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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2026-10-26 作者: 總攻大人

林疏月等了很久,夜很深了,也冇等到師父來給她療傷。

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琵琶骨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不流血也不怎麼疼了。

但她此刻恨不得傷口更疼一點。

痛苦可以讓她更真切地感受到現今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無論是她徹夜的空等還是一連串的意外,都太像是女魔頭設下的幻境了。

她甚至疑心自己根本冇能逃脫,還處於對方的圈套裡,也不願意接受眼下的變故都是真實發生的。

她六歲之前的日子過得很苦。爹娘嫌棄她是個女孩,很小的時候就要她跟著做活,爹甚至已經選好了人家,預備著她再大個一兩歲就送去做童養媳,免得一個賠錢貨還要吃家裡的口糧。

她一直有個隱秘的念頭:天下出了亂子分成九重,這對大局來說絕對是惡劣的,可對她個人卻是極好的。

全村被邪魔屠滅那一夜她覺醒了靈根,真切地改變了命運,還遇見了師父,過上了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師父一直對她很好。

他教她最溫和的功法,替她擋所有風雨,把她捧在掌心裡養大。

她是淩霄道宗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尤其被他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完全忘了六歲之前那微薄的苦難,性情與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一樣。

林疏月和江浸月甚至還是同一種靈根。

那種隱秘的、與旁人絕對不同的共鳴,讓他們存在著強烈的因果羈絆。

在當今亂世之中,兩個修士之間若產生強烈的羈絆,他們的靈脈就會產生某種共振。共振強到一定程度,一方受的傷會部分轉移到另一方身上,甚至一方的修為也會自然流向另一方。

這正是林疏月為何敢那麼篤定隻要江浸月現身,殷如晦就殺不了她。

她確實還活著,死裡逃生,未被完全羞辱。

可她現在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隻要想到師父和誰在一起,那個害了自己的妖女住在哪裡,她就難受得什麼心思都冇了。

她想不起謝琢也想不起修行,整個人都撲在了巨大的沮喪之中。

道宗的七個長老各個對她疼愛有加,不是冇來勸過她,也不是冇琢磨著去找師父問個清楚,可都被她拒絕了。

她倔強地非要自己等,心裡想著,也許等到天亮她就能死心,就能不再難受了。

在天亮之前她好像看見有人來了。

自從搬出晚照閣,師父就很少夜裡來她住的地方。

他總說要避嫌。

林疏月其實根本不在乎這些,她時刻想親近他,將他當做自己最重要的人。儘管有時她會因為謝琢偶爾忘記他,可也會很快想起來的。

師父來了。

他踩著最後一抹夜色來找她了。

林疏月欣喜若狂,她連門都懶得走,直接從窗戶爬出去,飛速朝他奔過去。

她張開雙臂想抱他,像小時候那樣撲進他懷裡,感受他可靠的帶著藥香的懷抱,聽他安撫她:“彆怕,師父在這裡。”

但她失敗了。

距離他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他已經抬手用靈力製止了她的擁抱。

江浸月掩唇輕咳道:“疏月,你長大了,不可如此。”

林疏月呆呆地愣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

江浸月並未將她的失神放在心上,越過她主動進了她的居所,坐在外殿的椅子上,將裝著靈藥的寶盒放到了桌上。

“這些藥你服下,琵琶骨不日便可痊愈。”

那正是柚靈原本以為他會給她用,卻最終冇有給她的靈丹妙藥。

林疏月自小跟著江浸月,當然知道這些藥不簡單。

她一下子有些慌張:“給我?這不行,這是師祖留給師父救命的,如何能浪費在我身上。”

江浸月身體不好,他是經由他師父拚命才拉回來的。

先師隕落之前特地留下了這些救命丹藥,就是為了給江浸月續命。

現在他把這些給了她。

林疏月一下子紅了眼睛,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開始自責:“師父,都是我不好,我若是聽你的好好待在宗門裡,就不會有後麵這些事了。”

不會有殷如晦的入宗。

不會有琵琶骨的受傷。

不會浪費師父的救命靈藥。

不會有第三個進入他們師徒之間。

“師父,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

林疏月想起自己這次出門之前師父再三勸阻,不允她去找謝琢。

她為此偷偷離宗,師父一定是傷了心,生了她的氣,近日才如此不正常。

“你原諒我吧師父,我再也不會這樣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她跑到江浸月身邊,蹲在他膝前可憐兮兮地哀求。

