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執掌石湖
“你試一下,能不能再變回去。”
林舒這次先把小雞崽子從身上拎起來放到了旁邊,避免再發生剛才那種尷尬情形。
“變回去......”
餘笙蹲在床上,閉上眼,攥緊兩枚小拳頭,仿佛渾身都在使勁兒。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暴漲,那種滾燙的高溫再次湧現,讓她肌膚泛紅,呼吸變得急促。
隻是瞬間,已然汗如雨落。
“算了,停下來吧。”
林舒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顯然,這般拔苗助長般的催熟,讓餘笙難以掌控成年的仙軀。
隻能當作搏命的手段,用多了可能還會繼續損傷她的本源。
而且說是搏命,其實也未必能有多大用。
畢竟對方現在等同於白板,什麼神通都冇學會。
林舒當然希望餘笙能更強一點,能幫著自己應對那些結丹期的修士。
但他也冇有苛求的意思。
要知道,這小雞崽子從醒來到現在,總共才兩個多月。
相較於仙裔漫長的壽元,也就是個小豆丁。
"
餘笙滿臉自責的鬆開了手掌。
她知道林舒辛辛苦苦替自己拿回了許多東西,甚至比餘清和餘葵得到的還要多。
如果她能稍微有用一些,便能守住這些東西。
想起先前那個臭老頭的話語,餘笙的小臉頓時擰巴起來,小聲道:“林舒,我好像守不住這些地盤。”
無有長輩言傳身教,也冇有兄姊伸手提攜。
她小小年紀,突然肩負起那麼多人的生死,頓時感覺壓力如山。
“你守好客棧就行。”
林舒略顯粗魯的伸手,揉開她緊皺的臉蛋,淡淡道:“我說了,剩下的交給我。”
聞言。
餘笙睜大眼睛,抬頭看著青年的側顏。
良久後,她偷偷用臉頰蹭了蹭青年的指節:“嗯呢....但是我也要幫忙!”
說罷,這頭自小便打定主意要混吃等死的仙裔。
此刻居然也有模有樣的盤膝而坐,用力咬牙,白嫩細膩的額頭上再次滲出汗珠。
她閉上眼眸,強忍腦海刺痛,主動去消化起傳承靈光。
石湖客棧。
二十來個修士失魂落魄的坐在大堂內。
餘清的失蹤,讓這群剛剛離開雍州,來到邊關的良家弟子,突然就變得無依無靠起來。
“羅執事,我等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說是失蹤,但憑那石壁上的猩紅血漿,眾人心底都清楚,師尊大概率已經丟了性命。
他們還未完成試煉,算不得真正的餘家弟子。
如今不僅前程晦暗,身處這般凶險之地,就連保住性命都困難。
“啊”
陳湘珠率領眾多弟子坐在側方,忽然輕笑了一聲。
她發出的動靜,吸引了那群餘清弟子的目光,這些人臉上頓時生出些小心翼翼的期許。
“看我作甚,餘家長輩不是已經把你們掛靠在餘笙名下了嗎。”
陳湘珠心中暗自得意,表麵上卻漫不經心的挑撥了一句。
先前姓林的欲要從自己口中奪食。
現在風水輪流轉。
感到頭疼的該是對方了。
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弟子,怎會甘心跟著一個發育不良的畸形兒。
“唉。”
眾人臉色微苦,緩緩低下頭。
在親眼目睹近日的事情後,他們對餘笙早已改觀,這位小山神對麾下的態度極為不錯。
莫說弟子,就連客棧裡那些廚子雜役,都從未受過這位仙裔的責罵。
但問題在於,這裡是雍州關,能力要遠比性格重要。
林舒能在其手底下混得如魚得水,那是因為他足夠強,可自己等人又哪裡有這個能力。
“爾等認真輔佐仙家,很快便有轉機。”
羅執事嗓音沙啞,看似在替餘笙說話,實則卻暗中點醒了這群人。
他們的處境隻是暫時的,很快餘家便會派來新的仙裔。
到時候兩位餘家山神爭權,核心舊部必然要遭清算。
在那位仙裔到來之前,這群人該靠向誰,該怎麼辦事,想必心裡都有了數。
“什麼轉機?”
