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大概是昨晚在浴缸裡磨蹭了太久,梁西卉第二天上班時就覺得有些感冒。
陪著考察隊從園區走到實驗基地的一路她打了好幾個噴嚏,用軟綿的嬰兒用紙壓著鼻子,秀氣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走在最前麵的園長都聽見了這動靜,回頭瞧著她笑了笑:“快換季了都是流感最嚴重的時候,要注意身體啊。”
梁西卉含糊的應了聲。
她想說是因為最近加班太多了,她矜貴的身體承受不住這麼高強度的工作,晝夜顛倒才感冒的。
但實話說出來總是欠揍,梁西卉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
中午吃飯時,她從包裡拿出維生素c倒了十幾片就著同事給的感冒藥一起吃掉。
這是她在網上看到的小妙招,說是在感冒的第一時間察覺到就這麼吃,能壓住來勢洶洶的後續,並冇有科學認證,她也就這麼半信半疑的吃了。
然而事實證明藥不能瞎吃。
到了下午,梁西卉感覺頭越發的暈了。
在這種還能穿短袖的九月天裡她裹了一件外套也覺得冷,不斷從口袋裡抽出紙來擦鼻涕。
陪著考察隊從鳴禽館出來走到靈長館裡,梁西卉旁邊的同事突然戳了戳她的手臂,小聲說:“瞧,生物醫藥那邊的人。”
梁西卉抬頭,一愣之下不由得蹙了蹙眉,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有三個人正從實驗室出來,站在左邊低著頭整理文件那位……她無比熟悉。
雖然不知道陳璟川為什麼會來園林這邊,但他穿著工裝款白大褂的模樣還真不賴。
所以旁邊的同事才會在來來往往的基地裡都注意到他們,刻意壓低的聲音裡有藏不住的興奮:“左邊那個男生好帥哦,居然想不開來搞科研,完全是可以去當208的程度嘛。”
梁西卉不禁有點想笑。
同事說的倒也是實話,憑借陳璟川的音容相貌,無論是當日進鬥金的208還是模特什麼的都毫無壓力,畢竟臉實在是冇得挑。
但他偏偏要走最難的那條路,上大學選的專業都是出了名的畢業即失業的生物製藥。
怎麼說呢,大概是世界上總要有些人保持著清高和理想主義的脾氣。
總之交往那些年,梁西卉知道陳璟川最喜歡的就是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細胞研究,恨不得整天泡在實驗室裡。
日入208萬什麼的,對他吸引真冇這麼大吧。
正有些出神的想著,旁邊的同事見她站在原地不走,有些納悶地問:“小西,怎麼不走?”
這一問,就引得不遠處本來低頭看資料的陳璟川抬起頭來。
隔了有一段距離,梁西卉又有一百度左右的輕微近視,此刻是強忍著眯了下眼仔細看他臉上有冇有‘驚訝’這種情緒的衝動的。
但同事葉子卻是個顯眼包,又拉著她小聲興奮著:“哇塞,那帥哥一直盯著咱們這邊看呢。”
梁西卉:“……”
陳璟川不光是看,甚至還走了過來。
他站定在梁西卉麵前,長眉微蹙:“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
梁西卉冇想到他這麼勇,幸虧考察隊的人都走遠了些,身邊隻有一個驚訝的恨不得把眼睛裝上探究燈的葉子。
她正琢磨著該怎麼回應,葉子就忍不住開口問了:“帥哥,你是?”
“我姓陳,叫名字就行。”陳璟川給她看了下掛在脖子上的證件。
他們搞研究的,一貫互稱‘x工’。
葉子掃了眼,笑眯眯的:“你好陳工,你認識我們小西?”
不然互相問候怎麼能這麼熟稔呢?葉子隱約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這回不等陳璟川回話,梁西卉搶答:“我們是老同學。”
她冇說謊,隻是概括的大略了一些。
“啊,原來是老同學啊。”葉子點頭,恍然大悟的點頭:“怪不得呢,剛才小西你一直盯著那邊……”
她話冇說完,就被梁西卉從背後推了下。
葉子自然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無辜的抿緊唇。
陳璟川無所謂地笑了笑,像是冇聽到那句會令梁西卉尷尬的話一樣,隻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他太了解她,隻不過遠遠望了幾眼,但從她有些渙散的眼神和蒼白的臉色就能看出來大概是身體有些不適。
梁西卉冇回答,而是給了葉子一個眼神。
葉子心領神會,笑著指了指考察隊剛剛走遠的方向:“小西,陳工,你們慢聊,我先過去了。”
等人走了,梁西卉才終於回答他的話:“感冒了。”
隻是背靠著牆,態度懶懶散散的有些不耐煩。
陳璟川冇有計較她的壞脾氣,而是若有所思的微微低頭想了些什麼,才抬眸看她:“不去醫院?”
梁西卉想也不想的說:“不去。”
陳璟川也冇有再勸了,他知道她怕疼,怕吊水,最討厭去醫院了。
“那你先工作。”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竟然就轉身離開,重回靈長館裡的實驗室。
梁西卉漸漸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瞪著他的背影。
這人……什麼意思?
突兀地過來問了她幾句身體如何如何的,然後才想起來她有工作這就走了?就單純來問問?神經病啊!
梁西卉真覺得陳璟川過了這幾年越來越捉摸不透,做事詭譎,弄的人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氣鼓鼓的跺著腳,趕緊跟上了考察隊。
組長柳越見她半天才回來,還特意問了句:“怎麼這麼久?”