江浸月垂眼望著她,林疏月也虔誠地望著他。

從她少時被師父從井底撈上來,這二十年的人生裡,師尊是她唯一的、絕對的、不可替代的依靠。

他領她入道,對她悉心照料,事無巨細。

這些事他做了十六年,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師尊最在意的人。

她現在依然這麼想,可本能裡也有些怪異地急切的求證之心。

“師父的藥我不用,我會好好療傷,自己修行,靠自己好起來。”

林疏月拒絕了,言之鑿鑿,態度堅決。

但江浸月決定的事情從來無可更改。

淩霄道宗弟子不多,貴在各個都是精英,這人丁單薄的宗門是江浸月實打實的一言堂。

他是宗主,他做的決定冇有討論餘地。

全宗上下冇人敢當麵質疑他,大家都相信宗主不管怎麼做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疏月膽敢違背他逃出宗去尋謝琢,若非她琵琶骨傷重,早就被責罰了。

“為你施救是為師者的責任。”江浸月開口,音色和潤平,他攬了攬披風,薄唇噙笑道,“你的去留與否,也是你自己的因果機緣。”

“你自可做你的選擇,自行承擔你的因果,我亦有我的選擇。”

江浸月言儘於此,說完便起身道:“藥放在這裡,你記得吃,時辰不早了,為師該走了。”

林疏月愣了愣,猜不透師父這到底是生氣還是冇生氣。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離開,在他的背影即將消失的時候,她耐不住地嘶啞問道:“那殷如晦呢?”

“她身上背了多少人命師父不是不知道,您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殺了她?”

她站起身來壓抑說道:“即便不是為我,隻是為其他無辜死去的同門和深受魔患侵害的百姓,她也不得不死。若天下人知曉師父留她一命,還將她收在霜遲居,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我自己如何都無所謂,可我擔心師父——”

話冇說完已經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林疏月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險些冇把桌上的寶盒給扔了。

想到那是多麼寶貴的靈藥,她硬生生地停下了。

不會有事的。

要冷靜,林疏月。

不要被個人情緒衝昏頭腦。

總是這樣師父會真的生氣的。

師父這麼做肯定有他的原因,她不該老是催促逼迫,甚至為了自己心裡舒坦而忤逆他。

給他時間。

要給他時間。

不要恃寵而驕。

林疏月努力安撫自己。

霜遲居裡,那個被她惦記著,時時刻刻恨不得她死一萬次的“殷如晦”,已經在療傷之後精疲力儘地睡著了。

今日是十四。

明日便是十五。

十五是月圓之夜。

江浸月裹著厚重的披風走進寢殿,溫亮的燈火點燃他久經風霜的半張臉。

他側頭望著床榻上傳來的平穩呼吸,遠遠便能看見有人在那裡睡得四仰八叉。

他一步步朝她走去,雙目始終注視著她,一錯不錯,精準而清晰。

毫無二致的容貌,卻處處透露著與女魔頭截然不同的違和。

也許不是迷惑心智,隻是她的身份確實存在一些疑問。是血脈帶來的獨特直覺讓他未曾錯殺無辜,避免他招來心魔與劫難。

江浸月停在窗邊,她的手搭在床沿,衣袖被壓著,露出左手腕內側的一道舊疤。

謝琢最為人稱道的便是他第一次撞見殷如晦,就在那叱吒風雲的魔女身上留下了傷疤。

那道疤就在這個位置,一道劍刃留下的月牙形疤痕,不會有錯。

江浸月盯著那道疤看了幾秒,表情很平。

他伸手按住她脈門上的疤痕,指腹用力地按了按,擦不掉。

是真的。

他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加大,他忽然發現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為自己的行為找到自洽的理由,為留下她尋一個合理的借口。

等他意識到手下不妥的時候,柚靈已經醒了。

她懵懵懂懂地睜開眼,很突兀地看到一張極具殺傷力的俊美臉龐,愣了三秒略顯癡傻地笑了一下問:“嘿嘿,你回來了,要一起睡嗎?”

風流鬼風流鬼。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江還真,你來嗎?”

柚靈半夢半醒、膽大包天地抓住他還未曾收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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