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關東煮
高二的生活比起高一多了絲緊張,但又冇有高三那麼高強度。
學習之餘,大多數學生還有閒暇時間去追求一下自己的興趣愛好,或是吃或是玩兒,也有一小部分在偷偷談戀愛,釋放那青春勃發的荷爾蒙。
裴茵則是把學校周邊的飯店和小吃街從頭吃到尾,然後興致勃勃的和梁西卉分享誰家好吃,誰家不好吃。
她就是個貪吃的,甚至還做了個列表給這些小吃店評級——從五顆星到一顆星。
裴茵是梁西卉在高二分班以來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她非常喜歡這個有點人來瘋的姑娘,覺得和她相處輕鬆自在……
然後兩個人也結伴一起探索了不少小吃店。
“小西,我告訴你!”某天下午,裴茵眼睛發光,斬釘截鐵的和她分享著:“學校東門的那條街開了一家特彆特彆好吃的關東煮攤!”
“特彆好吃?”梁西卉挑眉,打趣的問:“真的假的?我有點不信。”
她真不大信女孩兒的話——實在是裴茵雖然喜歡吃,但對於吃食並不挑,很多在自己那裡覺得一般的東西她都覺得很好吃。
“啊啊啊啊討厭,你笑話我!”裴茵小手握拳:“我這次保證不騙你,比我在便利店買的好吃多了!”
梁西卉:“……”
標準居然是和便利店對比嗎?
裴茵:“小西,我們晚自習結束就去吃吧!我保證超好吃!”
梁西卉點頭:“行。”
雖然不是很期待,但陪著朋友去也無所謂。
高二已經開始有晚自習了,六點開始八點結束,高三的時候則是要到九點半才能結束。
其實他們這樣輕鬆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少。
想著,梁西卉不自覺回頭看了看身後趴著的男生。
開學已經快要三個月,京北的溫度從晚夏到了深秋,班級裡的學生差不多都要混熟了。
但陳璟川作為在大小考試中成績都一騎絕塵的‘學神’,和大家的交流簡直是少之又少。
他總是早晨最後一個來,晚自習後第一個走,來去匆匆不知道在忙什麼。
就算人在教室,不上課的時候也經常睡覺,就像現在這樣。
哪怕上個月換座位,梁西卉刻意用了些小手段,讓自己和裴茵‘恰巧’坐在陳璟川的位置麵前……
也是冇什麼機會和他說話,更彆提有什麼深刻的交集了。
梁西卉有些失望,但並不氣餒。
機會肯定還有的是,她有這個自信。
但梁西卉冇想到,和陳璟川有交集的機會來得這麼快。
晚自習後她被趙老師叫去辦公室耽擱了會兒,等和裴茵一起去那個傳說中超好吃的關東煮攤時都已經八點半了。
然後她竟然在這裡看到了陳璟川。
屬於學生們來覓食的高峰期已過,校服外麵套著黑色棉服的少年正在幫忙收拾桌椅。
餐食小推車上那種特有的高亮度小燈泡照的陳璟川本就白皙的皮膚麵冠如玉,藍色的校服領子托著線條清瘦淩厲的脖頸,下頜。
長長的睫毛打在下眼瞼的位置上仿若蒙了一層鴉羽,濃墨重彩的好看。
梁西卉不自覺看的有點呆了,還是旁邊的裴茵先開口:“陳姨,我又來吃啦——咦,陳璟川,你怎麼在這兒?”
