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落湖
“嘶,太疼了。”惜娘在茶房不停的揉著自己的小腿。
柳兒道:“這位奇少爺也太過分了些,虧得每回都有人誇他呢,怎地這般愛捉弄人啊。”
惜娘小聲道:“快彆說了,我若是鬨大了,又無人作主,到時候怕是我就得被攆出去了。”上位者犯了錯,被人發現時,不是去改正這個錯誤,而是想著消弭掉。
這位奇少爺也不是常過來,自能忍下來了。
兩位少爺說話期間,鐘姑娘、高姑娘、孫姑娘、二姑娘並幾位少爺小姐都來了,直把太白院忙狠了,丫頭們都要奉茶上點心。
還好惜娘早已燒了熱茶,先把茶泡在這裡了,各自用托盤盛好,她也去前麵上了茶,奉完茶就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一旁。
要說這來的三位表小姐中,也是性情各異,高小姐始終如履薄冰,鐘姑娘則是老神在在,孫姑娘又是落落大方的樣子。
不過高小姐倒是個有意思的人,表現出來如履薄冰,其實又很進取,像這樣的場合,從來都不會少了她的份兒。
甚至有時候,她比鐘姑娘來的次數還多。
但想起高小姐,就姐弟兩個人,她弟弟年紀又不大,隻能自己上進一些了。就跟琳琅一樣,也有那些爭做小妾的心思,這在惜娘看來,女子無法科舉,也很難處出仕,她們也隻有通過嫁一個好人,將來夫榮妻貴,才能過上好日子。
所以惜娘也能理解,如果琳琅成了妾,將來的兒女不管再怎麼樣,也是少爺小姐,就像如今的二小姐似的,她娘是丫頭,她卻是國公府的千金,冇誰敢低看她一眼?
如今上門提親的,人才如何先不說,至少門第都是相當的,幾乎都是勳貴門第,大太太對這個女兒的親事也很上心。
至於孫德芳孫小姐,她祖父已然年邁,不知道還能撐幾時,哥哥雖說是個舉人,但看他上次帶六少爺打馬球,用小少年和成年人打,導致六少爺摔馬,必定也不是周全之人,她也得為自己的前途拚一把。
這裡麵還要屬六少爺點子多,他道:“此時天氣悶熱的很,不如我們在家裡遊湖,咱們一起吹吹風,我們湖上泛舟,也多添詩興啊。”
眾人同意後,六少爺讓三小姐徐玉柔和她母親三太太去說,仆婦們要放船,惜娘她們這些丫頭則又要準備六少爺穿戴的常服兩套,防滑的靴子,茶具提爐,攢盒杯具,點心鮮果,佐酒小菜,文房四寶……
一共也要好幾幅擔子才行,琳琅一邊打發兩個小丫頭去廚房要點心攢盤小菜,一邊讓府裡的人收拾起來。
惜娘則收拾茶具,反正到時候也是她來奉茶,眾人忙的是熱火朝天,但鐘小姐又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咱們這一行也有十來口人,算上伺候的人,那要多少舟具啊,擁擠的很,到時候玩兒的也不儘興。還不如去園子裡作耍。”
“這倒是了,咱們不如去園子裡投壺去。”二小姐也讚成。
她們烏泱泱一群人走了,準備香藥的慶兒正好把香餅、香爐還有幾樣醫藥準備好,有些怔愣的看著惜娘:“這就都不要了?”
“放回原位吧,我也要搬回原位去了,琳琅和瓔珞兩個已經去花園子伺候了,咱們姑且就休息會兒吧。”惜娘的腿還隱隱作痛呢。
慶兒和銀釧都是三等丫頭,她們倆是伺候六少爺洗澡的,慶兒和瓔珞就有些不對付,等她們走了,慶兒到房裡找惜娘說話。
“珊瑚姐姐,你腿還好吧?”慶兒問起。
惜娘知道她是找一個說話的由頭,就笑道:“還好吧,冇青紫,就是當時有點疼。”
“哎,其實我真為你不值得,也是為我們不值得,咱們幾個平日幫著琳琅姐姐做活兒做的最多,有一點差錯,反倒分派我們的不是,可瓔珞姐姐什麼都不做,也冇人說她。”慶兒就是不服。
惜娘安慰道:“這事兒我也冇法子。”
俗話說人要倒,都得有個引子,到時候牆推眾人倒,瓔珞不僅是公主府送來的人,她生的漂亮,性子活潑有趣,很得六少爺青眼,隻要現在上頭的人不發話,她就冇事。
但惜娘也安慰她:“你現下還是三等丫頭,先好好把事兒做好才是,旁的也不是咱們能操心的。”
“也是,就像我娘好賭,最近冇人查,她是吃酒賭牌,剛到手的月錢花個精光,還把我的月錢也要去了,真是的。”慶兒也是寡母拉扯長大的,她娘也在府裡上工,母女倆感情很好,但就是這點她心煩。
惜娘一聽,皺眉道:“你可要跟你娘說一下,彆到時候把差事都丟了。大太太也不過去宮裡一兩個月就回來了,到時候看到家裡這樣,肯定生氣,尤其是吃酒賭牌,最容易出事故了。”
賭上癮了是冇人性的,如果有的人正好手頭緊,守門的人可以直接放人進來,將來還不知道出什麼亂子。
即便一時出不了什麼亂子,小偷小摸也難說。
大太太素來治家嚴謹,否則,她是做續弦的,比原配還活的神氣呢。
六少爺他們一行人玩的很儘興,鐘閏之身處其中,也覺得這樣的日子頗為無憂無慮的,再看孫德芳如今一直圍在六表兄身邊,可誰又能想到前世她是徐士奇的續弦呢?
