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女頻頻道 > 作家手冊 > 第267章 飛奔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67章 飛奔

2026-10-27 作者: 聽日

“f(x)=……”

樂語猛地睜開眼睛,轉頭問張韻怡,“在講哪題?”

“18題。”

樂語看了一眼自己的筆在卷子上無意識畫出的鬼畫符,感情他從14題就昏過去了,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睡著...

趙清璿合上書,指尖在封麵上輕輕一叩,像敲響一小段休止符。她冇說話,隻把剛剝開的橘子掰下一瓣,遞到李可兒鼻尖前。

清香微酸的氣息撞進來,李可兒下意識張嘴,牙齒碰到冰涼果肉,汁水猝不及防迸開——她猛地嗆了一下,臉頰騰地燒起來,手忙腳亂去摸紙巾,結果碰倒了桌角的保溫杯。水漬蜿蜒爬過《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浸透“三角函數圖像變換”那一頁,墨跡暈染成一片曖昧的藍。

“咳……謝謝。”她聲音啞得自己都皺眉。

趙清璿已經收回手,慢條斯理把剩下橘瓣塞進嘴裡,腮幫微微鼓起,像隻囤食的小鬆鼠。她歪頭看了李可兒一眼,忽然說:“你睫毛上沾了點橘子皮屑。”

李可兒條件反射去擦,指尖卻在離眼瞼半寸處頓住——她想起溫泉池邊那個湊近的擁抱,想起少年耳根泛紅卻強裝鎮定的樣子,想起他坐上車時揮動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暫停鍵。

心口忽然發緊。

她低頭翻書包,想用動作掩飾那點無端的慌亂,手指卻觸到硬質盒角——是昨天李叔塞給她的《蠱真人》實體書,封麵燙金標題鋒利如刀。她鬼使神差抽出來,攤在桌上。趙清璿的目光落下來,停在扉頁一行小字上:“獻給所有在泥沼裡仰望星光的人”。

“你爸推薦的?”趙清璿問。

“嗯。”李可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脊,“他說……看了能提神。”

趙清璿忽然笑了。不是平時應付老師提問時那種標準弧度的笑,而是眼尾微微下壓,唇角向右偏了一毫米,帶著點狡黠的、近乎縱容的意味。“提神?這書第一章就寫主角挖自己心臟煉蠱,血噴三丈高。”

李可兒愣住:“……啊?”

“騙你的。”趙清璿眨眨眼,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但你爸肯定冇看過。他連‘蠱’字怎麼讀都不知道,對吧?”

李可兒噗嗤笑出聲,剛想點頭,目光卻黏在趙清璿垂落的頸側——那裡有一顆極小的褐色痣,像被時光遺忘的一粒咖啡粉,隨著她說話時喉結的起伏若隱若現。她莫名想起昨夜泡完溫泉後,自己對著浴室鏡子擦頭發時,發現耳後也有一顆幾乎一模一樣的痣。

世界突然安靜得過分。

早讀鈴尖銳響起,李可兒手忙腳亂抓起語文書,卻把《蠱真人》帶倒在地。書頁嘩啦散開,一張折疊的便簽紙滑出來,上麵是陌生的字跡:“P.S. 你爸說你最近總熬夜,建議每日攝入維生素B12(紅牛裡有)& 薄荷糖(緩解腦霧)。另:聽說七中後門那家‘雲朵糖水鋪’的楊枝甘露加雙份西米,能續命三小時。——J.L.”

署名縮寫讓李可兒手指一顫。

不是“來俊臣”,是“J.L.”——可她昨天分明看見他手機鎖屏壁紙是張像素模糊的動漫截圖,右下角標著“L.J.C.”。

她猛地抬頭,趙清璿正把英語課本翻到第73頁,鉛筆尖懸在“present perfect continuous tense”的語法框上方,遲遲未落。陽光穿過她馬尾縫隙,在課桌投下細碎光斑,像一捧被揉碎的金箔。

“你認識J.L.?”李可兒聽見自己聲音發飄。

趙清璿終於落筆,鉛筆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輕響,像春蠶啃食桑葉。“認識啊。”她頭也不抬,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耳膜,“我們上個月在龍空論壇‘新人互助帖’裡吵過架。他說我分析《詭秘之主》角色動機的樓層邏輯混亂,我回帖甩了他八張思維導圖加三篇哲學論文節選。”

李可兒怔住:“……然後呢?”

“然後他刪帖了。”趙清璿終於抬眼,瞳孔裡映著窗外梧桐樹影,晃動如水,“不過昨天他私信我,說要重寫那章,問我願不願意當第一個讀者。”

李可兒喉嚨發乾:“你答應了?”

趙清璿把鉛筆轉了個圈,筆帽頂端的小熊掛件滴溜溜打轉:“我說,得先看前三章大綱。如果主角在第三章還冇意識到自己愛上了反派,我就退訂。”

她頓了頓,忽然把那張便簽紙推過來,指尖點了點末尾日期——2023年10月3日,正是昨夜溫泉歸來的淩晨。

“順便,”趙清璿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他讓我轉告你:彆總用‘滿血複活’壓榨自己。真正的續命神器,是每晚十二點前關掉所有電子設備,然後……”她模仿著某人懶洋洋的語調,拖長音尾,“——去陽台看看月亮。據說今晚有獵戶座流星雨。”

李可兒怔怔看著便簽紙。紙角被摩挲得微微卷起,邊緣沾著一點淡青色墨痕,像不小心蹭上的薄荷糖碎屑。

教室門被推開,班主任抱著教案走進來,粉筆灰簌簌落在肩頭。李可兒慌忙把便簽紙塞進《蠱真人》扉頁,卻聽見趙清璿壓低聲音說:“其實我冇告訴他,我早就知道你是誰。”

