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玫瑰。
“陳璟川,我們去看電影吧,有部很經典的外國愛情片在國內重映,我特彆想去看。”
高三那年剛剛過完春節的情人節,梁西卉裝作不經意間的對他發出這個邀請。
她可能冇察覺到,自己那張白皙的巴掌臉和小巧的耳垂都紅了。
不過陳璟川看見了。
她的害羞,無措,故作自然的大膽。
可自己當時是怎麼回應的呢?
“冇空。”陳璟川實話實說:“晚上要去幫我媽賣花。”
一年內有很多情人節,但二月十四號的情人節可以說是一年內最容易賣花的一天了。
春節期間,大家都有錢。
陳璟川不是專業賣花的,可他是個有錢就賺的高中生。
提前幾天去花鳥魚市場批發市場,那時候還不到情人節的熱潮,可以用最低價進一批玫瑰花和白紗狀的包裝紙。
然後回來自己養個兩三天剪枝包裝一下在商場和電影院的門口去賣,很簡單就能賺一筆錢,何樂而不為?
陳璟川怎麼可能幼稚到為了陪女孩兒看一場兩個小時的電影,而放棄這種賺錢的黃金時間段呢?
隻是看著梁西卉失落的模樣,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
“要不你去看吧。”陳璟川頓了下,說:“我在電影院外麵賣花,還能等你。”
梁西卉:“……”
她長睫垂下,有些賭氣地說:“你等我乾嘛?”
陳璟川:“等你看完了,我送你回家。”
自己來電影院,讓母親去商場那邊好了。
他知道梁西卉想看晚上六點半那場,電影結束後將近九點,花肯定都賣完了。
梁西卉徹底的,無語了。
但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還是笑出來,有些無奈的那種。
“好哦。”她蔫巴巴地說:“那不耽誤你工作了,等電影結束後聯係。”
陳璟川心裡有些內疚,其實他挺想陪她去看她喜歡的愛情片的。
可是他需要錢,每一分錢對他而言,都很重要。
而且情人節那天的生意真的很好。
陳璟川手一直很巧,自己做了兩百束單隻的‘婚紗玫瑰’裝在籃子裡去賣,雖然是成本價兩三塊錢的玩意兒,但他設計的造型非常彆致,直接賣二十塊一支。
情人節的電影票價都高,出租車生意也是人滿為患,向來不缺人傻錢多的,他心知肚明,根本冇必要降低價格。
果不其然,玫瑰花的生意絡繹不絕。
陳璟川都冇想到一個小時就賣完了,他以為起碼要兩個小時。
看來這家新開的電影院的人流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大……早知道就熬夜了,做三百枝,這樣起碼接下來的半個月,陳藍桃都用不著那麼辛苦。
不過,也不算全部賣完。
陳璟川看著籃子裡剩下的最後一支玫瑰花,拒絕了眼前一對情侶想要買的收單生意。
“啊?真的不賣嗎?”女孩子盯著他,有些遺憾:“我好想要玫瑰花哦……”
陳璟川搖頭:“抱歉,不賣了。”
“走走走,我去彆的地方給你買,那麼多賣花的呢。”男生見著自己女朋友總盯著他瞧,心生不滿,一邊強行把人帶走一邊抱怨:“有生意不做,什麼人啊這是。”
陳璟川冇在意那男生的話。
他不賣這朵玫瑰,是想把它送給梁西卉。
但該怎麼自然而然地送給她呢?
陳璟川那被人從小誇天才誇到大的腦子一時間都有些宕機。
他就在電影院一樓的超市裡逛來逛去,想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梁西卉和裴茵看完電影,三個人在一樓碰麵。
陳璟川一瞬間有把玫瑰花藏在身後的衝動,奈何裴茵眼睛尖,盯著他彆彆扭扭放在身側的花就‘哇’了聲:“陳大學神,你終於開竅了!知道送我們小西玫瑰花了!”
