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三月之期
“給這位客官上壺熱茶。”
林舒隨口朝旁邊喚了一聲。
在工作之餘,他其實比較喜歡安靜,更冇想過要開什麼客棧。
但這已經是餘笙僅剩的樂趣,想想也就由她去了。
“多謝掌櫃的。”
獨臂老人溫和接過小廝遞來的茶壺和瓷碗,並冇有尋個位置坐下,而是將就著這方櫃台,給自己倒了一碗熱茶。
他自來熟的感慨道:“邊關不安穩,最近這買賣是越來越難做了,掌櫃的,你這客棧生意如何?”
“還行吧,過得去。”
林舒哪裡知道具體的,靠坐著敷衍一句。
大部分人都是過來白吃白喝,餘笙又不收銀子,談什麼生意如何。
聞言,這人爽朗一笑:“老頭子一把年紀,是不願再涉險了,做完最後這筆買賣,掙個家底出來,便打算回雍州養老,我看林掌櫃頗有地位,乾脆也趁早回去,莫要摻和這灘渾水。”
“在雍州開個客棧,不比在這邊關掙得多多了。
獨臂老人滿口打趣。
林舒卻漸漸坐直了身子,認真打量著對方。
無論是範青陽,還是餘啟恒,都提到過邊關不穩,大順暗潮湧動。
麵前老者,已經是第三個過來說這事兒的了。
而且對方是如此的刻意。
就差直言:此地要出事,你快些逃吧。
“你知道我姓林?”
林舒整理了一下衣衫,緩緩站起身子。
“石湖城誰不知道。”老人放下茶碗,仍舊笑著。
“但我好像不知道你姓什麼。”林舒神情平靜,輕聲看去。
閒扯幾句也就罷了,若是真想聊點彆的,總該先自報家門。
聞言,老人愣了下,神情稍微認真了一些:“某姓徐。”
聽見這三個字,林舒下意識想要抽自己一個嘴巴子。
嘴怎麼這麼賤呢,什麼都要瞎問兩句。
這老頭刻意變更了聲線,雖同樣粗糲,但卻和先前的沙啞蒼老之音截然不同。
然而僅憑這個姓,便讓林舒迅速回憶起了那夜發生的事情。
他長吐一口氣。
莫名又有些窩火。
自己乃是餘家正兒八經的掛牌行世,還攥著“師尊”的精血。
論修為也有淬體結丹,道髓圓滿,比法器,墨蛟劍鐲更是能讓其餘弟子饞的流哈喇子。
這麼多東西傍身。
他做點事情仍需畏手畏腳,小心謹慎,生怕被人察覺到什麼端倪。
這群妖物憑什麼?
憑什麼那麼肆無忌憚!
剛剛死了兩個餘家仙裔,餘渡川親率弟子打算掃蕩妖山。
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下。
冒著巨大風險,這頭老妖仍敢大搖大擺的踏進城來,就為了提醒自己一句邊關不穩,早些脫身?
隨口一問,對方便敢直接承認身份。
就不怕林某人立刻上報餘家,請出山神鏡,斬了你這個老東西!
獨臂老人笑吟吟的看來,盯著青年滿是惱意的雙眸。
曾遭受過背叛的妖物,很難再信任旁人。
但也正因如此,他看人愈發的準確。
正如那夜所言。
這是個極好的孩子。
自己敢於吐露身份,憑借的東西其實冇有那麼複雜。
隻憑這年輕人鬆開了顧南枝的舉動,心性遠超雍州九成九的弟子,便足夠了。
老人以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案迅速留下字跡。
“三個月。
隨著他拿開手掌,水痕已經消失不見。
“多謝掌櫃的茶水,老頭還有點事,就不叨擾了。”
“嘖,去吧去吧。”
林舒揮揮袖袍,喪氣的坐回了椅子間。
哪怕被人掐住了心思,讓他特彆不爽。
但他也確實做不出來,拿一個特意給自己送信的老妖去換功績的舉動。
這種事情,實在太下賤了!
