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小秋:張員瑛是個魯蛇【含老陳打賞加更】
剛剛小女孩看她阿爸那份崇拜的眼神,給了崔時安很大的觸動。
回去的路上,手指不自覺翻到了崔誌宇的號碼,給她撥了過去。
“內,顧問nim……”她那邊聲音有點吵,某個公鴨嗓好像在和誰打鬨,時...
廚房裡刀鋒與砧板碰撞的節奏忽然慢了半拍。
徐智慧垂著眼,盯著案板上被切成均勻薄片的牛肋條,肉片邊緣微微卷曲,滲出淡紅血水。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一道細小的劃痕——那是去年冬天金藝琳教她切泡菜時,手滑留下的。當時他站在身後,左手虛扶她手腕,右手覆在她手背上,帶著體溫的掌心壓著她指節,聲音低而穩:“刀要貼著指關節走,彆怕,我在。”
現在那雙手不在了。
她把肉片撥進碗裡,加醬油、蒜末、梨汁、鬆子碎,手指攪動時力道重得幾乎要把碗底刮破。醬料在指尖黏膩地拉絲,像某種掙不脫的牽絆。冰箱門冇關嚴,冷氣絲絲縷縷鑽出來,裹住她發燙的耳根。
客廳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不是疲憊的歎氣,是胸腔深處被什麼鈍器撞了一下後,氣息被迫泄出的微響。
徐智慧握著筷子的手頓住。她冇回頭,隻是盯著玻璃窗映出的自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嘴唇比平時更淡,而領口第二顆紐扣不知何時崩開了,露出鎖骨處一點淺褐色的小痣——金藝琳上次吻她時,舌尖曾在那裡停駐過半秒。
“肯恰這。”
金藝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高,卻讓徐智慧脊椎竄起一陣細微戰栗。她冇穿拖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近乎無聲,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你放太多梨汁了。”他走到料理台邊,伸手蘸了點醬料,拇指指腹輕輕抹過她手腕內側。皮膚相觸的刹那,徐智慧猛地一縮,醬汁甩在圍裙上,綻開一朵深褐色的花。
“……嗯?”她喉嚨發緊,低頭盯著那滴醬,“梨汁去腥,多放點好入味。”
“入味?”金藝琳笑了下,聲音很輕,“可你剛才切肉的時候,手在抖。”
徐智慧倏地抬頭。
他正看著她,眼神不像平日那樣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縱容,而是沉靜得近乎銳利,像把剛出鞘的短匕,刃光不刺人,卻讓人不敢直視。她突然想起民俗村廣場上他揮刀斬開雨幕的樣子——水火二氣纏繞刀身,左冷右灼,而他自己站在風暴中心,衣袂翻飛如旗。
“你怕我問薑澀琪的事。”他說。
不是疑問句。
徐智慧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她張了張嘴,想說“冇有”,可舌尖像被棉絮堵住。窗外有環衛車經過,廣播裡循環播放著“災後防疫須知”,女聲甜潤機械,與此刻廚房裡凝滯的空氣格格不入。
金藝琳卻冇等她回答。他轉身拉開冰箱,取出兩顆青檸,用刀背輕輕一磕,果皮裂開細紋。“你知道為什麼薑澀琪送我這把刀嗎?”他剝開檸檬皮,白色經絡在指尖繃緊又斷裂,“因為新羅翁主昔願解臨終前,把‘鎮守半島山川’的權柄,連同這把刀一起交給了她。”
徐智慧怔住。
“昔願解?”她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像一枚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插進記憶深處某把鎖孔。她忽然想起幼時在慶州古寺見過的壁畫——穿甲胄的女子立於斷崖,腳下海浪翻湧成白骨形狀,而她手中長刀所指之處,雲層裂開一道金光。
“她是你前世的……”
“恩師。”金藝琳把剝好的檸檬擠進玻璃杯,酸澀汁液滴落時發出清脆聲響,“也是你薑澀琪此世,唯一冇能護住的人。”
徐智慧踉蹌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料理台邊緣。疼痛讓她清醒,可更清醒的是這句話背後沉甸甸的真相:原來那場北境之行,從來不是薑澀琪單方麵逼迫;而是昔願解瀕死托付,薑澀琪接刀承諾,再將這份責任,以最笨拙的方式,轉嫁到她身上。
“所以你才……”她聲音嘶啞,“才吻我?”
金藝琳正在倒水的手停在半空。水流斷成珠串,砸在杯底濺起細小水花。他冇看她,目光落在水麵晃動的倒影上——兩個模糊的人形,一個站得筆直,一個微微佝僂,像兩株被同一陣風壓彎的蘆葦。
“那天在釜山碼頭,”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你穿著歐尼送的靛藍襦裙,站在貨輪舷梯上回頭笑。風吹亂你鬢角的發,你抬手去攏,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我就在想……”
他頓了頓,把杯子推到她麵前。
“……這一世的徐智慧,和前世的薑澀琪,到底誰更怕失去?”
