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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8.67.66.65

2026-06-14 作者: 步羨

  朱厚照說是和唐子畏有事商談,事實上剛出侍月軒的院門兒,便一拐彎去翻馬車上唐子畏給他帶的“貢品”。

  坐榻上成堆的地方玩意兒,角落裡幾隻色彩明豔的長尾山雞腳連著腳被綁成一串,見朱厚照掀簾而入,俱是示威般的瞪著眼,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沉聲音。

  朱厚照見了眼睛一亮,“這鳥兒好生漂亮,就是不知鬥起來如何。”

  唐子畏慢一步走過來,聞言笑道:“這是山雞,臣親自給陛下挑的,百來隻裡麵就屬它們最凶悍。”

  “你倒是懂我。”朱厚照說著,手也不停,扭身揭開了一方銅鼎上的蓋兒。隻見那暗色透明的水裡,一尾尾隻有小指大小、銀白細長的魚在其中竄動不休,如流光一般。

  不用朱厚照開口詢問,唐子畏便主動介紹道:“這是鄱陽湖的膾殘魚,往年都有向宮裡進貢一些魚乾,但這活物,怕是陛下也不常見。”

  朱厚照點點頭,又望向其他東西,手指從那些東西上一一劃過,最後滿足地將手背到身後,從馬車上下來笑眯眯地道:“愛卿如此用心,朕心甚慰。”

  “應當的。”唐子畏也笑開,隨著朱厚照的步伐向著禦書房走去。

  到了屋內,朱厚照一屁股坐到他老爹生前大半時間都坐著的椅子上,玩心稍斂,隨手翻開兩封奏折看著,問道:“你此次回京,可有想當的官職?”

  “隨陛下安排。”唐子畏道。

  “你這話可是出自真心?”朱厚照問道

  “自然,臣相信無論封疆入閣,陛下總不會短了我的。”唐子畏攏了攏袖子,眼神清透,絲毫不加掩飾。

  對上他的眼睛,朱厚照卻歎了口氣,隨手將手上的奏折扔到唐子畏麵前,“朕不想短了你,可這些大臣卻未必!”

  唐子畏站在原地,眼角朝下一瞥,隻見那上疏的簽名處,內閣及六部一眾官員全簽了字,李東陽及王守仁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他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邁步跨了過去,上前道:“陛下想做的事,這些臣子又如何能乾預?身為臣子,當明白其職責。他們可以建議,可以規勸,可若是搞什麼罷官威脅,妄圖掌控陛下的行為,陛下倒不若就按他們所說的,讓他們通通滾回家去!”

  “你膽子不小!”朱厚照抬眼,半圓弧的上目線隨著他笑開而變得平緩,“朕喜歡,就照你說的做吧。”

  接著,便見朱厚照一連批了好幾本上疏辭官的官員的奏折,至於那些責罵問難的,則被他扔到一旁。不一會兒,滿桌的奏折便去了大半。

  “你離京前便是狀元,調任南昌也任了四年的官,期間功勞不少,也冇出什麼岔子。如今朕想著,先給你封個侍郎,你想去哪一部啊?”朱厚照問道。

  “兵部和吏部都是不錯的。”唐子畏倒冇什麼猶豫,其實去哪兒都一樣,重要的是能參與朝政,掌握朝廷動向。

  朱厚照點點頭,道:“那便去兵部吧,恰好李侍郎方才辭了官。”

  唐子畏自無不可,與朱厚照又多聊了幾句,便主動請辭了。出門之時,正與提著荷包候在外麵的劉瑾打了個照麵。

  不待他說些什麼,裡間朱厚照的聲音悠悠傳了出來:“送唐侍郎出宮。”

  “是!”劉瑾不敢怠慢,將手中裝著蚱蜢的荷包小心地交給紫袍的小太監拿著,自個兒躬身到前麵去引路。

  劉瑾的步子稍快,途中一語未發。

  近宮門時,唐子畏喚了他一聲:“劉公公,稍慢。”

  “侍郎大人有何吩咐?”

  唐子畏聽劉瑾話裡稱呼,便知他心有芥蒂,於是認真看著他,彎起唇角道:“公公不必戒備於我,無論朝上朝下,咱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隻要皇上開心,咱們做臣子的就開心,你說是不是?”

  “這是自然。”劉瑾微微頷首,掌心中被不著痕跡地塞進一錠紋銀。他不動聲色地收下,麵色頓時和善了許多,“侍郎大人為皇上著想的這份心,讓咱家自愧弗如啊。”

  “言重了。”唐子畏微微一笑,繼續朝前走去。

  ……

  翌日清早,唐子畏換上官服便上兵部去報道。

  進了兵部大門兒,唐子畏自己走了一段,沿路竟未看到一個六品以上的官員,也無人出來迎接。

  唐子畏有些奇怪,隨手抓了一個人問道:“皇上既已取消了早朝,兵部為何這時辰一個主事兒的都冇有?”

  那人瞧見他的官服,瞪大眼打量他一番,而後才有些訝異地行了個禮,回道:“皇上昨日罷免了李侍郎和其他五部不少官員,今日兵部諸位大人得了消息,都入宮請命去了。”

  “哦?”唐子畏眨了眨眼,。

  那人看著唐子畏,本以為自己麵前這位大人也要像尚書大人那般急吼吼地入宮請命,卻不料麵前的人隻是輕笑了兩聲,柔聲道:“既然無人,那你便帶我在這兵部轉轉,熟悉一下環境吧。”

  “啊?是!”那人一時冇反應過來,略有些慌亂地躬身行禮,帶著唐子畏向裡麵走去。

  時間飛逝,兵部眾人一去便是一日,直至暮鐘敲響,兵部門前一陣喧嘩。一排排的太監、衛兵將身著官服的大人們抬進大門,往地上一放便拍拍屁股走人。

  那群官員無比硬氣地一聲不吭,直至宮裡的人都走得冇影兒了,才發出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唐子畏在一旁瞧了一會兒,然後才從門廊處走出去,蹲到尚書大人旁邊趴著的王守仁身前。

  比起兩鬢斑白的尚書大人和一眾上了年紀的老臣,被打了三十大板的王守仁顯得不起眼的多。他安靜地趴在地上,眉頭皺著,像是在思考什麼大事。

  “伯安大人,在想什麼呢?”

  王守仁聞聲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唐子畏的官服上,然後才慢慢上移,對上唐子畏的眼。他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唐……侍郎?”

  唐子畏點點頭,道:“看這情形,皇上並未同意你們的請命了?”

  說到此事,王守仁又露出那一副思索的神情,慢慢說道:“無論皇上同意與否,既食君祿,便行臣職。皇上這次未同意,那便下次上諫,再不同意,則再諫。”

  “皇上今日之舉,相當於徹底與我等立下戰書。或皇上開始治理國政,或我等通通卸任歸田。”

  王守仁這話說得透徹,唐子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事實上也確實如他所說,朱厚照杖責數十朝廷重臣隻是一個開端。

  這之後的兩個月裡,兵部尚書劉大夏被解任,兵部主事王守仁被謫貶至貴州龍場。吏部、工部、禮部、刑部等,都有官員或罷或貶,變動不小。徐經在唐子畏的授意下無功無過並不出風頭,漸漸的,“八虎”之名也開始在官員間流傳起來。

  而在這番動蕩的掩蓋之下,朱宸濠的銀子大把流入京城,遠在南昌的王府三護衛不聲不響地便恢複至萬人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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