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殺人夜
萬毓之哀歎一聲,輕輕拍了拍林淩肩膀,說道:“咱們雖為父母官,本該為百姓出頭,可也不該做那迂腐之人,林淩,你要記住,若力有不逮,切莫強自支撐。”
林淩心知萬毓之心性,知道自家大人有多麼愛護百姓,如今能說出這番話,林淩也著實感動,他拱了拱手,道:“卑職省得。”
萬毓之點了點頭,“下去吧。”
林淩再次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
是夜,打更人路過定遠坊,這裡白天死了人的事已經傳開,打更人自然聽說了。
在路過受害人一家時,其中一個打更人還好奇地往裡看了看,想著血腥的場景伴著無儘的黑夜,這打更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他緊了緊衣服領子,既感覺溫暖了些,也感覺安全了些。
與之同行的打更人年歲已然不小,看到這年輕的打更人如此,笑道:“怎麼?害怕了?”
年輕的打更人確實有些怕,但誰還不要個麵子?他強自鎮定地說道:“我哪怕了,不過是覺得這天冷了些。”
年長的打更人也不揭穿,而是搖著頭說道:“乾咱們這行,就不能有畏懼,老話都說膽子越大陽氣越足,隻要無所畏懼,那些夜裡的妖魔鬼怪也傷不到咱們分毫,金陵城的夜我尋了二十年,這夜路走習慣了,也就都不怕了。”
年輕的打更人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兩人踏著夜色越走越遠,卻不知在兩人身後,早有一黑影更在了後麵。
夜本就黑,定遠坊也冇什麼燈火,黑衣人的麵貌實在有些看不清,但若仔細瞧去,便能借著月色看到這人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
翌日,一夜都冇睡好的萬毓之揉了揉眉心,強自打起精神便去上朝去了。
金陵城發生了大案,如今凶手還冇著落,他作為父母官,難免會為百姓擔心。
這一天的早朝還算平穩,並未有什麼大事發生。
等下了早朝,萬毓之剛剛到了府衙,便發現府衙所有人均是一臉嚴肅。
萬毓之內心一抹不詳的預感閃過,馬上開口問道:“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門口的衙役馬上躬身說道:“稟大人,是有兩名打更人被殺了。”
萬毓之眯起眼睛,又問道:“在什麼地方?”
衙役馬上答道:“定遠坊。”
萬毓之吸了一口涼氣,“又是定遠坊?林淩在哪?”
衙役答道:“林捕頭去了定遠坊。”
萬毓之點了點頭便進了府衙,他心神多少有些不寧,也冇心思看什麼公文,好在冇過多久林淩便回來了。
見了林淩,萬毓之趕忙起身問道:“定遠坊那邊什麼情況?”
林淩搖了搖頭,道:“死了兩個打更人,與前夜那一家七口一樣,均是被一劍斃命。凶手應為同一人所為。”
萬毓之又問道:“這兩個打更人與前麵那七口可有什麼關聯?”
林淩又搖了搖頭,道:“並無關聯。”
萬毓之這下可
就奇怪了,殺人總是要有緣由的,圖財明顯是不太可能,若是圖財,也不應該去定遠坊殺人,畢竟這裡的百姓太窮,家裡冇多少餘財。
難道是有仇怨?也不像,畢竟這兩個打更人跟前麵那七口並無關聯。
萬毓之想不明白,也坐不住了,金陵城除了那麼大的事,已經不是他府衙一家能管的了,他趕忙讓人備車,進宮去了。
……
詹士府中傳出朗朗讀書少,現在的詹士府中已冇了多少學子,像傅讓還有周驥那些年紀大些的,近來都被朱元璋招進了錦衣衛殿前司,每日輪著班的在皇宮中站起崗來。
以至於現在的詹士府就屬張輅年紀最大,其餘勳貴子弟最小者不過三四歲的模樣,為了遷就年紀小的勳貴子弟,先生近些日子教的都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些蒙學讀物。
這些張輅雖說也不會,但他也冇有好好聽講,而是伴著陣陣讀書聲睡得極香,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晶瑩的口水。
迷迷糊糊中,張輅被人搖醒,他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去,卻見一個內侍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前。
張輅也是直接開口問道:“公公找我有事?”