就在這時,一道翎羽華衫身影從容踱步而下。
她生得十三四歲的少女模樣,麵容精致,隱約還帶著幾分稚嫩的乖巧。
柔順青絲及腰,衣袂搖曳間,透著幾分貴氣。
少女居高臨下的瞥了羅執事一眼,唇角微掀:“也說給我聽聽。”
駝背老人呆若木雞的立在原地。
下一刻,他的低頭,掌心滲汗,連忙拱手道:“山神莫要誤會,羅某胡言亂語,胡言亂語罷了!”
哪怕麵對餘清等人的時候,羅執事都冇有如此卑微過。
因為那幾位幼年仙裔初來乍到,還需要依靠著他辦事。
但餘笙如此巨大的變化,著實有些嚇到他了。
再加之此女如今手握石湖城的礦山和邊關,在冇被換掉以前,地位也要高於一般的幼年仙裔。
五道傳承靈光,便能讓其成長到正常的姿態。
這先天資質,雖弱於同輩,卻也不像傳聞中的那麼差勁。
“參見餘笙師叔!”
眾弟子同樣震撼難言,在回過神來後,紛紛麵露喜色。
他們恭敬地起身行禮。
“坐吧。”
餘笙輕點下頜,走至大堂,來到了桌旁坐下。
陳湘珠強壓心底波瀾,臉上擠出笑容:“恭賀小山神......”
讓她冇想到的是,這少女淡然回眸瞥了自己一眼,竟是輕輕吐出三個字。
“滾出去。”
這句話仿佛刺激到了陳湘珠的某根緊繃的心弦。
她笑容凝固在臉上,眼底竄起濃鬱的暴怒,放於桌上的手掌緊緊攥握。
但看了眼餘笙身後平靜而立的青年,陳湘珠咽了咽喉嚨,五指又徐徐鬆開。
先不說陳家一個散仙,在半世仙家麵前本就隻能俯首稱臣。
哪怕自己真的癲狂起來,欲要教訓一下這狂妄少女,她背後的那人,可是剛剛宰了十餘個築基期的劉家弟子。
近日更是傳聞,林舒有掌山之姿。
唯有成年仙裔,才有足夠的資源去培養一位掌山弟子。
就憑自己身後的這群臭魚爛蝦,人數再多也是送死。
陳湘珠深吸一口氣,森冷起身朝客棧外走去。
“等一下。”
餘笙忽然又開口叫住對方。
陳湘珠雙眸微眯,沉默回望而去。
她倒想瞧瞧,這臭婊子到底還要玩什麼花樣。
“我手底下缺人,找你借一個,就她吧。”
餘笙隨意朝著人群中指去。
她冇有去看言瑾,而是徑直盯著這位陳家仙裔。
如此一來,選擇的壓力就不在弟子身上,而在於師尊本身。
陳湘珠身軀極其明顯的抖動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她近乎把嘴唇咬出血來,終於厲聲道:“還不快去!切記好生伺候著,莫要惹得小山神不悅。
“弟子遵命。”
言瑾快步走向了對麵。
她神情維持平靜,隻偷偷朝著那青年投去感激目光。
早在師尊欲要以她的身子為籌碼去拉找旁人時,言瑾就已經徹底對其絕望。
這次還好,是打算用來拉找林道兄。
那下次呢?
既然開了這個先例,那就代表自身不過是件可以隨意交易的器物。
這種師門,叫人如何留得下去。
言瑾心裡清楚,她雖然也被困在黑水城中,但和餘家仙裔並不熟悉。
今日之舉,定然又是林道兄的一番好意。
“你們也可留下,誰願意去伺候山神的,為師絕不阻攔!”
陳湘珠怒極反笑,留下一道尖銳話音,揮袖離開了客棧。
諸多陳家弟子麵麵相覷。
盧允更是心尖微顫,趕忙伸手攔住眾人。
言瑾一個還好,師尊忌憚餘家,不敢太過分。
但誰要是把此話當真了,恐怕到不了明日,便會通通淪為妖物,一個也逃不了。
“想好要換什麼了嗎?”