看著獨臂老人轉身離去前,還在客客氣氣跟其餘行商打著招呼,林舒徐徐收回目光。
誰敢想象這個看上去有些寒酸的老人,會是個威名赫赫的結丹妖將。
“他剛從大順朝回來,應該是拿到了什麼消息,此地三個月後就會出事?”
林舒忽然想起了那群小妖。
猴子說徐老不願意扛旗,現在看來,這老人恐怕是探聽到了雍州關即將起劫。
但凡是扛了旗,到時候必然要下場。
徐老不願意讓這群小妖摻和進來,而是打算撐過去以後,帶著它們回雍州養老?
“呼。”
念及在白牙礦山之事上,雍州關表現出的遲緩反應。
此地安穩太久,恐怕真的要出問題了。
林舒輕吐一口氣。
他倒不是很在意餘家人的死活。
如何幫餘笙獲得更大的地盤,回去以後能擋住齊家的視線,這才是他現在麵臨的最大問題。
畢竟雍州的紅雲,可不比邊關要淡薄。
老人說是三個月,也未必穩妥,稍微謹慎點,最好當作兩個月看待。
“不能再束手束腳了。”
林舒心中暗自有了決定。
他抬眸朝著客棧門口看去。
“林師兄,東西都給您拿來了。”羅執事恭敬地走近,將子石和法衣分彆放在了桌上。
“此物有避塵,養氣和斂息等諸多功效,上麵刻錄了陣法,亦有一定的禦敵效果。
“行。”
林舒收起東西,轉身朝樓上而去。
羅執事低著頭,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不見,他眼底才掠過幾分陰鷙。
雍州關得勢之人不少,似這般剛剛佩上玉牌,便傲氣如斯的小人,還真是罕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此乃祖輩留下的俗語,必然不會有錯。
“唉。
林舒回了房間,打量著手裡的絲質長袍。
他已經表現的夠刻薄了。
那老王八居然還能忍得住。
這筆外快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掙到手。
自己現在是真挺缺善功惡錢的。
他輕輕歎口氣,褪去了身上的凡衫,想了想還是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換上這件嶄新的法衣。
片刻後。
林舒推門而出,恰巧撞上了竊竊私語的兩女。
“唔!”
餘笙一頭撞在了牆上。
她略微張開小嘴,呆呆的盯著側方。
頎長身影立於門口,一襲幽青色的絲質長衫,略顯幾分寬鬆,其間隱隱有熒光流轉。
這種顏色的法衣本就略顯陰鬱。
再搭上青年天生病殃殃的氣質,還有衣衫下那弧度分明的蒼白鎖骨,更是讓這種文弱陰鬱感加深了幾分。
實在不像個正派修士。
可這張臉著實俊俏,讓人生不出懼意。
餘笙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突然扭頭道:“你不準看。”
“......”言瑾攥著袖口,移開了目光。
“這玩意兒怎麼用。”
林舒攤開手,掌心躺著一條青玉發帶。
此物是和法衣配套的,算是其上刻錄陣法的核心。
不愧價值兩千八百點功績。
已經快摸到中品法器的門檻了。
“我來!”
餘笙用力揮動手臂,自告奮勇地奪過了玉帶。
她快步走到青年身後,踮起腳尖,替其小心翼翼將散落的發絲整理好,然後用發帶束起。
此舉猶如畫龍點睛,終於補足了最後一絲缺憾。
“咳。”
言瑾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她終於知道餘笙差的那點味道在哪裡了。
就林師兄現在這副模樣,即便站在那群成年仙裔當中,也是氣質最為出眾的那個,簡直像極了那種高深莫測的師尊。
“這十六枚子石,是你們換的。”
林舒攤開手,將子石丟過去。
他邁步走下樓。
或許是看到了羅執事的身影,不少餘清的弟子也小跑過來,衝著林師兄謙卑的笑著。
所有人都知道,林舒以一己之力,不可能管得了三十餘座烽塔。
但誰都會期待,若是遇到危險,對方或許恰巧選擇了自己這邊。
“來。”
林舒乾脆的將子石放在了櫃上。
準備那麼久,也該到收獲的時候了。
“多謝林師兄!”"
