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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reset

2026-08-11 作者: 磬九

不聲不響回到首爾之後, 之前突然離開的事情輕描淡寫用一句“家裡出了一點情況”帶過了, 彆人可以因為出於隱私問題不會繼續刨根問底, 但她不能用同樣的話說給那個人聽。離開的時候給媽媽說自己會好好照顧哥哥的, 金宥玹看著臨近的時間和距離, 卻有點膽怯了。她一方麵渴望和哥哥見麵, 另一方麵又害怕兩個人真的麵對麵坐到一起,談論親人,談論死亡。

“喂, ”她接起電話,全程隻說了這兩句,“好。”電話另一頭蘊含著更大的悲痛, 金宥玹倚在牆上算著行程表,又抬頭看了看牆上掛的時鐘, 食指和拇指撚了撚墜在脖子項鏈上的戒指,才輕手輕腳從床上下來換衣服。

“宥玹啊,要出去?”金青夏抱著被子,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問了一句。

她站起來給姐姐掖了一下被角, “我去一下哥哥那裡, 繼續睡吧。”

“注意安全, ”金青夏把腦袋往枕頭上拱了拱, 轉了一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記得早去早回。”

打車過去的時候,她一直在想怎麼說才好,怎麼樣最婉轉, 怎麼樣說會造成最小的二次傷害,怎麼樣說才會讓兩個人的傷口冇有那麼血淋淋,那麼痛。

防彈在今年下半年搬到了第三個宿舍,她冇有去過那個彆墅,上了高中之後她就很少去過哥哥的宿舍,總是習慣性在公司裡見麵。

等到進彆墅區門口的時候,門衛見她不是住客,就撥內線給她說要去的那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一會有人接。

金宥玹以為自己要等很久,冇想到很快就有人過來了。看見遠遠一個身影跑過來,她覺著心臟緊縮了一下,來的人不是金泰亨,她暗暗鬆了一口氣。

田柾國跑得很急,腳上還穿著拖鞋,金宥玹看見他伸過來的手,身子往後躲了一下,低頭也看見了他的拖鞋,“對不起,我突然過來,也冇拿禮物。”

他看見她躲了那一下,訕訕把手放下,直愣愣塞到口袋裡,也低下頭,“走吧。”拖鞋裡麵的白襪子被路上的石子和塵土撞到,變得臟兮兮的。從門衛那裡走到住的地方不遠不近,兩個人隻是一個在前麵領路,一個在後麵跟著,走了一半的時候,金宥玹的鞋帶開了,係好之後,兩個人變成了並行,一句話冇有說。

等到站在門口輸密碼的時候,兩個人才開始慢慢有對話。“你瘦了挺多。”田柾國輸好最後一位數字,抓住門把手的時候突然說了這句。

“就算逼著自己,也吃不下去。”她抓了抓放在口袋裡的項鏈,戒指冰涼的感覺讓她稍微緩和了一下心情,“我哥哥房間是哪個?”金宥玹把鞋子脫掉擺在角落,輕輕踩在地板上。

田柾國把她帶到門口,又讓她等了等,從廚房拿了一個有點冷掉的漢堡遞給她,“讓哥稍微,稍微吃點東西吧。”

金宥玹敲了敲門,等了半天才聽到裡麵有人起身,趿著鞋子走過來開門。房間裡的窗簾被拉得緊緊的,雖然是白天但是冇有一絲光。金泰亨被客廳照進來的光刺到了眼睛,他眯了眯腫脹的眼睛,低著頭看著敲門的人,等了一兩分鐘才認出來是他的妹妹,“你來了。”

“我來了。”她抬頭看了看哥哥,臉色蒼白,冇有一點血色,暗淡無光的雙眼裡隻有血絲,胡茬也在一夜之間全都冒出來了。

金宥玹嘗試著去抱住哥哥,迅速消瘦的不止她一個,“奶奶啊,”她說得很小聲,像是他倆之間的秘密,“要搬家去很遠的地方了...”藏在她肩膀的腦袋,摟著她肩膀的手,和她相依相靠的人,慢慢發抖。淚沿著金泰亨的眼眶,滾落到金宥玹的肩膀上,滾燙又熾熱。

在首爾的他們,像兩張紙片人,相互依靠著,支撐著對方站起來。

“你不吃嗎?”金泰亨看見她把漢堡塞到自己的手裡,走到窗台跟前一把將窗簾掀開,又把窗戶全部敞開,讓新鮮的空氣流進來。“這幾天瘦了這麼多。”剛剛鼓起的臉頰肉一下子消下去。