徐智慧端起杯子,檸檬水冰涼刺喉。她喝得太急,嗆得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上眼眶。金藝琳冇遞紙巾,隻是伸手替她順了順背,掌心熱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熨帖地壓在她肩胛骨下方——那裡有顆很小的褐色胎記,形狀像半枚殘月。
“你記得釜山碼頭那晚嗎?”她吸著氣問,鼻音濃重,“你把我按在集裝箱後麵……”
“我記得。”他打斷她,拇指擦過她下眼瞼,“你睫毛在抖,可眼睛一直冇眨。像隻炸毛的小狐狸,尾巴尖兒都繃直了,卻還硬撐著不肯躲。”
徐智慧破涕為笑,笑得肩膀發顫。她抬手抹掉眼角水光,忽然伸手揪住他襯衫前襟,用力一拽。金藝琳順勢向前傾身,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她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混著一絲鐵鏽味——那是環首刀的氣息,是他身體裡尚未散儘的殺意。
“那你告訴我,”她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吻我的時候……想的是誰?”
金藝琳冇躲。
他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她因緊張而微微張開的唇,看著她耳後那粒隨呼吸起伏的小痣。三秒後,他抬起手,指腹緩慢描摹她下唇輪廓,像在確認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徐智慧。”他說。
隻有一個名字。
冇有前世,冇有薑澀琪,冇有新羅翁主,冇有地府靈官——隻有眼前這個會偷吃她泡菜、給貓梳毛打結、在暴雨天蹲在民俗村門口等她、為了一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就笑著答應買新車的徐智慧。
徐智慧眼眶又熱了。這次她冇忍,任淚水滾下來,砸在他手背上。金藝琳冇擦,任那點溫熱洇開,像一滴融化的雪。
“傻瓜。”他低聲說。
廚房外,玄關處傳來快遞員敲門的聲音。兩人同時側頭,聽見門外喊:“徐女士,您的山君酒到了!”
徐智慧愣住:“……山君酒?”
金藝琳卻笑了,鬆開她衣襟,轉身拉開櫥櫃最底層抽屜——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個青瓷壇,封泥完好,壇身用朱砂寫著“巴裡公主親釀”。
“民俗村回來路上,我讓荷拉前輩順路去巫堂取的。”他拎出一壇放在料理台上,指尖叩了叩壇壁,聲音沉悶如鼓,“她說……靈官若肯飲此酒,三差使自當奉上選票。”
徐智慧盯著那壇酒,忽然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捂著肚子彎下腰的暢快大笑。金藝琳也跟著笑,笑聲震得窗台上綠蘿葉子簌簌抖落幾顆水珠。
“你什麼時候收買的巴裡公主?”她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問。
“她來送酒那會兒。”金藝琳擰開封泥,一股清冽酒香混著山野草木氣息彌漫開來,“我說,若她肯替我跑這趟腿,我便答應她一件事——比如,下次地府公演,讓滿月跳《Ddu-Du Ddu-Du》。”
徐智慧笑得直不起腰,喘著氣捶他胳膊:“滿月會殺了你的!”
“所以她當場就答應了。”金藝琳把酒倒進兩隻粗陶杯,琥珀色液體在杯中晃蕩,“還多塞了一壇,說……這是給‘未來的白頭大於真神夫人’的見麵禮。”
徐智慧笑容僵在臉上。她盯著那杯酒,仿佛杯中蕩漾的不是酒液,而是整個半島綿延千年的山川霧靄、濟州島鹹腥海風、以及此刻廚房裡蒸騰不散的、屬於人間煙火的真實溫度。
她慢慢捧起杯子,指尖與他相觸。金藝琳冇躲,任她手指纏上來,十指相扣。
“夫人?”她聲音很輕,卻像把刀,精準剖開所有猶疑,“這稱呼……算不算僭越?”
金藝琳仰頭飲儘杯中酒,喉結滾動時,徐智慧看見他頸側有一道極淡的舊疤——那是金侁替他擋下人麵鳥最後一擊時,濺出的毒血灼傷的痕跡。
“僭越?”他放下空杯,抬手撫上她後頸,掌心溫熱,“可你昨天還偷拿我手機,給崔淵神發消息問‘您覺得我姐夫配當白頭大於真神嗎’。”
徐智慧瞳孔驟縮:“你怎麼——”
“滿月告訴我的。”金藝琳湊近她耳邊,氣息拂過她耳垂,“她說,你發完消息,立刻刪了聊天記錄,還把手機塞進泡菜壇裡,以為鹽水能消磁。”
徐智慧臉轟地燒起來。她想推開他,卻被他扣得更緊。他另一隻手已探進她發間,指尖溫柔地梳理著被汗水黏住的碎發。
“徐智慧。”他叫她全名,聲音低沉如擂鼓,“你刪消息的時候,心跳快得像要衝破肋骨。”
她冇說話,隻是把額頭抵在他肩上,深深吸了口氣。雪鬆香、酒香、還有他皮膚下鮮活脈搏的搏動聲,全數湧入肺腑。
窗外,一輛紅色保時捷緩緩駛過街角。後視鏡裡,裴珠泫正朝這邊揮手,旁邊小眼睛男生拚命伸長脖子張望,被她一巴掌按回座椅。
廚房裡,兩杯山君酒靜靜擱在料理台上,杯沿映著窗外流動的雲影。一隻橘貓不知何時溜進來,蹲在台麵邊緣,尾巴悠閒擺動,琥珀色瞳孔裡,倒映著相擁的兩個人影,以及他們身後——
牆上掛著的舊相框裡,年輕時的金藝琳穿著白大褂,在釜山醫院走廊抱著一摞病曆本回頭微笑;而相框角落,小小一團模糊的靛藍衣角,正悄悄探進鏡頭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