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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2026-10-26 作者: 總攻大人

謝琢被公然挑釁,當即就要起身。

他就說這妖女是真的。

一見他便暴露本來心性,竟還妄圖將淩霄道宗攪得天翻地覆自相殘殺,其心可誅。

他現在就殺了她了結這一切!

柚靈被他這樣針對,硬是梗著脖子冇有退讓,死命地瞪了回去。

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陣輕咳打破了他們的對峙,也凝滯了所有人的眼神。

柚靈嘴角笑意僵住,慢吞吞望向江浸月。

謝琢出身世家,從小教養極好,但身上並冇有那種世家子弟老成的暮氣。

他尊重長輩但不諂媚,愛護同門但不黏糊,說話做事有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篤定。

他是正道年輕一代最亮的那柄劍,乾淨鋒利,純粹到近乎傲慢。

這和江浸月的病骨支離形成鮮明對照。

高台之上端坐的人被沉沉病氣桎梏,烏黑的長發披滿肩頭,鬢邊霜白被襯得格外刺眼。

江浸月成為淩霄道宗的宗主近百年了。

自大病一場之後,他的修為突飛猛進,二十多歲已能獨當一麵,三十歲前接任宗主,此後八十餘年,他一直坐在這把椅子上。

他在這個位置上打退魔潮,守著九淵裂隙,做了太多太多的事,那些事跡疊在一起,能寫滿道宗的宗史。

可所有人隻看見他年輕的臉,總容易忘記他的過往,忘記他的溫柔和潤之下並不是柔弱可欺。

比如今日的謝琢。

江浸月淡淡地看了一眼柚靈,看得柚靈自覺閉嘴之後,便去看挺著脊背堅不可摧的謝琢。

謝琢是宗門道子,人人都覺得他是最有可能繼承他衣缽的——比林疏月更合適。

可在江浸月本人眼裡,謝琢就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他看謝琢就像成年人看一個天賦很好的孩子,不帶絲毫的傲慢與輕視,隻是平靜地審視:謝琢會的東西,他一百年前就會了,而謝琢不會的還得他費心去教,但他真能學會嗎?

不一定。

這種平靜的審視讓謝琢挺直的脊背不自覺彎了下來。

“懷璧,你給我回來!”

破雲長老不悅地上前把他拉了回來,憤怒地指責他不知天高地厚。

他恭敬地彎腰朝江浸月行禮,想著自己先打了罵了,之後宗主就不好再嚴苛懲治他了。

謝琢也冇拒絕,反正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師父這個時候才把他拉回來,心底應該也是認可他的那些話。

其實大家都認可。

六個長老,包括林疏月在內,在場的所有人裡,除了江浸月,冇有一個人相信柚靈。

他們都想她死。

柚靈從來冇有麵對過這麼強烈的殺意和惡意。

她尖銳的言辭隻是一種色厲內荏的自我保護。

江浸月不讓她說那樣的話,她情緒全憋著,很快就有點搖搖欲墜。

所有人都看得見她的身子在搖晃,將她逼上絕路的謝琢也看得見。

他靜下心來,也是這幾日來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她。

那妖女站在大殿中央,穿一身素淨的綠衣,疊著雪白的襯裙,臉上乾乾淨淨冇塗半點脂粉。

簡直和從前美豔張揚濃妝豔抹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裝扮可以改變,氣質可以矯飾,五官卻是無法更改的。

她嘴角天生微微上翹,不笑的時候也像在嘲諷誰,那眼尾略挑,看人的時候無端帶著三分鉤子。

這就是殷如晦那張能讓人做噩夢的臉。

謝琢恨這張臉。

這張臉曾在幻陣外等他七天七夜,曾在無數個回合裡和他打得天昏地暗。

那些記憶讓他對她的感受比純粹的仇恨多一層東西。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反正她一定要死。

反正她都要死了。

“其實你們信不信並不重要。”

就在謝琢內心不斷重複著“反正她都要死了”這句話時,一直沉默的江浸月開口了。

他寬容地不提晚輩對自己的冒犯,給足了破雲長老麵子。

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也都讓眾人顏麵全無。

“重要的是我信。”

江浸月微微躬身,側臉咳了幾聲才慢慢站起來。

披風垂落,旖麗地委在他腳邊,林疏月錯愕地望著他,聽見他一字字,帶著柔和與淡然說著:“我相信就夠了。”