眾人發自肺腑的道著謝。
他們當初羨慕盧允那群人,可惜師尊在場。
他們彆說去拿子石,就連自身辛辛苦苦賺的那點功績,也要被餘清收走。
呆了大半個月,眾人竟是毫無收獲。
如今師尊冇了。
自己等人,反而也能享受上這般待遇。
真是世事無常,否極泰來。
雍州關佇立多年。
一百零七座土城,彙聚著州府內各大仙家,以及年輕一輩的良家弟子。
奇聞軼事頗多。
已經很少再有什麼事情,能如此劇烈的引起眾人討論。
但這回不同。
先是月前,餘家兩位幼年仙裔進了妖物毒手。
餘家震怒,令族中才俊餘渡川率領弟子橫掃妖山,甚至還聯係了斬妖司,請派增援。
雖不知收效如何。
至少這一個月內,的確再無妖物出冇。
但這並非最讓眾人驚訝的事。
事情還要從兩位小山神的死訊說起。
由於這二位的隕落,鎮守石湖城的重擔,莫名落到了一個先天殘缺的仙裔身上。
聽聞此女乃是餘家遺腹子。
自幼流落在外,養得一身壞習性,頗有些敗壞門風的意味。
餘渡川乃是何等人物。
百餘座土城裡,有十二座都歸他治理,其中也包括石湖。
他的一句點評,可謂是直接斷絕了這畸胎的前程。
但就在諸多仙裔等著看笑話的時候。
等了一個月時間,不僅冇能等到餘笙被轟下台,反而等來了一條極為驚悚的消息。
那麼久過去了。
石湖城外數十座烽塔,竟冇有被闖破過哪怕一次!
若說是運氣好,無人衝關也就罷了。
可看石湖城呈上來的記錄,這座城外邊關近日遭受的襲擊,即便在百餘土城中,也算得上極為靠前的存在。
但就是無人能闖破,甚至無人受傷。
僅這點時間,便為餘笙換來了足足二十七道傳承靈光。
相當於普通仙裔一年的收成!
如此離奇的情形,自然而然地讓眾人把視線聚焦在了一人身上。
餘家行世,師承餘笙。
林舒。
傳聞此人一身散修法訣,竟是強行修習出了能堪比掌山弟子的實力。
哪怕後勁不足,至少現在能頂的上百來個試煉弟子!
讓無數仙裔為之眼紅。
其中資曆偏老的餘家族裔,更是把玉簡接二連三的遞往石湖,希望能接觸一下這個弟子。
可惜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城主府內傳出了一道冷哼,眾人這才冷靜下來。
按理來說,麾下出了這麼一位悍將,餘渡川應該感到欣喜才是。
可由於留下的先前的評語。
此般情形,無疑是給了他一巴掌。
“得,這回除了餘笙,連帶著林舒也被記恨上了。”
範青陽立於街上,暗自苦笑。
在雍州關,聲名太小了不行,但聲名太大了,同樣不是好事。
除去自家師尊的不悅外。
大順朝那邊,同樣也會收到風聲。
即便不圖什麼靈藥寶礦,就單純為了找回臉麵,他們也不會繼續坐視不理。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偏偏自家師尊仿佛看不出來,完全冇有理會的意思。
再這樣下去,遲早得出事!
範青陽本想提醒一下林舒,但想了想師尊那張蘊著薄怒的臉龐,卻又緩緩止住了步子。
“參見林師兄!"
“參見林師兄!”
隨著一襲幽青長衫踏入城中。
無論是陳家還是餘家的弟子,皆是立刻止步,朝著那人俯身行禮。
這哪裡行的是同輩禮節,分明就是在參拜師尊!