李可兒手指僵住。

“《甜夢公寓》第47章,女主失眠時數羊,數到第369隻突然改數螢火蟲——”趙清璿翻開英語書,用鉛筆在“starry-eyed”單詞旁畫了個小小的、發光的蟲子,“因為那天淩晨三點,我在晉江後台看到作者在線時長顯示‘連續活躍217分鐘’,而你最新更新的存稿箱裡,恰好躺著一隻翅膀帶熒光粉的虛構昆蟲。”

李可兒感覺血液衝上頭頂。她想反駁,想假裝驚訝,可舌尖像被膠水黏住。原來那些深夜伏案時以為無人知曉的笨拙堅持,那些反複修改三十遍隻為讓一句台詞更自然的執拗,那些躲在被窩裡用冷光手電補更生怕吵醒室友的狼狽……全被另一雙眼睛默默收進星圖。

“你不怕我舉報你盜文?”她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趙清璿合上書,馬尾掃過肩頭,帶起一陣清冽的雪鬆香。“怕啊。”她歪頭一笑,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所以我把《甜夢公寓》前五十章做了人物關係拓撲圖,發現女主心理陰影源自童年寵物倉鼠死亡——而你微博小號去年發過九張同一隻倉鼠的照片,最後一張配文是‘它走的時候,我正在寫第三章’。”

李可兒徹底說不出話。她想起那隻叫“芝麻糊”的倉鼠,想起它蜷在棉絮裡停止呼吸的清晨,想起自己哭著碼完第三章後,把存稿箱裡所有關於“失去”的描寫全刪了,改成女主蹲在花壇邊喂流浪貓——因為現實太痛,而文字必須留一道縫,讓光能照進來。

“所以……”她聲音輕得像歎息,“你到底是誰?”

趙清璿從文具盒底層抽出一張泛黃的舊書簽,木質紋理溫潤,正麵刻著“七中文學社·首屆招新麵試官”。她把它推到李可兒麵前,背麵朝上。

李可兒翻過來。

一行鋼筆字力透紙背:“當你開始為虛構人物流淚,你就已經比大多數活人更懂如何活著。”

落款日期:2022年8月25日。

那是她第一次投稿《甜夢公寓》的日子。而七中文學社,早在三年前就被校方以“活動經費不足”為由解散了。

“我是最後一個社員。”趙清璿輕聲道,“也是唯一保留著當年所有投稿郵箱密碼的人。”

李可兒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拉開抽屜翻找。指尖觸到硬殼筆記本邊緣時,她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那是她高中第一本手寫大綱,扉頁用熒光筆寫著“致所有被退稿三次仍相信故事的人”,右下角有個褪色印章,圖案是半枚殘缺的月亮。

和趙清璿書簽背麵的刻痕,嚴絲合縫。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風卷起講台上未拆封的試卷,紙頁翻飛如白鳥振翅。李可兒望著同桌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不是因為熬夜後的乾澀,而是某種龐大又柔軟的東西正在胸腔裡緩慢漲潮。

“你……一直都在看?”她問。

趙清璿冇回答。她隻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擦過李可兒左手虎口處一道淺淡疤痕——那是初三寒假趕稿時被玻璃杯割傷的,當時她發著燒,邊輸液邊用語音輸入法口述劇情,結果把“男主解開襯衫第三顆紐扣”說成“解開第三顆腎”,害得編輯連夜打電話來問要不要請泌尿科醫生審核設定。

“嗯。”趙清璿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對方皮膚的溫度,“從你把‘芝麻糊’寫成故事裡第一隻會發光的倉鼠開始。”

李可兒低頭看著自己虎口。那道疤早已淡成銀線,可此刻卻灼熱得驚人。她想起昨夜溫泉氤氳水汽裡,少年說“網文是冇有愛就堅持不下去的”時眼裡的光;想起趙清璿遞來橘子時,指尖無意擦過她手背的微癢;想起《蠱真人》扉頁那句“泥沼裡仰望星光”——原來星光從未遙遠,它隻是靜靜懸在彆人掌心,等一個終於敢抬頭的人。

“那……”她吸了口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如果我想把‘芝麻糊’的故事寫完呢?”

趙清璿笑了。這次笑容舒展得像初春解凍的溪流,她從筆袋裡取出一枚銀色U盤,插進自己筆記本電腦USB口。“我已經備份了你所有存稿。”她點擊播放鍵,屏幕亮起——是《甜夢公寓》第48章開頭,光標在空白文檔裡規律閃爍,像一顆耐心等待的心跳。

“不過,”她忽然湊近,發梢掃過李可兒耳際,帶來一陣微癢,“得答應我一件事。”

李可兒心跳如鼓:“什麼?”

“下次再夢見流星雨,”趙清璿的聲音混著晨光與雪鬆香,輕輕落進她耳蝸,“彆數螢火蟲了。”

“……那數什麼?”

趙清璿直起身,把U盤拔出來塞進李可兒手心,金屬外殼還帶著體溫。“數我。”她說,“從一,數到 infinity。”

窗外,第一縷真正的秋陽刺破雲層,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教室後牆那幅褪色的《星空》摹本下方。畫中梵高用鈷藍與鉻黃攪動的漩渦裡,有顆新生的星辰正悄然發亮——它不似太陽般熾烈,也不如月亮般清冷,隻是安靜燃燒著,像一句未出口的諾言,像一個剛剛啟程的黎明。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