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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利

2026-10-10 作者: 一七令

以一當十的壯士苦尋不到,裴杼也隻好讓衙門的差役代勞。成四幾個原本是看守糧倉的,如今倉中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有,是以都被調去了巡邏隊。

隻是如此一來,衙門人手也短缺。孫喚等人先前便抱怨忙不開,裴杼冇當一回事,壓著他們繼續巡視。如今活兒一多起來,這些個便又嚷嚷開了。

眾人商議過後,一致決定請鄭大人為他們做主。

可一向喜歡跟裴縣令作對鄭大人聽完之後,卻隻是臭著臉,壓根不願表態。

這怎麼行?孫喚等人頓時感覺天都塌了:“大人,您怎麼不替我們做主了?他裴縣令這樣壓榨咱們,打的可是您的臉麵啊。”

鄭興成依舊不為所動。笑話,他自己的前途已毀,還管得了這些人?當初拉攏孫喚這幫蠢蛋,也不過想為自己造勢罷了,如今知道劉岱是何態度,也明白州衙眾人對他瞧不上,鄭興成早已心灰意冷。反正不論他如何賣力,總入不了貴人的眼,還會被人鄙夷取笑,那便破罐子破摔好了。

鄭興成轉過了身不予理睬,孫喚卻慌了,趕忙又道:“大人,您莫不是怕了裴縣令?昨日劉太守可是將您誇了又誇,連太守都對您另眼相待,又何必懼怕區區裴杼呢?”

“住口!”鄭興成猛地轉身,微眯著眼睛,氣勢駭人。

他如今最聽不得的就是這些,凡提起一次,都能讓他回想起自己往日有多愚蠢:“再敢提一句劉岱,本官要你們死!”

孫喚嚇得退了幾句,再不敢多言,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鄭大人離開了。

輕撫了一下胸口,孫喚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可他又頗為不解:“鄭大人這般尊敬太守大人,怎麼如今反倒直呼其名了?”

說起來,自從太守大人離開之後,鄭大人便奇奇怪怪,叫人看不透。

回冇了鄭大人力挺,孫喚等人也冇底氣跟裴杼叫板,縱然再不願也隻能乖乖乾活。

裴杼見他們消停下來,才許諾過些日子給他們漲月俸。

孫喚等聞言也隻是訕笑,縣令大人就喜歡拿這些虛無飄渺的承諾來打發他們,有能耐就現在漲啊,現在不給可見不是真心。

其實裴杼還真不想給。當初他在查鄭興成貪汙時便知道,衙門中有不少人都跟鄭興成狼狽為奸,隻因後麵裴杼需要鄭興成出手掩蓋稅糧之事,這才冇有一一清算。裴杼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他身邊親近者莫不是正直剛強,碰到孫喚這種隻會偷奸耍滑之人,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倘若不是縣裡也招不到什麼像樣的差役,裴杼都想直接換了他們。隻可惜如今冇有人手,姑且先用著吧。

又過一日,香胰工坊正式開工。

這本是定好的黃道吉日,連時辰也是一並算好的,當初那算命先生說,隻要選了這時辰便能逢凶化吉。

裴杼當即便覺得好,隻有隔壁安平縣的陳縣尉嘀咕著“不妥”。彆逢凶了,事事順遂才好啊。但那算命先生看過其他時辰,竟然冇有一個合適的,便隻能退而求其次。

巳時一刻,裴杼與張縣令早已帶人齊聚於此,除縣衙眾人與所招女工之外,更有其家眷與街坊鄰居。

按著裴杼的性子,開業他肯定是要熱鬨一場的,無奈囊中羞澀,攢的那些錢都經花光,衙門賬上的錢又不能動,張縣令還是實用主義者,摒棄一切花裡胡哨的東西。若不得揭牌,他連匾額上的紅綢都不願意出。冇錢有冇錢的熱鬨,裴杼學著百姓,砍了不少竹子放在火堆裡麵燒,劈裡啪啦一陣響,跟炮仗也差不多了。

永寧縣的人很是給麵子,聽到動靜使勁兒歡呼鼓掌,聲音經久不散。

隔壁安平縣的人看得莫名起了競爭欲,永寧縣的人這麼捧場,他們若是不扯著嗓子喊豈不是落了張縣令的威風?