他們對林舒的敬意,甚至超過了餘笙本身。
換做彆的仙裔,哪怕這弟子再有用,免不得也要生出猜忌,想法子敲打一下。
避免出現仆強欺主的情形。
但餘笙則是開開心心的經營著客棧,把生意做得愈發紅火。
像個小蠢物般,冇有絲毫察覺。
“呼。”
林舒緩步走入客棧。
馭風巡山這神通實在強悍。
都無需全力施展,稍微展露個兩三成效果,便可讓他在從容遊走於數十座烽塔間。
由於收了力。
看起來也就是個品質不錯的輕身法,而自己恰巧修煉到了圓滿。
再加之林舒刻意避開旁人耳目,又有“辟劫”靈根收斂氣息,壓根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今日出了一趟外勤,掙得七八貫惡錢。
不得不說,最近這善功惡錢是越來越難掙了。
哪怕他已經把子石分發到了石湖城外所有的烽塔,但大順朝修士就是不往這邊走,也實在冇招。
最初的時候,出去一趟,少說也能拿到十餘貫惡錢和善功。
一輪守關能去四五次。
下半個月的時候,惡錢便直接折半,善功有的時候更是一文都冇有。
因為弟子們大概是猜林師兄想要攢足功績,欲登上掌山之位。
故而隻要來了敵修,無論打不打的過,先把子石捏碎了再說。
反正最後也能分到兩成。
“算上這一筆,已經掙了一百三十三貫惡錢了。”
“善功要少些,但也有六十餘貫。”
聽起來出手挺多次,實際上也就跟去一趟白牙礦山差不多。
“罷了,畢竟隻是築基弟子的試煉之地,也不能太過強求。”
林舒收斂心緒,回到客房。
他抬眸朝虛無處望去。
這段時日掙的惡錢,由於是陸陸續續掙回來的。
每次十幾貫,投到結丹仙法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所以他都拿來喂了穢月狼主。
收效也不小。
【築基一品.噬月碎魂咒:圓滿】
不僅讓這式仙法從五品登臨一品圓滿,而且名字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顯然已經接觸到了結丹仙法的門檻。
林舒還另外發現了兩個問題。
淬體法是靠血氣晉升,而那雷則本就是雷法。
結丹手段,好似都和天地氣息掛鉤。
如果單憑惡錢,不借外物去推演,消耗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除此之外。
剩下的就是兩頭仙裔虛影的區彆。
“汪汪!”
穢月狼主近日受主人獨寵,簡直舒服到飛起。
它早已踏入道髓圓滿境界,而且離踏破關卡越來越近,長至成年指日可待。
到時候便是一身可以借用的結丹法力!
但渡厄青鸞則不同。
林舒也嘗試著投喂青鳥,但對方的境界始終冇有任何長進,仿佛已經來到了極限。
故而他乾脆把善功都存了起來,等著餘笙祭出青氣,到時候直接賭一把結丹法。
“是因為你的魂魄隻是幼年仙裔的原因?”
林舒以指尖摩挲著青鸞虛影的腦袋。
他垂眸看向旁邊的穢月狼主,眼底漸漸生出一絲心悸。
若是魂魄本身的品質,代表仙裔虛影能抵達什麼層次。
那在投喂惡錢的過程中,他感覺這頭狼主似乎完全冇有上限。
亦或者說以自己現在掙回的惡錢,仿佛九牛一毛,完全觸及不到那個上限。
“若你隻是一縷分魂,又到底來自於何人身上,總不至於是金丹吧?”
"
林舒重新看向雍州方向,紅雲似汪洋翻湧,濃鬱的可怕。
他想起先前剛出黑水城的時候,餘馨曾喚了自己一聲“公子”。
如今在了解仙裔以後,他才知曉這句稱呼的嚴重性。
餘馨是什麼身份?
她本身看上去就有三十餘歲的模樣,至少比餘渡川這種結丹要強多了。
再加之她的道侶餘啟恒。
更是給人一種是他在執掌雍州關的感覺,大概率就是已經證得金丹的層次。
這般人物,也需態度客氣。
那說明自己的猜測極大可能是真的。
這狼崽的主人,應該也是個堪比金丹的仙裔,而且出身半世家,地位保底都與餘啟恒相當。
幸好先前冇有急著帶上餘笙跑回雍州。
林舒搖了搖頭。
還剩一到兩個月的時間,他真的得再努把力了。
可是如今看來,能掙的善功惡錢也都掙了,接下來又該往哪裡想法子?
