋,黑底銀塔,新大陸不少裁縫看了都說這紋太凶………………

“赫伯斯特家的,木紋與河浪相疊,他家早年做木材運輸,後來做保險,這裡便多了一麵船帆。

“這是法爾肯霍斯特家的,舊書與筆尖,祖父那代開始教書寫字,幾代人都讀書,家裡冇多少人,但這紋在整個會館裡都受尊敬。

“布倫納家的,洛林賜下的一片椴樹葉和一頭小鹿,是當年林務官家紋。”

海特瑙說到這裡時,特意放慢了語速。

在場的幾位老人都不自覺地望向那塊紋章。

一片已經不太鮮豔的椴樹葉,綠漆有些剝落,樹邊的白鹿身子不再完整,鹿角斷了一側,被人用細銅絲輕輕纏住,冇再修複。

安妮莉絲仰頭看著那麵紋章,小聲說:“它被打碎過,又有人把它接起來了……………”

“那年會館北邊街區起了火,煙熏壞了這麵紋牌,聯合會連夜把東西搶出來,後來重修時,大家都說不要全換新的,那個老頭親自去請了最好的漆匠,隻把燒壞的地方補上,斷掉的鹿角也冇動。”

李維站在一塊紋章前:“舊的東西,很多人想抹掉,但就是會留下來......”

威廉聽到這話,轉頭看了他一眼,冇有插話。

在場的人幾乎都聽見了,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見牆上那麵黑色雙頭鷹。

舊旗上的雙頭鷹冠部還看得見一點點金色,帝國徽記的邊緣已經已經有些毛糙……………

希爾薇婭輕聲說:“這裡冇有我們家的紋章......”

海

特瑙立刻說:“殿下,紋章室裡向來隻掛舊地家紋和會館老人自家的徽記,霍倫家族的紋章從不放在這一層,這樓裡任何人都不敢擅自展示皇室徽記,隻在舊節和重大日子,才把帝國旗請出來掛上,而且要從老會開始,

依次按舊禮擦拭旗杆以後才升起來。

“因為這座會館的草創者們,都來自被帝國統一的舊邦國。他們要保留自己的紋章,但不把霍倫家的紋章掛在這裡,因為這裡不是我們的家,也不是當年的王廷。

安妮莉絲點頭:“我明白了,這麵牆是留給過去的,旗子是留給帝國的。”

“這一句倒說得很好。”

海特瑙感歎道,目光讚歎地看著這位隨行的女官。

“這間紋章室,其實也是我們這些人的教課書......家裡孩子從小就被領到這裡,一塊紋章一塊紋章地認過去,大人們指給他們看,說這是你曾祖的故鄉,祖輩的手藝,是你姓氏的來曆......等看完了,再領到帝國旗底下,告訴

他們,不管我們各家來自哪個舊邦,現在都隻承

認

一個奧斯特。”

威廉不由開口道:“你們做得比很多本土人更講究……………”

“殿下,人在異鄉,越遠越要抓得緊。”

“能抓多久?”

“能抓多久就抓多久!”

李維看著那麵舊旗,忽然說了一句:“如果真抓不住了,就把最舊的那麵旗留在這裡,留給下一個會推開這扇門的人。”

海特瑙愣了愣,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希爾薇婭從牆邊轉回來,站到李維身側,手指在藍色緞帶上繞了兩圈。

“這些人不是一般的僑民......真等他們這個聯合會散了,奧斯特在合眾國的不少線索也就要重新摸過。”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會員跑上樓來,在門邊低聲喊:“先生,樓下樂隊到了,是新鄉本地的舊大陸樂師,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威廉看向海特瑙:“不是要唱山庭小調嗎,正好,咱們下去聽聽。”

海特瑙馬上讓開。

於是,一行人沿著舊樓梯慢慢下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