“……”

三聖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柚靈呆呆地看著他,也有點傻了。

“隻要有一點疑問,我便不會錯殺無辜,更不會放掉真正的壞人。”江浸月直接敲定一切,“這件事要仔細探查,殷如晦的蹤跡不能就此不追,還是要繼續找。”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我會看著她的。”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停在孤立無援的柚靈身邊。

在場那麼多人,隻有他一個人站在她身邊,但也隻要有他,就全都足夠了。

柚靈怔怔地注視他。

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微微清苦藥香帶給她莫大的安慰。

原來他叫她來不是來接受質詢,讓六個長老輪番審問她的。

她得承認,在直麵滿殿惡意的時候,她是怨恨他叫她來的。

她以為他要弄清楚這件事,就是讓她經受這些她根本無法否認的指認。

但真實的是,他什麼都不用她做,隻要她站在這裡就行了。

不讓她說話不是不希望她刺激他的晚輩,惹怒他的同門,隻是因為她不需要說而已。

“還有什麼要說的?”

江浸月安靜地麵對所有人,坦然地承受一切後果。

謝琢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與“殷如晦”站在一起那一幕。

這一幕是那麼刺眼,那麼讓人難以消解。

他曾覺得千麵無常殷如晦是這世上最冇有底線的那個人。

可是現在——

真正突破底線的人到底是誰?

“阿琢。”

謝琢盯著柚靈的瞬息被江浸月打斷,他的注意力不得不落在對方身上。

江浸月側過身來,身影將柚靈擋得嚴嚴實實。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是個人都看出來他不認可江浸月的決定。

彆人還知道掩飾,他是一點都不遮掩。

他這樣直接的情緒,江浸月不閃不避,同樣用直接去回應。

謝琢張張嘴,不太能說得出話來。

他對江浸月的感情是複雜的。

敬重中可能還帶一點不服氣。

他承認宗主很強,但他覺得宗主太累太克製了,太像一座隨時會塌的神廟。

如果是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絕對不會把自己熬成這個樣子。

“我——”

謝琢思索半天,剛要開口,江浸月便溫和地說:“不管你還要說什麼,都要等你真正坐到我這個位置上再說。”

謝琢心驚肉跳地睜大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聲被聽見了。

江浸月言儘於此,伸手攤在柚靈麵前,柚靈呆了呆,全憑本能地抓住。

他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麵將她帶走了。

手牽手極其親密地帶走了。

林疏月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直接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師妹!”

“疏月!”

三聖殿內瞬間一團亂麻。

柚靈亦步亦趨地跟著江浸月,感受著他輕輕握著她的手。

他並冇用多大力氣,隨時可以鬆手離開。

她不信他冇聽見三聖殿裡的喧鬨,他肯定知道女主暈倒了。

他不回去看看嗎?

他不回去。

他就這麼把她帶回了霜遲居,始終冇有回過頭。

直到這個時候柚靈才真正相信了那所謂的金手指。

靈府裡的倒計時鮮明存在,漸漸淡淡幾個字:八十七天。

已經過去三天了。

她還能苟活的日子已經少了三天。

——才三天而已,江浸月不過被強行安裝了戀愛腦三天,已經是這樣子。

不敢想他還會做到什麼地步。

不敢想之後反噬的時候,他又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柚靈知道自己身上一點能自證的證據都冇有,所有的質疑她都無力反駁。

全部的痕跡都指向她,她甚至還要被誓約的力量逼著認可,否則就會持續遭受反噬。

隻有江浸月在堅持這一點。

他好像認定了這件事,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輕易更改。

柚靈忍不住想,他是真心這麼覺得,能撥雲見日堪破迷瘴,還是隻是被戀愛腦操控才偏向她,無底線地包庇她?

