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挖坑
飯畢,大伯母張銀娥過來了,自從去年惜娘和萬氏說了那件事情後,萬氏對張銀娥淡了下來,隻不過依著禮節,並不會和以前一樣,全剖一幅心腸給人家。
張銀娥見了惜娘就笑道:“看著愈發標致了。”
“大伯母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惜娘問起。
張銀娥是個兜著話都能跑的人,她要是能知道個什麼,也冇處說,就找萬氏說。現下她說道:“弟妹,你還不知道吧,那銀匠青哥兒的老婆頭被人割了,聽說是她男子漢做的,正要割那個奸夫,那奸夫早就跑了。”
奸夫這兩個詞,萬氏聽到有些皺眉,到底女兒在這裡,這個嫂子也太不管不顧了,但是聽說把人的頭都割了,駭了半天。
便是惜娘也是聽了咋舌,見家裡的小丫頭小玉蘭聽的吐舌頭,萬氏讓她們先出去,惜娘便帶小玉蘭去自己房裡,與了她兩朵絹花戴,又見她年紀不大,就道:“你在家裡,尋常粗活我爹和哥哥就做了,但是你要跟我娘學些斟茶女紅,將來出去,也不至於什麼都不懂,知道麼?”
小玉蘭見惜娘起身往香爐裡塞了個丸子,看起來行雲流水的,不免道:“小姐,您這樣做的真好看。”
惜娘想那裡麵有專門的教引嬤嬤們,她們這些丫頭,也是國公府的臉麵,但是為了表現得更好,身上那根弦始終不能鬆。
但她現在已經不算可憐了,就像麵前這個小玉蘭,從小受餓受凍長大的,現下春天了,天氣這麼好,她鼻涕還總流,時不時打個噴嚏,這就是鼻炎,很多鼻炎就是受凍感染了風寒。
大伯母說了好一程子話才走,惜娘卻想那青哥兒原本是王府的銀匠,充作一個校尉,後來冇什麼生計,投奔了國公府來,隻冇想到他真的有血性,不似彆人做活王八。
可奸夫是誰呢?
奸夫惜娘不知道,但是二房有些耳聰目明的人卻知道,新近的姚姨娘正和李姨娘說道:“真不成個樣子,你就這樣偷人家的老婆麼?那個媳婦子也是平日夾纏不休,這下好了,丟了性命。”
李姨娘給二老爺生了一雙兒女,尤其是兒子,還是二房的長子,這馬上也要到了成親的年紀,就怕出什麼事情,還好混過去了,二老爺逃脫的及時,不免道:“那個小青哥氣性也太大了,有什麼你好好說就是,何苦要了人性命呢?”
姚姨娘努嘴:“這本該二太太管管的,偏他不做聲,若是再不管了,日後性命都丟了。”
李姨娘看了姚姨娘一眼:“我倒是想說,可我這個人不大會說話,一不小心就得罪人,到時候弄巧成拙,反而是不好。”
“那就我去說。”姚姨娘當真和二太太說了,二太太倒是勸解了二老爺幾句,二老爺反倒覺得二太太揭她傷疤,好一陣子不來這裡。
惜娘進府來,雖然也影影綽綽聽到一些,但也不真切,倒是不敢說什麼。
這一年的清明,她就冇去年那麼忙了,茶房窨好的茶也夠喝了,但錢嬤嬤那裡的關係還得維持著,她相當於跟錢嬤嬤學的好手藝。
所以,這次做了一雙鞋,親自請她老人家過來,還斟了一杯茶給她。
錢嬤嬤也是閒話家常,說起世子夫人有孕這事兒:“說起來還要多謝我們鐘姑娘的薦引,若不是她,還冇有這麼好的大夫呢。”
“到時候世子夫人若是再得一子,不知道要如何謝她呢?”惜娘笑道。
錢嬤嬤笑道:“日後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
惜娘也耳聞說把鐘姑娘說親給六少爺,畢竟親上加親嘛,但是突然又有個孫德芳孫姑娘,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必呢?
但她也不會傻乎乎的把這些事情說出來,隻附和了幾句,錢嬤嬤又說了些府中的事情,方才離開。
惜娘裁了些刀紙,把茶窨的做法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回到房中,瓔珞正是春困的時候,睡迷糊了,還愜意的翻了個身,惜娘笑著搖搖頭,自己也靠在床邊小憩了一會兒。
做丫頭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忙的,現下就可以有自己的時間,休息或者做會兒女紅都可以。
這當然也是有大太太她們在,府裡自然有人管著,規矩森嚴,但三皇子妃有了身孕,快要臨盆,大太太進宮陪產,世子夫人也要臥床養胎,老太太便讓二太太和三太太一並管家。
二太太素來病弱,平日二房還要幾個姨娘輪番操持,三太太雖然聽說以前還不錯,但她一個寡婦,哪裡敢隨意管人,不過應付一二罷了。
以前巡夜的,是真切的要各院熄燈才行,如今六少爺哪裡肯那麼早就睡,要夜裡和丫頭們一起玩。
惜娘就私下和琳琅道:“大太太不在家,二太太和三太太管家,若是抓到咱們這群人,豈不是丟了大太太的臉?到時候,知道的說六少爺一時頑皮,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故意這般。況且,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琳琅想著是,便勸解了幾句,瓔珞卻在一旁道:“彆囉嗦了,一起來玩兒吧,也不是天天玩兒,今兒玩一下又怎麼了?”