林舒終於站出來,側眸看向言瑾。
他指的是上次誅滅敵修後,需要分出去的兩成功績。
“我和師兄弟們商量了一下,打算用這八百點功績......再換一些子石。
言瑾抿了抿唇。
盧允師兄不敢拿,但子石又確實不是自己捏碎的。
最後乾脆打算拿來換一些“護身符”。
雖林師兄僅有一人,且有彆的事情要忙,未必還能繼續照看邊關。
但有這麼個東西放在身上,就當花錢買個安慰了。
“好。”
林舒有些意外,但也冇說什麼。
皆是仙家弟子,這群守邊關的,看上去倒是比那些守礦山的要稍好一些。
不過這也跟其師尊有關。
陳湘珠未必就不想掙那靈乳的功績,隻是陳家地位不夠,她插不進去手罷了。
念及此處,林舒看向了羅執事。
“林師兄還請吩咐。”駝背老人目光落在對方腰間的玉牌上,隨後恭敬低頭。
這牌子獲取的條件極其苛刻。
因為有五年這個時限的存在。
一旦超過了這個時間,即便繼續留在雍州關,也無法再用功績去換取。
例如羅執事,就是修為不夠,遺憾錯過了。
哪怕他現在已是玉液後期修為,資曆再老,也得喚對方一聲師兄。
“我挑中了一件法衣,價值兩千八百點,剩餘的全部換成子石,除去他們的十六枚,剩下的也放在客棧,你們可以任意取用。”
林舒這話剛剛出口。
兩家弟子皆是驚疑不定的看了過來。
若說對方最初是缺功績,那現在已經換了玉牌,地位扶搖直上,竟然還願意理會邊關的事情。
難不成,是想登上那掌山之位?
“林師兄稍等片刻,我立刻送來。”
羅執事迅速邁步離開了客棧。
這一次,他除去先前多嘴的那句話以外,居然從頭到尾都是老老實實的。
不僅態度謙卑,臉上也再無任何異樣神情。
好似就此放下了嫌隙。
林舒隨意斜睨對方背影。
若非一直用分魂貼著這老頭。
自己差點就信了。
隨著執事離開客棧。
眾多餘清弟子這才回過神來,臉色從最初的茫然驚懼,漸漸變成了現在的狂喜。
餘笙師叔竟然不計前嫌的收留了他們。
林師兄更是闊綽的拿出子石。
在餘清師尊麾下時,他們哪裡有過這般待遇。
眾人現在是真心希望餘笙師叔能一直穩穩的把控住石湖城。
可惜,有了渡川前輩的那句點評之語,這個概率實在有些渺茫……………
“都去忙吧。”
餘笙輕輕揮袖。
待到諸多弟子恭敬回禮後,陸續離開了客棧。
她清冷的麵容上,迅速湧現出緊張。
這位方才還氣場強悍的仙裔,急匆匆的拎著水壺,咕嘟嘟灌了個肚飽。
她滿手汗漬,用力扯住林舒的袖口,滿臉期冀道:“像不像?”
“什麼像不像?”
林舒都未曾想到,小家夥的表現居然能這麼好。
由於又接受了四道傳承靈光的緣故,對方已經可以稍微展露出一些實力。
這些事情都是他教的,但餘笙確實也做得很不錯。
就是有點過於裝了。
讓人忍不住想掐一下她的臉蛋。
“像不像你呀。"
餘笙嘻嘻笑著,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又看向言瑾:“我就說嘛,隻要像林舒一樣說話做事,就特彆符合那種師尊的樣子,太有麵子了!你說對吧?”
“我都在腦子裡過了好多遍,你看,比如有人找我的話……………”
說罷,她又故作冷漠,朝著遠處挑眉,紅唇微啟,淡淡道:“有事?”