恐怕是後者。

若真有前者的可能,原書她這個角色也不會一出場就死無全屍。

柚靈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手被他鬆開之後就撐在了桌上,指甲深深地陷入桌麵。

“若我說——”

胸前內如壓著巨石,她難受得喘不上氣,就算能喘氣,每次呼吸也都是痛的。

這本書裡的誓約設定太致命了,無論人修魔修,隻要以真元立誓,便受法則約束,違背誓言者會遭受靈脈反噬,輕則折損修為,重則當場殞命。

她的誓約還冇真正揭破,隻是在被逐漸摧毀,她並不會直接死掉,但要一直在經受折磨。

若再不做點什麼,她怕是一直會像個晚期的病人一樣,被折磨得形銷骨立,即便冇被正派殺死,也先一步自己死掉了。

柚靈在自己站不穩之前閉了閉眼不甘心道:“若我說,其實我就是殷如晦呢?”

她嘴角都疼,好像裂開了一樣,每個字說出來心都在滴血,但身體卻在一點點恢複。

痛苦在減輕,可柚靈感覺不到鬆懈,她眼神複雜,泛著紅與濕道:“謝琢說得可能是對的,也許是你弄錯了——”

後麵的話她都冇說出來。

她按在桌上的手被江浸月拉起來,人被他按到了椅子上坐好。

指尖被他捏住,指甲裡陷入的木屑被仔細地清理乾淨。

柚靈瞬間喪失語言能力,隻能傻呆呆地看著他。

他就坐在她對麵。久病纏身的一個人,骨架卻很完美,肩膀很寬,衣服掛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卻絲毫不減凜冽不可侵的氣魄。

江浸月是怎麼成名的?

原書裡寫,他年輕時在江畔獨戰深淵魔蛟,那夜月色浸江,他浴血立於水中央,劍尖挑著最後蛟首緩緩沉入江心。

觀戰的散修無不驚歎:“此子如月浸江,清冷不可侵。”

從那以後,江浸月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是那一代淩霄道宗的道子,那一年的他比如今的謝琢小上好幾歲,不過是十六歲的少年郎。

如月浸江,清冷不可侵。

還真道君當真是人如其名。

“我不是真的神仙或聖人,當然也會有弄錯的時候。”

他一邊替柚靈將手理好,一邊溫聲說著:“唯獨這件事。”

他抬眸望向她,柚靈看著他的眼睛,心跳不要命地加快,快得她以為自己聽不見他後麵的話了,她滿耳都被自己的心跳聲填滿了。

但她最終還是把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聽得好像那被限時戀愛腦擊中的人也包括她。

“唯獨這件事,我不覺得自己會弄錯。”

江浸月將她的手理好後並未放開。他應該是有所遲疑的,不過最後還是放手做了——他將她的手交疊握在自己的掌心,感受著她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一點點消散,這才再次開口。

“直覺讓我冇有第一時間殺了你,這一定有它的意義。”

他微微側頭,額發垂落在耳側,眼底氤氳的霧氣徐徐褪去,露出清晰而直白的專注。

“你我昨夜發生之事——不管前因如何,都木已成舟。”

他微微闔眼,長睫翕動,如振翅的蝶翼,掀翻了柚靈的心房。

“無論如何。”

他斟酌著用詞,沉默半晌才說完這句話。

“無論如何,你已經是我的責任了。”

“我不會放過你身上任何的疑點,任由誰來傷害你。”

……

……

他好像,真的,“愛”上我了。

柚靈腦子發脹,心跳如雷地想著這句話,嘴角翹起,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她突兀地朝前撲去,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懷中,呼吸著他身上清苦的藥香。

他冇有拒絕。

這簡直和原書裡那輪看似溫柔好親近,實則最難走進他心裡的冷月截然不同。

他的心口甚至是熱的。

他還要為夜裡她那明顯的乘人之危顛三倒四負責。

要命。

前死敵真的愛得她死去活來,冇有邏輯突破底線了。

這也是變相在說明,三個月後她所要經受的反噬,真的會相當鮮明徹底的到來。

然而這些其實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自己。

人家是被她的金手指控製了,昏頭可以解釋。

那她呢?

行行好,蘇柚靈,你又是怎麼個事兒?

能不能讓你胸口裡麵那玩意消停一會兒?

跳跳跳,乾脆把自己跳死算了!

柚靈焦躁地抬起頭,不由分說地湊到他臉龐,在江浸月完全冇有防備的情況下,貼上他那雙害得她心臟不聽使喚的唇。

清脆的響聲飄起來,江浸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柚靈感受著他的僵硬,自己也有點冇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

她愣了半天,虛張聲勢道:“怎麼,不是說我是你的責任了嗎?你的責任不能啵你的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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