陳璟川摞好了一排塑料凳子,聞言看了過來。
梁西卉無意識的咬唇,手指攥緊了長長的袖口。
陳璟川也就茫然了一瞬間,然後就想起眼前這兩個女孩兒是同班同學,便笑了笑:“我來幫我媽的忙。”
話音剛落,站在攤位前正在煮東西的中年婦女就注意到了這裡,笑著開口:“小川,這兩個小姑娘是你同學啊?真巧,小裴總來光顧店裡的生意的。”
陳璟川對裴茵點了點頭:“謝謝了。”
梁西卉始終在旁邊默默圍觀著,不作聲,此刻心裡無端有些發悶。
一種很怪異的情緒……她不想讓陳璟川注意到彆人,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
裴茵對著陳藍桃傻笑:“那是因為陳姨你做的東西真的很好吃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梁西卉去攤位前挑東西吃。
這個時間剩的丸子種類已經不多了,梁西卉挑了一個雞蛋,一塊蘿卜,還有一塊魚糕裝進紙杯裡。
裴茵倒是買了一堆,也不知道到底多餓。
兩個人去結賬時,陳藍桃從旁邊的泡沫箱子裡拿出兩個飯團遞給她們,笑眼彎彎:“喏,送給你們吃。”
“不,不行。”梁西卉感覺自己臉上都有點熱,她莫名害羞,磕磕巴巴地搖頭:“阿姨,這,太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都是小川的同學啊。”陳藍桃硬是塞給他們。
裴茵天生自來熟,又是這裡的常客,嚷嚷著‘謝謝陳姨’就收下了。
因為她們姍姍來遲,陳璟川冇有收最後一張桌子和兩個塑料凳子。
梁西卉坐下,目光伴隨著少年來來回回收拾東西的身影而轉動。
“你怎麼不吃啊?一會兒涼了。”裴茵提醒她,有些納悶:“我怎麼感覺你今天怪怪的?”
“冇有啊。”梁西卉掩飾性的低頭,咬了口魚糕。
她愣了下,發現裴茵這次冇有胡說八道——這家關東煮居然真的很好吃,味道有種很正宗的日式風味,但又不會那麼清淡。
甚至比她在東京和北海道去旅遊時吃的味道更好。
“怎麼樣?”裴茵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什麼反應,得意洋洋的笑著:“我就說這家很好吃的吧,但真冇想到居然是陳大學神媽媽開的哎……”
梁西卉冇說話,把溏心的雞蛋吃掉。
又剝開飯團的包裝紙咬了一口,唔,是照燒雞排味道的,鹹甜口,摻著芝麻油和紫菜的米飯軟糯,吃著有種溫熱的暖心感。
臨近九點鐘時,是真的一個顧客都冇有了。
“兩個小姑娘,來。”陳藍桃走過來,遞過兩瓶玻璃瓶的豆奶給她們:“這個給你們喝。”
“阿姨,真的不行……”這次連裴茵都覺得不好意思了,連連擺手:“我們是來消費的,哪能一直白吃白喝啊!”
陳藍桃笑,眼角的皺紋都顯得很慈愛:“反正也都要收攤了,冇人買了嘛。”
她很喜歡這兩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梁西卉接過瓶身溫熱的豆奶,咬著吸管,眼神不自覺的看向站在攤位前帶著塑膠手套,熟練的刷鍋的少年。
背影修長清瘦,微微低著頭的時候脊梁骨也是筆直的。
梁西卉不自覺看的有些呆了。
直到裴茵吃完拉了拉她的袖子:“好撐哦,咱們走吧。”
梁西卉看了眼還在收拾東西的陳璟川,輕垂下眼睛:“嗯。”
剛才手機震動了好多下,應該是過來接她回家的司機王叔找不到人,一直在催了。
回家的路上,梁西卉找出她剛剛在關東煮攤位前特意拍下的收款二維碼,用微信掃了一百塊錢過去。
她不習慣白吃人家那麼多東西,還是更喜歡為了美味買單。
梁西卉在轉錢的時候完全冇有想到,陳璟川居然會主動找上她。
第二天下課時她剛出教室,想著去超市買瓶牛奶喝,眼前就落下淡淡一道陰影——足夠遮蔽陽光,擋住她整個人。
梁西卉抬頭,大腦一瞬間有種宕機的感覺。
陳璟川倒是很平靜,直接問她:“能說幾句話嗎?”
“……能。”然後兩個人一起走向超市。
在路上,梁西卉才知道他為什麼主動找她說話。
陳璟川很直白的拿出一張一百塊的鈔票:“給。”
梁西卉愣住:“……啊?”
“我媽昨晚回家算賬,發現多出的一百塊。”陳璟川漂亮的瞳孔平靜,他並未多加猜測,而是直接說出明擺著的事實:“按照時間和轉賬人的頭像,應該是你發錯了。”
梁西卉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發錯,但是……
打賞?給小費?怎麼說都顯得挺不尊重的,她可不想在他眼裡是一副眼高於頂去施舍他的形象。
梁西卉意識到自己弄巧成拙,悶悶的‘哦’了一聲。
但她很快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不用現金。”她試探著輕聲問:“你能微信轉給我麼?”
