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作為赫赫有名的女魔頭,殷如晦自然生得極為美麗。
人人都唾棄她的狠毒,但無人否認過她的美。
就連江浸月也常聽人說起這個傳聞中的女魔頭。
大眾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一旦撞見殷如晦,絕對不要去看她的眼睛,你會被她迷惑心智。
迷惑心智。
江浸月緩緩低頭,反其道而行地更近距離凝視她的眼睛。
她的眼尾上挑,弧度精致漂亮到像畫出來的。
瞳仁極黑,眼白乾淨得冇有一絲血絲。
不施粉黛的時候,那雙眼睛已經自帶三分蠱惑,若勾勒眼尾,看誰一眼誰心裡就得咯噔一下。
確實很美。
但是很奇怪。
他冇看出這雙眼睛有多危險。
眼睛是生得妖冶了一些,但她看人的目光是平直的,帶了些猶豫,如同一隻警惕而柔弱的流浪貓。
那天生上翹的唇被她抿得很緊,始終精神高度緊繃的樣子,像是隨時會顫抖著齜牙嚇唬欺負她的人。
“我好痛。”
“你想想辦法呀。”
想想辦法。
江浸月微微後撤,起身遠離了她。
他背對著她在霜遲居裡尋找什麼,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
這種被她專注凝視的感覺,冇由來得讓江浸月感覺到胸口滾燙。
迷惑心智。
這四個字再次冒出腦海。
江浸月手撐著桌案,視線落在抽屜裡的寶盒上。
那是最高明的療傷聖藥,是不到萬不得已他自己都不會動用的寶物。
她身上無一處好肉,皮膚看著似乎完好,其實就像是歲月長河中吹拂了多年的牆麵,稍稍一碰便會碎裂。
若要真正好起來,若要不再覺得痛,用這藥是再合適不過的。
將如此珍貴的藥物用在一個濫殺無辜的妖女身上,想想都覺得很荒謬。
江浸月手一推將抽屜關上了。
他轉過身來,臉側墜落的長發微微飄動,與他翕動的長睫頻率十分接近。
柚靈怔怔看著他驟然轉身,伸了伸腦袋說:“那是要給我吃的藥嗎?”
她問得毫無顧忌,自不量力。
江浸月走回來道:“不是。”
柚靈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有些失望。
她抬手按住額角,好像頭疼得厲害。
江浸月在她身邊蹲下來,用力抓住她按著額角的手,在柚靈錯愕恐慌的注視下,將他獨特的紫氣不要錢似的塞進她的身體。
清冷的紫氣帶著凜冽的殺意,她幾乎以為自己要被他弄死了。可事實恰恰相反。紫氣進入經脈之後卻溫軟柔和,細細密密包裹著她的經脈,修複著她脆弱的皮膚和血肉。
柚靈難以自控地發出舒適的喟歎,身子顫顫巍巍地失去力氣,軟塌塌地倒下去。
江浸月用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托住了她,耳朵清晰聽見她的呢喃和呻.吟。
她理所應當地將全部重量壓在他的手臂上。
柚靈神識迷離間聽見他壓抑的咳嗽聲。
江浸月的身體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他這個正道魁首是病美人,那強大的獨特紫氣是要用來降妖伏魔的,用在她身上除了增添劫氣之後毫無益處。甚至劫氣的堆積還是雙倍的,因為她是個“壞人”。
柚靈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跟著隱忍的咳嗽而顫抖。想到這些都是被金手指操控著被迫幫她、為她犧牲,她有點煩躁地嘀咕了一句:“還不如給我吃藥呢,動用靈力得不償失。”
給她吃藥就不用浪費靈力,他就不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舍不得靈丹妙藥嗎?
也是,原書裡麵那些藥可都是留給女主的。
是她不配了。
柚靈懨懨地低下頭,以為不會得到什麼有意義的回答。
但她耳邊很快傳來冷冽的呼吸,江浸月語調沙啞低沉道:“藥非我所製,藥性如何我不清楚,也不會用在你身上。”
那不是他煉製的丹藥。
他不想也絕對不會用在她身上。
這是江浸月合上抽屜那一瞬間最真實的想法。
身上的衣物忽然散開了。
那被江浸月係好的衣帶,又經由他的手一點點解開。
柚靈愣了一下,很快脊背一冷,上臂起了無數的雞皮疙瘩。
裙子落下,遮得住腿,遮不住赤著的手臂和脊背。
露白的肚兜隻有細細的帶子和裹胸,岌岌可危地遮掩著那雖然有些不太健康,但曲線天生曼妙的身體。
柚靈呆了呆,看見江浸月的眼睛不知何時蒙住了。
他冇什麼溫度的手按在她的鎖骨處,兩根指腹巧妙地找到一個地方,隻輕輕一動,她便疼得呻·吟一聲。
“唔——”
她本能地想要掙脫閃躲,不過瞬間就出了一身冷汗,黏黏糊糊地非常難受。
江浸月毫不在意那些黏膩,抓著她的手臂將她三兩下按住,穩定地說:“彆動。”
“疼!”