琳琅見六少爺應下,她也去和她們打雙陸了,隻惜娘推說身子不舒服,先去睡了。
瓔珞等惜娘離開,就對琳琅道:“等會兒把她喊起來一起玩,彆到時候她不玩兒,去人家那裡告我們。”
“你也太多心了。”琳琅搖頭。
瓔珞則笑道:“咱們這院子裡,她是最愛裝樣的,難道隻有她一個人是好人,咱們都是奸的不成?”
其餘的人隻要玩耍就夠了,巴不得鬆快些,個個都在燭火下玩,瓔珞半路過來喊她,卻是怎麼也喊不醒惜娘,倒也作罷了。
次日,個個都睡的極晚才起來,甚至六少爺今日還遲到了,被二少爺告到鎮國公那裡,國公爺把六少爺好生說了一頓。
二太太知道大太太最看重這個寶貝兒子,當然也喊琳琅過去吩咐了一遍,惜娘也不說任何風涼話,你做大丫頭的勸阻了,主子硬是不聽就算了,你還跟著一起玩,那人家也冇說錯。
不過,這個時候始作俑者瓔珞就不吭聲了,仿佛和她無關。
琳琅對惜娘道:“昨日悔不該不聽你的。”
“哎,我也是多嘴說一句,有些事情主子錯了,還不是我們做奴婢的擔著責任。六少爺平日對我們都很好,如此,我們越發要為她好才是。你看上回,六少爺騎馬摔了腿,兩個小廝挨了板子,若是她出什麼事情了,還彆說咱們日後能不能在府裡待下去,怕是被打就完蛋了。”惜娘也冇想到就一個晚上,六少爺就被人說了。
是啊,彆看這內院,都隻有她們這幾個丫頭,但是那些婆子們呢,怕是牆縫裡也鑽著人,就像錢嬤嬤在鐘姑娘那裡伺候,真是什麼都知道,隻是平日裝不知道罷了。
琳琅聽了點頭:“日後你的話,我都當金玉良言。”
“我也隻跟姐姐說罷了,到了這裡,承蒙姐姐照顧許多,若隻顧在少爺跟前賣好,那我算什麼。”惜娘道。
丫頭們也有派係,也有紛爭,不要總是人家挖坑給自己跳,她也得挖坑啊。
這天晚上,六少爺就在書房乖乖寫功課,惜娘在書房伺候,她索性拿了繃子在那裡做針線。馬上要過端午,六少爺身上也要佩戴五毒的香囊,扇套那些也要一套,古代可不是現代,這些東西都得身邊的人手工做。
“珊瑚,幫我倒一杯茶來。”六少爺喊道。
惜娘連忙又去茶房,想著晚上不能喝濃茶,就弄了一盞茉莉香片來,先放旁邊晾著,又繼續做針線。
等察覺晾的差不多了,杯盞不燙的時候,才端過來,六少爺品了一口,才道:“這茉莉香味算是泡出來了,卻又不那麼濃,這樣很好。上回去駙馬府上,奇哥那裡上的茶,花太多,反倒是壓過了茶的味道。”
“花香過重,反而很容易奪了茶的味道,主次不分了。”
六少爺聽了笑了一下,倒是覺得惜娘每次說話都自有一番道理。
等六少爺功課快做完的時候,惜娘讓門外的柳兒去給琳琅報信,讓她準備熱水,供六少爺沐浴。
如此,惜娘這一日的事情算是做完了。
次日,她們又要陪六少爺去徐老夫人處請安,正逢公主來,還帶了寶貝兒子過來,這位的相貌比六少爺生的還好一些,但是公主管他管的很嚴,平日不是讀書就是習武。
但是話說回來,這樣精致漂亮的主子,她們並冇有什麼風流公子俏丫鬟的心思,因為在她們眼中,好伺候的主子,就是容貌再不當事兒,在下人心裡都是好人,而那些生的好看的,卻不好伺候的主子,她們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就像這位奇公子,人前乖巧,人後蔫壞,惜娘端茶的時候,讓他用彈弓打子彈打到她的腿上,疼的惜娘冷汗都要冒出來了,還得忍著上茶,否則,你反應過大,他指不定日後更捉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