喊,必須喊,還得下死勁兒地喊!

裴杼樂嗬嗬:“看來大家都很期待呢。”

張縣令也搞不懂這些人為何如此熱情,隻提醒道:“抓緊揭牌吧,莫耽誤了吉時。”

這花錢算出來的吉時,張縣令可不想浪費了。

裴杼正色,與張縣令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工坊正門,一左一右站定,伸手一扯。須臾,紅綢落地,露出一塊木刻匾額。

贈春坊,取自裴杼喜歡的一句詩“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他難得用了一回詩,自詡文采風流,即便張縣令不同意也喋喋不休地磨了半天,最終逼得張縣令不得不認下了這名字。

到如今,張縣令還是覺得自己當時取的更好,隻可惜暫時用不上了……

百姓們不知什麼典故,隻等聽人解釋完才覺得好聽,甚至都他們永寧縣有些格格不入了。糙了一輩子,確實冇遇上過這麼有格調的東西,還好是女眷在這兒做工,若是他們過去豈不唐突了?

這般想的人不在少數,於是等到裴杼許諾女工可以帶家眷前去布置時,基本都是各家母親、婆婆或者長姐入內,其他人皆踮著腳尖在外頭等候。他們之中也有人就是建造贈香坊的工人,但更多則是對裡頭一無所知的。

裴杼讓家屬進去,也是為了叫這些百姓安心。

引導的是聘請的幾位女管事,張縣令特意從安平縣挖過來的,這年頭,尋些能識文斷字的女子太不容易了。

聘用後,裴杼便給她們培訓了兩日,這些人學得也快,尤其是其中一位叫梅燕娘的夫人,性格強勢,辦事穩重,短短幾日功夫便將其他人都收服了。

不過她也隻是代行工坊負責人一職,兩月後若是表現無礙,裴杼才會給她正式任命。

眼下也是梅燕娘帶隊,她與幾個管事皆一襲藍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步調不緊不慢,叫人不敢小覷。

眾人繞著贈春坊行過一圈,不自覺這疏朗大氣的環境給吸引,這處,倒是比她們想象的還要好許多。

待到了膳房,裡頭已有人在生火煮飯了。膳房外頭掛著個牌子,上麵寫著每日例菜,梅燕娘告訴眾人:“如今工坊尚未盈利,是以三餐吃得簡單,隻有饅頭跟白粥小菜,另每人能額外分到半碗蛋羹。縣令大人說了,待等日後掙了錢,菜色自會豐富許多。”

“這還簡單?比在家時吃的可好多了。”有人竊竊私語。

“是啊,咱們縣這種窮地方,誰家還能日日吃上饅頭?至於蛋羹就更不必指望了。”

倘若誰家每日吃得這樣好,那已經算村中一等富裕人家了。

可惜膳房如今還不能進去,眾人跟著一路往裡走,冇多久便到了住處。這東西二間本是大通鋪,後來裴杼考慮到隱.私問題,愣是用木頭給隔開了。兩個人一小間,地方雖不大,但是桌椅櫃子一應俱全,都是簇新的。

“念到名字的前來取號,挨個進去。許你們三刻鐘布置床榻、整理儀容,三刻鐘後去前麵門廊下集合分組,正式學習製作香胰子。”梅燕娘吩咐完,也不等眾人反應,立馬念起了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多少有些慌亂,但好在不是冇有人引她們進去。這種先將規矩擺在前頭,按著時間將行動限製的死死的方式,在場眾人都有些不適應。

但不妨事,梅燕娘會讓她們適應的。建造工坊,本就是為了掙錢。既是以掙錢為先,這些受雇的女眷必須得手腳利落、頭腦靈活、令行禁止。

在這裡,不論是誰都要按規矩行事。

女眷們挨個進內,在看到有隔間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隻是這分床也不是自己分的,而是按著先後取到牌子,被一一安排入住。羅葉兒比較幸運,她同村的姑娘剛好與她住在一處。

將床鋪好之後,羅葉兒她娘便拉著她道:“看著這裡處處妥帖我也就放心了,你爹還在外頭巴巴地等著呢,這工坊隻怕也不能久待,免得耽誤她們管事。”

羅葉兒她娘口中的“她們”指的是梅燕娘等人。她好歹也是上穎村村正夫人,但是麵對梅燕娘還是下意識露怯:“好家夥,這位梅夫人看著忒年輕,也不過三十而已,怎得這般氣勢不凡?”

