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狐假虎威
惜娘包了兩樣點心,一包茶葉,帶了一套衣裳和錢匣子,跟著教引嬤嬤到了二門處,她爹何大魁早就在這裡等著了,見女兒梳著三丫髻,人也長高了一些,連說了三個“好”字。
父女倆久彆重逢,都有些激動。
但惜娘要說什麼的時候,何大魁製止了:“咱們回去再說。”
何家離鎮國公府很近,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父女二人就到家了,還未進門,家裡一大早就炊煙嫋嫋,何大魁敲了半天門,萬氏才出來開門。
惜娘正要上前抱萬氏,何大魁卻拉住女兒:“你娘有了身子,可要慢些才好。”
“啊?”惜娘還有些發懵。
萬氏則上下打量女兒,見女兒人齊整不少,身上穿著鵝黃色素羅紗裙,頭上簪著新巧的花兒,麵色紅潤,不由道:“自從你走後,你爹給我請大夫調理身子,如今娘有了身子了。”
惜娘摟著萬氏的胳膊道:“那您可要保重好身子。”她不能以現在的方式揣度古人,知道萬氏常常為自己隻生了一兒一女難過,如今有了身子,她高興,那自己也高興。
三人一並進來房裡,惜娘打開包袱,先把大太太賞了一套白綾襖青緞子比甲給萬氏:“這是大太太賞賜的,我早就想給娘了,但是府中不許下人傳遞物事,女兒就冇讓人帶出來。”
說完又拿了點心出來,左顧右盼:“哥哥呢?我還特地找人家拿了細點出來。”
何大魁在一旁道:“你哥哥在賬房做工,他晚上回來。”
惜娘笑道:“哥哥去賬房也好,三太太那裡並不是什麼好去處,其實府裡老夫人都頗為照顧她,她人也不壞,就是總有些禦下不嚴,底下人出事,她都不幫忙出頭的。”
說完,她倒是記得大伯母家的事情:“爹,娘,大伯母可騙的咱們好苦。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給我尋來的機會,其實……”她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事兒惜娘不說,萬氏和何大魁哪裡知道這麼些,何大魁還好,萬氏有些受傷,她本來是高度警惕彆人的,可自從何大魁那麼喜歡她,她又有了兩個孩子,她的心就柔軟了許多,開始慢慢嘗試,冇想到竟然被張銀娥騙了。
還好女兒告訴了她,一家人說了許多不是。惜娘又勸慰萬氏,說起她在大太太和六少爺之間的事情,萬氏才轉移注意力。
在家就是很好,惜娘換了身布衣,覺得更舒服些了,說到最後,不免道:“琇雲就這麼出去了,我從排行第四的丫頭,到了第三,雖然在六少爺麵前排不上號,但總歸我學到了茶的手藝,也跟著嬤嬤們學裁剪女紅,算是受大丫頭器重了。”
說罷,又拿了茶餅出來,泡了一杯給爹娘,但給萬氏隻有一點:“有了身子的人聽說不能多喝茶。”
何大魁倒是覺得很好喝,一杯接著一杯的喝,把萬氏和惜娘笑的不行。
萬氏還要去廚房燒菜,何大魁則和惜娘道:“你娘這麼一有身子,咱們這個小破屋怕是住不了了,我打算把那邊的宅子買下來。”
“爹爹,這是我這大半年攢下來的體己賞錢,一共八吊錢,雖說也不是很多,但你們不必把手頭的銀錢總花光啊,還是得留下些,等娘生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再買了小丫頭伺候,平日也能陪著娘。”惜娘打算道。
何大魁看女兒攢下這麼些錢,略思忖片刻就收下了,“好了,等你下次回來,咱們得新宅子都成了。”
“爹,我過年就不回來了,六少爺身邊就那麼幾個人,又是頭一年單獨出來住,總不好出來。”惜娘道。
何大魁了解:“你們頭一年辦差,總不好回來,我們懂的。”
中午萬氏燒了十大碗的菜,一大半都是惜娘愛吃的,在家裡惜娘是暢所欲言,隨心所欲,她還把一條腿放凳子上,舒服的緊。
吃完飯,何大魁去洗鍋洗碗,留惜娘和萬氏說話,萬氏當然有體己話對惜娘說:“國公府上規矩嚴,但未必不是好事,你也不算小了,娘跟你說,頭一個你要潔身自好才行,否則,萬一被大太太,老太太知道了,她們隻會怪你勾引少爺。”
“娘,女兒才多大呀……”惜娘都不想聽了。
萬氏卻道:“你還是好好聽著,若不然這樣的貴族人家,怎麼能讓一個丫頭懷了孩子,將來不過是灌些紅花,受罪的還是女子。即便是要做小,那也是明公正道的。”
惜娘知道她娘是好意,就點頭同意了。
再有萬氏在家倒是幫女兒做了幾件小衣:“你要長大了,小衣是必須要的,我多做幾件,你也有個換洗的。”
隻有親娘才會想的這般仔細,惜娘想道。
萬氏也何她說起家常:“你三叔三嬸可是從天上掉到地下來了,二老爺那個寵妾姚氏把管家權給了彆人,他們倆冇了油水,偏你三叔在廚房乾的又不好,兩邊不靠。”
“那她們做什麼去了?”惜娘道。
萬氏則道:“他們在附近街口賣饃饃去了,要不然兩個人都冇了差事,還能做什麼?”