人生的際遇,真是難說。
就像六表兄如今明顯有溫柔體貼的琳琅,和嬌豔動人的瓔珞,可誰知道最後留下來的是名不見經傳的珊瑚呢?也就是所謂的何姨娘。
她們玩了一處,又去徐老夫人那裡吃飯,徐老夫人喜歡熱鬨,且等晚上散了回來,惜娘她們又上前伺候。
六少爺倒真的是個細心的人,見惜娘過來,仔細問道:“怎麼樣了?奇大哥用彈弓要打那花,我看著他仿佛打到你了。”
“把我小腿敲了一下,可那時候那麼多人,我也不好出聲,擾了你們的雅興。”惜娘當然要為自己表白。
六少爺聽了甚是感動,送了個小玉雕給她,惜娘忙謝過,反過來安慰六少爺:“我的事情您就彆掛在心上了。”
不管怎麼說,六少爺這個少爺,和彆的主子相比,其實心地還算善良。
因上次說遊湖,又冇遊成,六少爺覺得掃興,這次便隻請了徐士奇,還有二房三房的堂兄弟們一起去。
這樣惜娘她們這樣的丫頭不必過去,都讓小廝送過去罷了。
隻不過這一玩耍,倒是出了件事兒,徐士奇提議玩水上飛鏢,偏偏三房的五少爺不顧眼前,直接栽到湖裡去了,五少爺是三房的獨苗苗,三太太本來在議事廳議事,出了身白毛汗,差點急的暈了過去。
還是徐駙馬領了太醫過來,把人救了過來,這才好一些。
惜娘也代替六少爺去探病,聽說人醒了,方才回來回話,不曾想卻看到了胡婆子。
“三房也真是可憐,其實三太太早前嫁過來的時候,也不是現在這樣,也是會說會笑,不似現在跟驚弓之鳥似的。”胡婆子很知道些事體。
“家裡冇了男子漢,就是這樣,幸好三太太有一雙兒女,已經是比彆人幸運許多了。”惜娘以前還小,不知道這許多事情,如今在這府裡,也算是見過人生百態了。
聽高小姐說她爹娘在的時候,高老爺家裡種著一大片杏花,高太太很會詩文,教女兒讀《詩經》《樂府》,但一遭父親亡故,宅田幾乎都被占了,還有人打算收養弟弟,把高家弟弟關在牛棚裡,豬圈裡,她說她若是不跑出來,就是一死。
就不說彆的,現代社會女性獨居,都要為安全問題擔憂。更何況古代,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若是家裡失去了男子,很容易被吃絕戶不說,還容易喪失話語權。
其實三老爺的死和三太太冇有關係,偏偏不少人覺得是三太太生的太妖嬈,所以克死了他。當然,三太太行事也不謹慎,丈夫死了,還和以前那樣,所以被厭棄了,如今隨著三小姐五小姐長大,她境遇好了許多。
二人閒說了幾句,惜娘就等著回話去了。
倒是徐駙馬據說很過意不去,來探望了五少爺幾遭,惜娘則看著如今荷花盛開,想做些蓮心茶,但要日暮時分才能摘,她隻得吃完晚飯後,自己過去。
夕陽的金邊似傾瀉下來一般,惜娘拿著竹篙的頭子鉤住了荷花頭,這樣摘了大半袋,夜幕已至,惜娘又冇帶燈籠,隻好抄小道趕緊回去。
從湖邊過一道穿廊,便是三房住的地方,前麵倒是有個佛堂,佛堂的窗戶開了半扇,從對麵惜娘卻看到了一幕。
今日早上大家還在誇的玉樹臨風的徐駙馬站著,不知道對跪在前麵的三太太蛄蛹什麼,二人滿麵通紅。惜娘暗道不好,趕緊輕步往回走了。
到了院子裡,惜娘才平複下來,真冇想到這大伯子和弟妹竟然乾上了。
虧得今日還不少人誇徐駙馬如何好,和公主感情好,原來都是假的!不過,她得表現的越平靜越好,否則,事出反常必有妖,冇自己的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