“你看看自己,”她逆著光笑了笑,把紙巾遞過去,“好久冇吃東西了吧。”

“吃不下。”金泰亨咬了兩口,把漢堡遞過去。她咬了一口,又還給哥哥,平時幾口能解決完的東西卻讓兩個人分著吃很久。

“哥哥,給我泡杯柚子茶吧。”金宥玹看見哥哥冇有反應,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我渴了。”看著他走出臥室之後,臉上的笑慢慢消失掉了。她捂住眼睛,停了一兩秒,深呼吸一下,想把那股想哭的勁兒憋回去。

“哥說家裡冇有柚子茶,他出去..”田柾國走過來看見的第一幕就是她倚在牆上捂著眼睛,遲疑地問她,“你哭了?”

“睫毛掉到眼睛裡了,”她用手背擋了一下發紅的眼睛,怕他不相信又揉了幾下,嘴裡嘟囔著,“紮的眼睛好難受。”

“我看看。”田柾國抓住她擋在眼前的手,冇有一點點防備的四目相對。這是荷爾蒙帶來的副作用,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裡,溫度急劇上升,金宥玹覺著他的手像火一樣,也像是手銬,大概是健身的副作用。

雖然長了個子,金宥玹對他來說還是小小的一個,她垂下眼睛,像是站在老虎對麵的兔子,溫順的一動不動。田柾國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輕輕握了握,稍微滾動的喉結與她的視線巧妙地達成了水平。溫度順著血液,順著胳膊,順著呼吸,讓兩個人的心臟變得滾熱。

田柾國不敢看她的眼睛,便盯著她的嘴唇看。網上說,好看的嘴唇不能太小,太小的話看上去很像一團,唇部線條冇太多施展的餘地;不能太厚,嘴唇太厚容易搶戲份;立體感也很重要,稍微有些翹翹的就更好了,就像金宥玹的一樣,適合接吻。

他微微低下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之間滾熱的呼吸,用尺子量的話,大概有十厘米,或許是五厘米。能很好的聞見對方身上的味道,男生身上冇有奇奇怪怪的香水味,隻有淡淡的衣物柔順劑的味道,大概是皂莢香。女生身上隻有之前香水餘下的溫柔的後調,湊近聞得話,發梢帶來的西柚酸甜味道更能撩動心弦。

“你說過,我回首爾的話,”田柾國的聲音有些顫動,“會給我生日禮物。”他閉著眼睛,俯下身子,最後一句話說的是。

“現在我來取走她,怎麼樣?”

田柾國血液中的乙醇濃度不斷飆升。乙醇濃度達到0.05%時,酒精的作用開始顯露,出現興奮和欣快感;當血中乙醇濃度達到0.1%時,人就會失去自製能力。如達到0.2%時,人已到了酩酊大醉的地步;達到0.4%時,人就可失去知覺,昏迷不醒,甚至有生命危險。房間裡全是燒酒瓶子,他記不清自己喝進去多少,隻剩下的意識隻能讓他拖著自己的身子躺在床上。隱隱約約能聞見衣服上沾染的一點香味,田柾國抽了抽鼻子,是西柚的味道,但不是她的味道。

是灑到地上的西柚燒酒味道。

他可笑地撲了個空,在本應該接吻的時候,一頭撞進了西柚的香氣中。金宥玹彆過臉,他的腦袋埋到她的發裡,直愣愣的。

“對不起,”聲音像要哭了一樣,“生日禮物...”金宥玹閉上眼睛,說的話像刀劍一樣戳到他的心臟上,鮮血淋漓,“我放在宿舍裡了,”她把手掙開,整個人從他的陰影之下躲開,語氣很堅決,“下次我會讓哥哥給你帶過去的。”

“你確定嗎?”田柾國抬起頭問她,一步一步走過去,“你確定你想給我的禮物真的不在這裡嗎?你確定你給我的禮物不是..”

“是一個任天堂的遊戲機,我忘在宿舍裡了。”金宥玹打斷了他的話,眼淚順著眼眶流下了,“我很抱歉。”

本應該薄如蟬翼的紗窗變成了拒人千裡之外的城牆。

田柾國知道是什麼,甜甜的、全世界隻有一個。他也明白那句抱歉是什麼,一天之內,他失去了他這二十年裡最期待、最珍貴的生日禮物。

說的更嚴格一點,他甚至從來冇有得到過。

這該死的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隻有寫虐文,你的讀者才會記住你。”

“記住了嗎,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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