“俏姐不是在鐘姑娘那裡做丫頭嗎?鐘姑娘可是很有錢的。”惜娘不解。
萬氏搖頭:“他們家都是各自防備著。咱們家就不同了,你爹這兩年攢下些體己,加上你和你哥哥的錢,到時候咱們一處住大些的宅子,置辦幾畝地,也是一份產業。”
惜娘點頭:“我也這樣想的,國公府伺候的人,也著實多,指不定咱們這些家生子兒,到時候也未必都能在府裡當差,若不當差就冇個銀錢過活,不如買幾畝田地,大家吃穿嚼用也好些。”
“我也這樣想呢。”萬氏道。
惜娘則想不能隻有自己到時候脫籍,全家一起脫籍才好,等自己當家作主慣了,哪個還願意做奴才呢?
母女二人說了會話,萬氏去做晚飯,晚上何鬆回來了,他看起來比以前斯文多了,倒是抱怨連連。
“你就彆抱怨了,讓人家對你刮目相看,就得做出一番成績來,我一開始在大太太那裡,還要成日幫著她們做針線,呼來喚去的。對了,算盤要不要我教你打啊?”惜娘問起。
她這個哥哥雖然說是她哥哥,但是惜娘是穿越的,還是當弟弟看待。
何鬆愛麵子連忙搖頭說不用。
惜娘就拿出算盤讓他算,“那你把一千九百九十九加上五百四十,算給我看看?”
這明顯難住何鬆了,何鬆期期艾艾的打錯了,惜娘則教他打了一遍,又在紙上寫了幾樣算式,讓他繼續算。
何鬆學了些,又重新記賬,才道:“妹妹講的比先生還容易,那些賬房師傅不肯輕易教我,我正苦惱。”
惜娘笑著搖頭。
晚上她睡在床上,萬籟寂靜,她睡的很舒服,到了次日一早,何大魁送惜娘進了府去。他自己也在門房當差,正把門簿整理好了,他已經問了京郊的田畝,宛平府中等旱田也最少要八兩銀子一畝,那昌平、順義這些地方的三到八兩一畝。
自己這幾年得多攢些銀錢才是,否則將來等世子當家,他未必有這番好去處。
至於萬氏那裡,見大嫂過來,冷淡了許多,不再和以前那般熱情,張銀娥暗自在心中嘀咕,難不成是二房現下女兒做了六少爺的丫頭,自以為身份不同,瞧不起我了?但我兒子也在六少爺跟前做小廝啊。
要說惜娘回來了兩日,天氣越發熱了,她衝了不少青脆梅湯給琳琅、瓔珞幾個喝,琇雲出去之後,銀翠提了二等。
難得今日休沐,瓔珞陪著六少爺打雙陸、下棋,她對這些很擅長,惜娘倒是冇學過,就不大往前頭湊,隻和琳琅一起做針線。
那瓔珞生的漂亮,贏了六少爺,六少爺也不計較什麼,倒也因為如此,讓那瓔珞愈發弄出個小姐樣兒,連惜娘也指使起來。
“我想吃一杯橘湯,你幫我點一杯來吧。”
若真的被她使喚習慣了,日後必定時常這樣,惜娘當然不肯:“茶房就在隔壁,那做好的橘醬就在黑色瓷罐子上,你自去就是了。我雖說擅長些點茶,也攬了這事兒,平日已然減輕你們的負擔了,如今還差遣上我了?”
瓔珞也是頗會看人下菜,你若是個軟骨頭又怕事的,她必定欺你,但你若是個性情強的,她未必敢。
她一時出去了,等會進來又喊道:“六少爺讓你點個橘湯來,這可不是我差遣你。”
惜娘知道她是攛掇六少爺要茶湯,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的使喚自己了,這是在狐假虎威呢?但是現下不是爭辯的時候,隻要她爭辯,卻不做事,到時候六少爺反倒怪她。
所以,惜娘忍住了:“成啊,那我點一盞過去。”
瓔珞見自己智計得售,得意洋洋的就走了。
惜娘則在茶房忙活了一會兒,端過去的時候,看到六少爺對瓔珞擠眉弄眼的,也裝看不見,放下茶盞就離開了。
六少爺就把茶盞推到瓔珞前麵:“看吧,給你要來了,隻管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