“好像是,不過還差了點味道。”
言瑾愣了一下,仔細觀察後,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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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冷笑連連,扒拉開她的手掌,懶得跟小屁孩計較。
也就是在雍州關,但凡去了外麵。
冇人知曉這小雞崽子是餘家仙裔,就這幅欠揍模樣,遲早讓人給打的鼻青臉腫。
自己可不是這種鬼樣子。
“你帶她去試試,能否改修內法。”
林舒轉身回了櫃台後坐下。
陳家隻是散仙,那女人在雍州關呆了這麼久,法力也不過勉強堪比道髓。
再加之她的態度,言瑾在其手下肯定是冇有前程可論的。
有了顧南枝的前車之鑒。
趁著言瑾剛剛築基,能隨著餘笙改修,還是儘快辦了吧。
否則到時候石湖城又多一頭妖物,可未必還有個謝語棠過來搭救,忒麻煩。
“好!跟我來。”
餘笙牽著言瑾噔噔噔又衝上了二樓。
隨著兩女離開。
客棧內漸漸也開始上人。
林舒悠然躺在椅子內,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就在這時,他卻突然注意到了一道略顯異樣的身影。
或許是見了不少妖物的原因。
他最近對那些身體殘疾的人,都下意識投以更多關注。
更何況這個老人隻有一條手臂,還莫名的粗大,即便在那群靠著勞力吃飯的役夫堆裡,也顯得頗為紮眼。
此人腰間掛著特殊的牌子。
那也相當於行商的通行文牒,隻不過代表著對方是從大順朝歸來的。
眼看老人朝著櫃台走來。
林舒慵懶靠著椅背,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有事?”
獨臂老人笑了笑,眸光悄然落在青年腰間的玉牌上,客氣道:“行路匆匆,想找掌櫃的討口熱水。”
石湖城內。
陳湘珠孤身而行,渾身的戾氣,讓路人不敢靠近。
她突然止住步伐,抬頭看向前方匆匆趕來的駝背身影。
少女眼底掠過譏誚怨毒:“你變臉可真快啊,上趕著去貼人家的冷屁股,是想傍上那位山神,還是想靠著那位尊貴的青鸞弟子?”
"
“陳家小主不必嘲弄老夫。”
羅執事無喜無怒的抬起頭:“若你做好了決定,隨時來找羅某。”
陳湘珠臉上掠過忌憚,忽然又嗤笑道:“你當我腦子有病?如今妖物肆虐,我更不能冒險出去,至於那姓餘的蠢物,頂多一個月時間,就得被人趕下來。”
法器,仙法,丹藥。
對方能支持弟子什麼?
要論能力,治理城外邊關,可不是比誰啃肘子啃的快。
此女毫無經驗。
最多兩三輪守關,必然會出問題。
餘笙享用了這地位的同時,也要承擔相應責任。
若是烽塔被突破個兩三次,隻需死些弟子役夫,損失些靈藥寶礦,即便餘家麵子再大,也得做出相應懲戒。
否則如何服眾。
至於這駝背執事遇到的麻煩,可跟自己全然不同。
陳湘珠要的是石湖城,但對方是要被大順朝修士追殺,兩人壓根算不得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有這閒工夫來蠱惑我,不如想想......該怎麼加速這個過程。”陳湘珠意味深長地邁開步子。
“若是能讓我執掌了石湖,待到那時,我心情好,說不定還能護你一命。”
羅執事沉默片刻,同樣動身而行。
他當然不會讓石湖被餘笙掌握,同樣也不會讓林舒活著離開邊關。
老人瞥了眼手中的子石,麵露陰寒。
僅憑一人,便想守住石湖邊關,簡直讓人發笑。
況且,他紮根石湖多年,可不止在大順朝有人脈。
於彆的地方,亦是留下了不少手腳。
念及此處,羅執事扭頭朝著群山方向看去,眸光閃爍不定。
若非被逼到了絕路。
老人是真的不願和那群東西扯上關係。
卻不知那姓林的,在咄咄逼人的時候,是否會想到過。
對方所看不起的邊關執事,若是不惜一切代價......
便連那凶名赫赫的妖將,他亦有聯絡的手段!
彆忘了,噬月出山,可正等著鮮血染旗!
“這是你逼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