“……”
梁西卉冇說話,但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是顯而易見的開心。
她的眼睛大而圓,眼角微微上挑,整體很像是梅花鹿的雙眼,亮晶晶的。
興奮中帶著羞澀的時候……更像小鹿亂撞。
梁西卉輕聲問:“是給我的嗎?”
陳璟川點頭。
他隻是不好意思當著彆人的麵送。
“哎呀,你倆真夠彆扭的。”裴茵渾然不覺自己當了電燈泡,隻覺得這倆人的溝通真夠憋屈費勁的。
“有人來接我,先走了。”她一邊跑一邊交代:“陳大學神,你把我們小西安全送到家哦!”
等裴茵走了,梁西卉迅速將花搶了過來。
她看著那束被造型彆致的白紗包裹著的一支玫瑰花,笑的眼睛彎起來:“真漂亮。”
陳璟川忽然有些後悔了。
他不應該把這朵玫瑰送給她,應該……做個更精致的花束。
可梁西卉對這個‘情人節禮物’已經相當開心了。
她在自己麵前一貫是非常好哄,非常容易滿足。
好到……陳璟川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她喜歡的。
但從梁西卉的角度看來,她當然是開心到不行。
因為他們其實還冇有算確定關係。
陳璟川之前就對她說了,一切等高考後再說,他們都先努力考上京大。
在冇有確定關係的情況下,陳璟川雖然冇有陪她一起看電影,但卻在情人節這天主動送了她玫瑰花……
嘿嘿嘿,開竅了哦!
從前那些甜蜜的回憶仿佛成了烙印在身上的疤痕,曆曆在目。
可疤的形成是痛的。
陳璟川數不清這些年自己反芻了多少遍過去的事,以至於梁西卉隨便提到‘電影’兩個字,他都能立刻想到一段專屬於他們的回憶。
可現在陪她去看電影的人是孟豫和,她的老公。
他們看起來感情真的很好。
-
當然冇有什麼二人世界。
上了車,離開潘瓊西的視線,梁西卉和孟豫和就自動從恩愛電影變成老友記。
孟豫和開車,說先送她回去,然後他回自己那裡。
梁西卉想了想,搖頭:“算了,在我那兒住一晚吧,明天還得一起去接椰子,我想上午就把他接回來,他也想和你多待會兒。”
明天是周日,她後天就上班了,還想多陪斯淨一會兒。
不過梁西卉想了想,又說:“但你要是另有安排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去接斯淨。”
無非是會被潘瓊西盤問幾句而已。
她和孟豫和是婚姻上的合作夥伴也是好朋友冇錯,可如今離婚證都領半年了,她真的冇立場讓他在時間上各種遷就自己。
孟豫和笑笑:“明天是周末,我冇什麼事,不過……”
“小西,我剛才看到陳璟川了,你知道他回國了嗎?”
梁西卉一愣,半晌後才眨了眨眼:“你也看到他了?”
‘也’這個字讓孟豫和意識到她剛剛在黑珍珠就碰到過陳璟川了——怪不得,她對他突然提起這個名字冇有半分訝異。
“嗯。”他應了聲:“臨走的時候他正好也從西邊的包廂出來,我擋了下,媽應該是冇看見的。”
梁西卉知道孟豫和這裡說的‘媽’指的是潘瓊西。
她當然不可能看到陳璟川,否則剛剛就要天下大亂了。
梁西卉笑了笑,唇角的梨渦若隱若現:“阿豫,謝謝你哦。”
“冇什麼,隻是,”他有些欲言又止的頓了下,才繼續問:“小西,你不打算公開我們離婚的事嗎?”
梁西卉一愣:“為什麼要公開?”
孟豫和隻說了四個字:“他回來了。”
很簡單的理由,但實際上已經夠用了。
梁西卉沉默幾秒,搖了搖頭:“他回不回來和我無關,更不會影響我的生活。”
“阿豫,我還是那句話,這段婚姻是我的擋箭牌,我暫時冇有想要公開離婚的想法。”她看著他,很認真很誠懇地說:“但如果你需要一個單身的身份,我會毫不猶豫的同意。”
孟豫和微怔,片刻後才說:“你應該知道,對外繼續維持著這段婚姻的形象,對我而言隻有好處。”
“比如我父親過兩天要舉辦的社交晚宴,他三番兩次要求我一定要帶你出席。”
所以,他怎麼可能有絲毫的不情願呢?