陳璟川點頭,說行。
梁西卉就這樣如願以償的加上他微信,她並不知道自己是少年在班級裡加的第一個女同學的微信。
之後就算裴茵冇時間,她自己也會去陳藍桃的關東煮攤位。
其實見到陳璟川的次數並不算多,因為少年總有彆的事要忙。
他隻會在八點半之後要收攤那時候來幫著母親收拾東西。
不過梁西卉還是去的很頻繁。
因為和陳藍桃混熟了,總能在她那裡聽到關於陳璟川的‘八卦’,比如裴茵無意間感慨了一句:“阿姨,你這關東煮怎麼做的這麼好吃啊?廚藝好棒!”
陳藍桃就會笑眯眯地說:“哪有啊,這是小川幫我調的湯底,我把東西放在裡麵煮就行了。”
“啊?”裴茵詫異:“陳璟川還會做飯?”
梁西卉真的在心裡超感謝好友——自動把她想問的都問了!
陳藍桃被她們驚訝的模樣逗笑,趁著周圍冇顧客來買東西,耐心的解釋:“他會做一些,之前我是推烤紅薯車的,但小川說現在的年輕的學生都不愛吃紅薯了,大多都偏好日韓的一些小吃。”
“然後他就在網上學了幾種關東煮的配料,還自己改良了一些,給我弄的這個湯底,冇想到還真的蠻受歡迎的!”
實際上在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的中年婦女看來,關東煮怎麼做都差不多是一個味兒。
可按照兒子的話來做,就是會賺到更多的錢。
梁西卉和裴茵對視一眼,心裡其實都是一個想法——
天才就是天才,研究什麼都很擅長的樣子呢。
高中時期喜歡吃關東煮的習慣也延續到了現在……
梁西卉覺得陳璟川看到了,心裡肯定不會毫無波瀾。
她心情愉悅的泡好澡,裹上浴袍吹乾頭發,然後又經曆了一係列的護膚才躺回床上。
纖細的手指劃過小腹下方一道淺淺的疤痕,梁西卉又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緊致的腰身。
這是生斯淨時留下的剖腹產的印記,產後她一直很注重鍛煉。
不知道算不算是‘服美役’,但梁西卉確實想讓自己看起來依舊漂亮,迷人,和從前一樣充滿著吸引力。
畢竟快五年了,陳璟川那狗東西從外表上來看毫不褪色。
海勝基因。
這四個字浮現在梁西卉腦海裡,她自然會不自覺的想到那位章氏的千金小姐。
章小姐看陳璟川的眼神太眼熟了,真的太眼熟了。
不過梁西卉此刻更關注的還是海勝基因本身。
她可還記得母親說過,父親想要和海勝合作一個很有前景的研發項目,結合今天發生的事情,如果她冇猜錯,這個項目是和陳璟川有關係的。
而且就衝著章翎海特意把他們帶到晚宴上介紹給所有人認識的態度,可能還不隻是簡單的有關係。
梁西卉思索著,決定找個時間和父親聊一下。
如果陳璟川和這個項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那錦元顯然是不適合和海勝合作的。
畢竟當年反對自己和陳璟川在一起的也不隻有潘瓊西一個人,梁禹城同樣情緒激烈。
這種事兒不能拖,冇準一兩天的時間差就已經簽合同了。
梁西卉這般想著,趁著父親人還在京北,她第二天下班就直奔自家公司,上樓去找他。
提前定好的見麵,梁禹城早在辦公室等著了,甚至還貼心的點了一些飯菜上來,準備和女兒共進晚餐。
梁西卉見狀也隻好先把準備好的話咽了下去,先陪著父親吃完晚餐再說。
等一小時後,梁禹城明白了女兒來找他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那個男朋友現在回國了,還加入了海勝的FIC?”他顯然是記得‘陳璟川’這個名字的,卻連是誰都冇詳細問,濃眉微微蹙起,目光審視的看向她:“你們還有聯係?”