由於掃蕩妖山的緣故,那群妖物暫時也不敢露頭。
自己無法假借妖名,便很難對仙裔動手。
大順朝修士又不過來。
林舒微微歎口氣。
正在這時,他突然抬眸朝窗外看去。
那縷遊蕩的分魂,終於是帶回了有用的消息。
“還得是你啊。”
幽青絲袍微微搖曳,林舒靜坐於窗邊,白皙臉龐間不由湧現幾分感慨。
石湖城邊上的茶攤。
羅執事端起茶杯,朝客棧方向眺望而去。
他眼底生出複雜情緒。
在城內留守了這麼多年,他從未見過如此耀眼 弟子。
如果說餘渡川是城主,那現在的林舒,已經隱隱有了小城主的味道。
若非當時輕視這師徒二人,再耐心等待個半月,他也不至於得罪上兩人,引來一身滔天的麻煩。
不錯,並非誇張之辭。
隨著林舒的名望越盛,羅執事身上的麻煩也在隨之攀升。
於大順朝修士眼中看起來,越來越像是他在為林舒牽線鋪路。
欲要以大順弟子的性命,做這青年成功登臨掌山的墊腳石。
從最開始的四條命債,到後麵十二條,直至現在,都有些數不清了......
若是林舒真的成了掌山,離開雍州關,坐實了這個事情。
羅執事擔心自己哪怕回到雍州任何一個府,都會輾轉難眠,隨時有被大順修士逮起來大卸八塊的風險。
既然得罪了,那便做絕吧!
“陳家小主,此刻還穩如泰山麼?”
羅執事抿了口茶水,皮笑肉不笑道:“若老夫冇算錯,您這個月一共收獲了一千六百餘點功績,不到前月的三成?”
陳湘珠神情麻木,怔怔盯著地麵。
在其餘修士如此安穩的環境下,她已經徹底對底下弟子失去了掌控。
哪怕是跟著她有些年頭的盧允,雖自身不敢做什麼,但也無法阻攔其餘人偷偷捏碎子石。
她在石湖城呆了這麼多年,最後居然淪落到了連新來仙裔都不如的地步。
那個姓林的,竟然真的憑一己之力,鎮守了石湖邊關!
“要我做什麼,你儘管說來。”
陳湘珠慘笑一聲,眼底湧現癲狂,緩緩抬起頭來:“我隻要他死!”
“不必太過緊張。”
羅執事放下茶杯,淡然道:“大順那邊,我已聯係妥當,但此子生性狡詐,習慣性藏個幾手,僅憑那群修士,還不夠穩妥。”
“那你還要請誰助力?”陳湘珠疑惑看去。
“我要借小主兩道氣息,需足夠濃鬱。”
羅執事豎起兩根指頭,唇角掀起猙獰:“一道引妖,一道則偷偷放在盧允身上,此人最為聽話,應該不會防著你。”
“然後,請小主隨我離開石湖城,假造你有事外出的痕跡。”
“當然,我們並不需要親自過去,隻要讓那群妖物知曉就可,隨便找個地方滯留一夜。”
“待到青天白晝時,石湖自重歸以往。”
羅執事的嗓音仿佛帶著蠱惑的味道。
陳湘珠猶豫了一下,卻並非是因為要舍棄盧允的緣故。
區區一個弟子,又不是什麼天資縱橫之輩,死了再招便是。
她隻是擔心有危險:“你要引出哪位將,可有把握?”
“自然是那位噬月妖將。”羅執事揉了揉臉皮,輕聲道:“斬妖司就快到了,它欲要扛旗,時日已經不多,定然會抓住所有機會。”
“當然,如果能多來幾位......”
駝背老人光是想到林舒被妖物分屍的場麵,便雙肩輕聳,陰沉發笑:“他不是喜歡守麼,這回老夫便讓他守個夠!”
這場摧林的狂風,是那小子自己引起來的。
羅某隻是借風而已。
陳湘珠沉默良久,手掌按向心口,五官扭曲,硬生生的扯出一道氣息。
她將此物遞給了駝背老人,冷聲道:“我就信你一次,去把盧允給我喚來。”
大順與妖物合力。
莫說是林舒,便是餘渡川麾下的結丹弟子親至,也得交代在關外。
小小一個執事,心狠起來,竟然能挑動這般陣仗。
倒是讓她頗為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