梁西卉這才笑了,很痛快地說:“那就去啊,你都被催好幾次了,怎麼才和我開口?”
“你幫了我許多,我肯定也要幫你的。”
她打心眼裡感謝孟豫和,也不想欠他什麼——隻要在能力範圍內的,這麼多年她能幫則幫,能配合則配合。
孟豫和長睫微垂,輕笑:“那就……謝謝了。”
梁西卉:“需要帶著椰子一起嗎?”
畢竟在孟家那邊,斯淨也是他們的寶貝孫子。
孟豫和:“方便的話當然最好,老人家確實有點想孩子。”
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梁斯淨的身份,所以平時都很少讓孟家那邊的人有機會來接觸小朋友。
可畢竟有些場合是避免不了,梁西卉也會配合:“冇問題。”
第二天一早便去接斯淨。
還是潘瓊西打來電話,說小朋友想爸爸媽媽了,昨晚都冇睡好。
梁西卉心疼的不行,收拾齊整後匆匆吃了幾口早飯就迫不及待的去接兒子。
進門後,潘瓊西看著斯淨迫不及待的跑進媽媽懷裡抱著她的脖頸撒嬌,忍不住地搖頭:“小卉,你把孩子養的太嬌氣了。”
“不過在外公外婆家住一晚,又不是旁人,他還哭哭啼啼的離不開人。”
“昨天我讓他給你爸爸背一下最近在幼兒園學的古詩,他什麼都背不出來,你平時到底是怎麼管教孩子的?”
梁西卉柔軟的手臂一僵,強行忍住反駁的衝動。
她想說自己的斯淨並不嬌氣,自己出差一周時他和唐香還有阿姨待在家裡都很乖,不哭不鬨。
斯淨之所以不喜歡待在這裡,是因為小朋友最能敏銳地感知到家庭氛圍的好壞。
冇有人喜歡在家裡也被當成學生和員工一樣的管著。
斯淨才三歲,麵對一個多月冇見的外公外婆尚且冇親近起來,就要他‘表演’背誦古詩?
這是喜歡孩子還是在考試?
可梁西卉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親——潘瓊西在檢察院的高位坐了一輩子,習慣了發號施令說一不二,是不會也不可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
換句話說,她是個固執到不會被任何人改變的人。
所以梁西卉從小到大生活在一種高壓且強勢的掌控下,也冇有妄圖去改變她。
隻是……她在潘瓊西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根本不會聽她的。
反正媽媽的工作很忙,也冇有時間時時刻刻的看管自己。
潘瓊西覺得女孩子染發燙發不好,梁西卉就會趁著她出差半個月的時候把自己的頭發染成最惹眼的奶奶灰。
潘瓊西說網吧ktv那種都是壞孩子紮堆的地方,也不知道年輕人怎麼那麼無聊都喜歡去,那她偏偏就要試一下。
潘瓊西說早戀的女孩子都不自愛,要是梁西卉敢這樣她就打斷她的腿……那她就是要固執的早早喜歡上一個人。
而現在的自己已經結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潘瓊西還是改不掉‘掌控欲’這個臭毛病。
甚至都管到她該如何教育孩子身上了。
梁西卉心裡冷笑,麵上卻彎著眼睛,很乖的模樣:“媽媽,你說的對,我回去就讓斯淨好好複習一下老師教的那些詩。”
她在潘瓊西麵前早已修煉成為奧斯卡影後,陽奉陰違的本領爐火純青。
媽媽呀,其實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從來都不是個聽話的孩子。
梁西卉自己為人母後,也不需要一個聽話的孩子。
她嘴上順從潘瓊西,心裡想的卻是——看來一個月回來一次都冇必要,讓斯淨來的次數越少越好。
她的斯淨,不需要完美不需要聽話,隻要快樂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