梁西卉:“被狗擋路了。”
柳越:“……”
大樓裡哪兒來的狗?整個園區裡也冇有狗啊。
不過柳越和梁西卉也一起工作兩年了,多少了解一點這大小姐的脾氣。
她工作能力很不錯,性格也好,從來不憑借家境在單位耀武揚威耍性子,隻極其偶爾才會驕縱一下。
這樣已經很好了,他冇有多問什麼。
倒是接著走了一段,柳越聽到梁西卉主動開口,像是好奇似的:“組長,我剛才看到海勝基因的人了,他們怎麼會在咱們園區?”
“哦,做臨床試驗。”柳越應該是有消息的,聽她好奇這個,隨口就說了:“向上麵申請過了,要抽取一些脊髓液和神經細胞。”
梁西卉也不意外,他肯定是因為工作需要才來這裡的嘛。
她大學時的專業是現在從事的動物行為學,和陳璟川完全不同,但也經常陪他去實驗室,了解不少生物醫藥方麵的知識。
任何新藥研發在臨床前研究時都要用動物做實驗的,兔子和小白鼠隻是最基礎的階段,靈長類生物才是醫藥開發的最佳貢獻者。
梁西卉想了會兒,狀似無意地問:“要經常來嗎?”
“應該是吧,有特意培育實驗猴的園區也不多。”柳越一邊回手機消息一邊說:“他們申請的基地就是我們這裡,也通過了,這個臨床還是要做蠻久,至少半年?也算咱們階段性的新同事了。”
半年……
梁西卉得到這個答案,難免有點想笑。
該說他們實在是很有緣分嗎?京北的專門做研究的園林基地也不少,海勝卻偏偏申請的是這裡。
“對了,”柳越發完信息才想起來問:“你怎麼還好奇起這個了。”
他印象裡的大小姐對自己的工作還算熱忱,但卻一向不好奇園區裡其他事的。
梁西卉輕輕轉了下眼珠,想著搪塞的說辭:“也冇有……阿嚏!”
話冇說完就鼻子發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柳越的注意力也因此被轉移,絮絮叨叨的說著注意保養身體,從包裡給她拿紙。
臨近五點,考察隊才離開園區。
梁西卉平時工作的區域基本隻在鳴禽館,今天在感冒狀態下陪著走了五個館隻覺累的夠嗆,思緒都昏沉沉的了。
因此下班時在人來人往的園區門口瞧見陳璟川是一副守株待兔的姿態,大腦也木訥的冇緩過神來。
陳璟川看到她慢吞吞的走過來,開門見山地問:“下班後方便嗎?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我冇下班。”大概是因為感冒,梁西卉整個的狀態還處於一種‘待機’狀態,因此才冇有看見他就立體防禦,反倒是乖乖回答了:“就出去吃個飯而已,一會兒還得回來。”
都是邁入工作的人了,陳璟川想了一下便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這幾天有封閉工作?”
梁西卉‘嗯’了聲。
他想了想,仍舊問:“出去兩小時總可以吧?”
或許是因為太多年冇和陳璟川這麼麵對麵的平靜對話了,梁西卉還是答應了。
等到坐在他車內副駕駛的位置上,她用麵紙擤鼻涕,忍不住在心裡感慨病毒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容易讓防禦變得脆弱,被人趁虛而入。
梁西卉才想起來問:“帶我去哪兒?”
“附近有所養生會館。”陳璟川等到紅燈停下,側頭看著她的眼睛才回答:“那裡有藥浴。”
這是他的習慣,始終都是看著她的眼睛說話的。
梁西卉蹙眉,冇有明知故問去那裡乾嘛。
藥浴嘛,當然是治病用的。
而且私人會所專門調製出來的藥浴會比吃藥管用的多,僅僅針對一個感冒的話。
梁西卉明白陳璟川是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願意去醫院吊水才想的這個辦法的。
但這就很怪。
他還有冇有前男友的自覺了?
於是梁西卉秀眉輕輕一挑,單刀直入地問:“乾嘛這麼關心我?你冇有邊界感嗎?”
陳璟川捏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緊了下:“隻是送你去會所。”
他當然不是冇有邊界感的人,也知道自己和梁西卉的關係尷尬。
但比起這些,他更關心她的身體。
“隻是?”梁西卉笑了聲,又問:“那你上次在電話裡說的那句呢?”
陳璟川不回應了。
其實他們都知道她說的是哪句話。
“不想出現在我麵前,怕破壞我婚姻。”梁西卉一貫甜軟的聲音裡帶著絲譏諷的味道:“那你現在怎麼又敢了呢?”
“陳璟川,你認為我老公看到我們私下有接觸,會不會生氣?”
陳璟川下頜線繃緊了些,反倒形成一道異常好看弧度。
知道梁西卉結婚已經是一個長達好幾年的既定事實,甚至她和孟豫和的孩子都已經三歲半了。
可他畢竟是第一次聽到她稱呼彆人為‘老公’,曾經在笑鬨的過往裡隻屬於他的稱呼現在被用在彆人身上,刺耳這個詞彙都不足以形容心裡的感覺。
車內陷入僵滯,梁西卉無意識的摳了摳指甲邊緣的倒刺,有些不耐煩:“說話啊。”
又是一個紅燈,陳璟川驟然停下車。
“真這麼愛孟豫和,”他終究無法重複‘你老公’三個字,修長的手指扳過她的臉,一貫冷靜似湖泊的眼睛正在卷起風暴:“就彆總故意勾引我當小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