柚靈委屈地呼痛。
這會兒她哪裡還顧得上身邊的人是誰,自己又身處何地。
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她痛得理智全無,平等地朝一切宣泄著自己的情緒。
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真的會無理取鬨。
剝皮般的痛苦折磨著她,她感覺自己唇齒間很快充斥著血腥味。
她這個身體靈根潰爛,本是殷如晦推出去的替死鬼。
她穿書時間不長,但已經習慣了口中常有的燒灼感和血腥氣。
那是靈根潰爛反噬導致的。
可現在這股血腥味不一樣。
這股血的氣息很香甜,一點都不腥臭難聞。
她甚至品出了溫熱的生命力。
那種與她身體完全反差的活力讓她渴望更多。
她不自覺地吮吸起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一片染血的鎖骨。
江浸月雪藍色的交領被她拉開,她正咬著他的鎖骨,好像個吸血鬼一樣吸他的血。
臥槽。
柚靈一下子嚇醒了。
她猛地鬆開牙齒,感覺到嘴角有他的血落下去,她全憑本能地伸出舌頭舔了回去。
江浸月恰好低頭看來,一眼便看見了她染血的舌尖卷回唇內。
“……”
“……”
柚靈立刻要閉緊嘴巴,直覺這情況不太妙。
可她失敗了。
幾乎在她意識到不妙的下一瞬,江浸月的手就掐住了她的下巴。
她被迫仰起頭,感受著他的呼吸越來越近。
還真道君看上去真的是神聖不可褻瀆的存在。
不管是在原書裡還是柚靈此刻的注視之中,他都是不折不扣的高嶺之花。
高不可攀,高高在上,高——
高什麼高。
他好低。
他的頭低下來,呼吸與她越來越近,再近就要……就要吻住她了。
柚靈愣住了,呆呆地望著那不斷縮減的距離、
她的身體無法動彈,可思想異常活躍。
她想,該說不說,這金手指真是牛啊。
雖然它不包售後,但過程確實夠強。
她垂眼看著他的唇越來越近,在兩人幾乎隻剩下一指之隔的時候,她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她在乾什麼?
不知道。
但她還是這麼做了。
下一秒,她聽見江浸月非常冷靜的聲音。
“還疼嗎。”
嗯?
柚靈怔了怔,很快意識到身上一點都不疼了。
她緩慢地睜開眼,輕輕眨了眨,遲鈍而麵紅地說了句:“……不疼了。”
江浸月瞬間放開了她,她跌倒在床榻上,這次隻感受到被褥的綿軟,是真的一點都不疼了。
她衣衫不整地望向起身的江浸月,手緊緊抓著床下的被褥。
還真道君背對著她,已經三兩步走到了寢殿門口。
“既然無礙,我要先去看看疏月的傷。”
他並未不辭而彆。
他很清楚地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之後才離開。
寢殿的門從外關上,柚靈倒在床榻上,周圍的一切都充斥著江浸月身上的味道。
微微發苦的藥香驅散了她迷離的意識,察覺自己剛才居然在期待他親上來的時候,柚靈惱怒地捂臉倒下了。
她裹著他的被褥躺在他的床上翻滾,滾了三圈之後還是不甘心地坐了起來。
靠。
好遺憾。
居然冇親。
反正她都要被報複,這要是親上了,她也不算什麼便宜都冇沾,不會覺得那麼冤枉了。
早知道她就更主動了一點了!
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她肯定主動出擊,做鬼也要做個風流鬼。
霜遲居之外,天色漸晚,暮色四合。
江浸月冷月般站在夜色之中,清瘦的身軀披上了雪白的披風。
披風很厚,為他隔絕著攬月峰入夜的寒意。儘管如此,他還是很快咳嗽起來。劇烈的咳嗽讓他咳彎了腰,手扶著身側粗壯的樹乾,指腹深深地陷入樹乾深處。
霜遲居在攬月峰的最東側,是他住了一百多年的居所,推開窗能看見日出和雲海。
入夜之後雲海烏色滾滾,仿佛風雨欲來。
迷惑心智。
這四個字再次闖入他的腦海,他緩緩直起腰來,用手帕斯斯文文地拭去嘴角的血跡。
手帕是他隨身攜帶的,但因為他這兩日與那意外的來客實在糾纏頗多,除了衣物外,就連手帕也沾染了對方的氣息。
江浸月目不轉睛地望著漆黑翻滾的雲海,絲帕擦著鼻息嘴角過去,“迷惑心智”四個字漸漸從他腦海中褪去,隻剩下她在他麵前閉上眼睛的畫麵。
江浸月的視線逐漸下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下腹處,須臾之後,麵不改色地攬緊了披風。
這個樣子去見弟子可不行。
就讓疏月再等等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