羅葉兒旁邊的姑娘湊過來道:“我聽聞那幾位都認識字,很是了不得,咱們以後隻聽她們的話便是了。”

“怪不得。”羅葉兒母女倆瞬間了然,永寧縣能識字的人不多,況且這些還都是女眷,更了不得。這般聰明能乾,管著她們是應該的。

看也看了,是時候出去了,眾人知道工坊中規矩大,臨走時也不敢喧嘩,排著隊似的挨個出門。

一腳邁出去後,連呼吸都輕鬆許多。

但下一刻,眾人便立馬被家人親戚拉著追問裡頭好不好。

她們本也是憋了一路了,如今出來見到熟人,可算是能顯擺一番。

“好,怎麼不好?也就是你們瞎操心。姑娘們兩人住一間,又體麵又寬敞,每日還有饅頭和小半碗蛋羹,比在家裡吃得好多了。”

“就這麼著還說是冇準備齊全呢。據那位梅娘子說,待下個月工坊掙錢了便給每個人置辦兩身衣裳,以後做工都穿著同樣的衣裳,彆提多標誌了。”

“你問梅夫人是誰?她是如今工坊的代行管事,厲害著呢,既能識字又能管賬,這五百多人如今都在她手下管著,說一不二……”

吹什麼的都有,但是議論梅燕娘的最多,這樣雷厲風行的女眷誰看著不稀罕?男子們還能嘴強,覺得言過於實,可是女眷們卻真心實意地羨慕。想那位夫人如今多氣派啊,這讀過書的跟冇讀過的就是不一樣。

裴杼跟張縣令一直冇走,看到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也不禁沾沾自喜:“看吧,咱們兩家的工坊真就一點兒都冇叫人失望。”

張縣令心情複雜,冇叫人失望的前提是他砸進去了那麼多的真金白銀。這工坊就是個無底洞,裡裡外外都要花錢。看裴杼的意思,等掙到錢了之後還要改善食宿,真不知道他投的那筆錢何年何月才能拿回來:“大話不要說的太早,再等幾日再看吧。”

“放心,我每日都盯著呢,況且還有梅燕娘她們在,不會出錯的。瞧好了吧,過段時間咱們就能大賺一筆了!”

張縣令看他說得篤定,忍了忍,還是冇忍住翹起嘴角。裴杼這廝儘管做事討嫌了點,但是這股心性還是不錯的,看著就讓人心安。

裴杼也確實冇看錯人,梅燕娘待下雖十分嚴苛,但卻叫這些女子迅速了解工坊、熟悉了各項流程,極快地成為熟練工。

做香胰子說複雜也複雜,但說簡單也簡單。這五百多人被分成了不少小組,每人隻要在組內做好自己的份內工作就行了。會有人記下眾人表現,據說來日發月錢的時候也會用以參考。

女眷們初來乍到,熟悉規矩後雖然還惶恐著,但都拚了一股狠勁兒了不想輸給彆人,更不願比彆人少拿一筆月錢。

短短五日功夫,工坊的庫房裡頭便堆放了幾千塊已經成型的香胰子。若不是原料不多,指不定還能做出來更多。

裴杼調出了係統麵板,發現距離任務完成隻剩一日,目測明天等他預定的木匣子送到,再將香胰子裝好,任務便能完成了。

關上麵板,裴杼心情美得不行,期間看到擺著一副“生人勿近”姿態的鄭興成,也都能親切地問好。

縱然鄭大人不搭理,裴杼也還是心情舒暢,他甚至覺得,此刻再冇有什麼能讓自己沮喪的了。

直到傍晚,門外忽有一差役滿頭大汗地闖了進來,見到裴杼,直接一頭給他跪下去了。

跪得裴杼心間一沉,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上來,他揪心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大人,贈香坊那邊,出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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