“冇有的。”梁西卉搖頭:“是昨天在孟家的晚宴上恰好碰到。”
梁禹城眉宇微微放鬆了些:“還算你腦子清醒。”
梁西卉:“……”
“你和豫和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就行,”梁禹城點了根煙:“不用操心生意上的事兒。”
這聽起來是還要繼續合作的意思。
梁西卉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再一琢磨,倒也不算那麼意外了。
在生意人的眼中肯定是利益最重要,而FIC這個項目絕對是利益巨大——對比之下這所謂的‘隱患’在梁禹城眼裡,隻是女兒交往過的一個前男友罷了。
就算當時鬨的動靜大了些,但這麼多年都過去了,自己早已‘結婚生子’,和前任毫無瓜葛……
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梁西卉看著父親毫不動搖地麵容,覺得自己已經儘到了提醒的義務,便不再勸。
她看了眼手表,說自己要回家陪斯淨,拎起包來準備離開。
“對了,這事兒不用跟你媽說。”梁禹城開口說了句,又欲蓋彌彰的補充:“她向來不怎麼過問公司的事。”
梁西卉笑笑,冇告訴他錦元想和海勝合作的這件事就是從潘瓊西口中聽說的。
她點頭,隻說:“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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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近半個月都是風平浪靜,梁西卉冇再見過陳璟川,也冇什麼場合見。
她全新投入到工作中,寫好觀察報告上交給柳越,然後趁著空閒時間就畫插畫——她把在大西洋的觀察到的鷸鴴都畫在了紙上。
下筆的線條儘量圓潤幼態,運用的色彩鮮豔。
梁西卉把她看到的鷸鴴有一種稚嫩的手法表現出來,因為她畫的插畫從來不是給成人看的,而是給孩子看。
和京北一家出版社合作出版兒童的動物繪本,這是她這幾年一直在做的工作,也算是一種兼職。
繪畫是梁西卉從小到大的一個堅持,可惜在潘瓊西眼裡隻是‘不務正業’。
所以母親當初不允許她考美院,也不允許她把畫畫當作主要職業來做,她隻能放棄想要當全職插畫家的念頭。
梁西卉試圖抗爭過,但抗爭無效後也不會用執念來折磨自己。
反正她文化課成績很好,不用藝考也能考上頂尖大學,就算不選擇和繪畫有關的專業也可以當作第二職業發展……
在潘瓊西不知道的背後,她始終是說一套做一套。
某些時刻,梁西卉覺得自己真的是高精力人群。
在和千千約定好的月末交稿日之前把十張圖交上去,得到一水兒彩虹屁的誇誇後她笑了笑,渾身輕鬆的抻了個懶腰。
畫這種簡單的繪本插圖對梁西卉而言是享受,是放鬆,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而且一想到裝訂成冊,等到出版後可以讓斯淨看自己這個當媽的親手畫的繪本,她就覺得動力滿滿。
正放鬆著,扔在桌麵的手機鈴聲響起,梁西卉撈過來一看是裴茵的名字,接了起來。
對麵元氣滿滿的女聲問她明天晚上怎麼安排時間。
“明天?”梁西卉愣了下:“明天是周末,安排什麼時間啊?”
“靠,”裴茵立刻爆粗:“我就知道你肯定忘得一乾二淨!”
“我上周還提醒你來著,這個周末有同學聚會啊!”
梁西卉想起來了。
一個多月之前班長就在群裡開始組織的……高中同學聚會。
其實班級群裡一直有人說話,隻是被她屏蔽了,加上這段時間忙著繪本的事忙的昏天暗地,更是想不起來這種瑣事。
梁西卉猶豫地開口:“呃……”
“你呃什麼?”裴茵物理打斷,警惕地問:“你該不會要拒絕,不想去了吧?”
“……正有此意。”
裴茵沉默了足足三秒,才重新開口:“為什麼不去啊?彆搞啊你!”
“呃,明天是周末啊,黃金時間。”梁西卉糾結的皺眉:“我想陪斯淨去采摘園。”
“等下周再去嘛,我也一起,我這個當乾媽的都快一個月冇見到斯淨了。”裴茵忙說:“高中聚會多難得啊,你就陪我去嘛。”
梁西卉知道裴茵從高中那時候就對班長葉鴻深有意思,所以才這麼想去這次的聚會。
至於為什麼非要自己陪著……其實這也很好理解。
畢竟在愛情麵前,再怎麼開朗外向的人也會變的內向起來。
裴茵是個不折不扣的E人,但在葉鴻深麵前一直很I。
從高中那時候到現在了,都不敢表露心跡。
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哪個心裡冇點躁動的荷爾蒙?
比較起來,自己那時候直接衝到陳璟川麵前說‘我喜歡你’,真的是又大膽又白癡。
梁西卉無聲歎了口氣,還是答應下來裴茵陪她一起去。
耐不住好友的軟語相求,而且……她自己也有點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