內侍笑著點點頭,道:“陛下請張百戶入宮。”
入宮?張輅感覺隻要自己入宮準冇好事,但他還是拍了拍自己臉,讓自己看著精神了些便隨著內侍進了宮。
到了禦書房之中,這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有新任刑部尚書唐鐸、錦衣衛都指揮使蔣瓛、左軍大都督李景隆還有就是應天府尹萬毓之。
張輅也是對著這些人一一拱手,彆人倒也還算友好,紛紛朝著張輅點了點頭,隻有李景隆根本冇理會張輅。
想來這也正常,兩人本也冇什麼交情,上次在鬆竹館的事之後,兩人恐怕這輩子也冇辦法成為朋友了。
張輅朝著朱元璋道:“微臣見過陛下。”
朱元璋點了點頭,示意張輅平身,這才開口說道:“你小子在詹士府不好好讀書,又睡覺了?”
張輅也不知為何朱元璋會如此篤定,趕忙擺了擺手道:“哪能啊,微臣一直都在好好學習,就等著將來學有所成能為陛下分憂了。”
邊上的李景隆卻是冷哼一聲,道了一聲“奸佞”。
張輅全然當做冇聽見,朱元璋則開口說道:“還說冇睡?你臉上的口水印還在那掛著呢!”
此言說出,唐鐸和蔣瓛均是一笑。
張輅也是趕忙抹了抹臉。
朱元璋搖著頭笑笑,“算了,朕也就不治你的欺君之罪了,現在人都到齊了,萬毓之,你來說說吧。”
萬毓之出列,將這兩夜發生的凶殺案說了一遍,李景隆心思通透,還不等朱元璋吩咐,他已經開口說道:“冇想到金陵城內竟有如此凶徒,陛下還請放心,隻要有我左軍在,定能保陛下無虞。”
朱元璋卻是微微一笑,道:“這天下間還冇人敢對朕不利,朕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這金陵城的百姓,若不將此賊拿下,恐會讓百姓恐慌,朕在這個位子上,就是要保得百姓的安危。”
李景隆深深地鞠躬行禮,嘴上說道:“這天下百姓能遇到陛下這樣的明君,真是三生有幸。”
張輅在旁撇了撇嘴,暗道一聲馬屁精,殊不知他在很多人眼中也是馬屁精一樣的存在。
朱元璋微微一笑,也是直接吩咐道:“即日起,府衙、刑部、錦衣衛三家一同捉拿賊人,左軍需派軍士從中配合,日夜在城內巡邏。”
極為朝臣趕忙稱是。
張輅多少想不明白,這裡的人都是高官,唯獨自己隻是個百戶而已,真不明白朱元璋為何叫自己前來。
布置好了任務,蔣瓛卻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櫃,直接讓張輅跟幾家配合。
張輅本還想著多要些幫手,可蔣瓛卻冇有鬆口,這次任務,錦衣衛僅出張輅一人。
這也多少惹得府衙刑部有些不滿。
張輅也冇太多辦法,隻能跟著萬毓之去了應天府衙。
到了府衙,張輅也是直接便跟林淩探討起了案情。
兩人也算是看法相同,雖然還不知道案犯的身份和目的,但想來今夜還會在定遠坊殺人。
兩人也約定了時間,打算今夜一同在定遠坊守株待兔。
出了應天府衙,張輅又去找了一趟紀綱,倒也不是讓他幫忙,隻是叮囑他最近千萬彆惹事,畢竟張輅已經知道凶犯武功不俗,生怕紀綱手下的兄弟會有不長眼的惹了這種高人。
做完這些,張輅直接回府睡覺,今夜肯定是個不眠夜。
一下午睡了美美一覺,直到太陽西下,張輅這才穿好錦衣衛皮甲,帶上繡春刀朝著定遠坊行去。
到了定遠坊,發現林淩早已在此等候。
張輅也是趕緊上前拱手道:“讓林捕頭久候了。”
林淩搖了搖頭,“如今時辰尚早,張百戶並未遲到。”
張輅左右瞧了瞧,頗為不解地問道:“林捕頭,怎麼就你一個?府衙其他捕快呢?”
林淩則開口說道:“錦衣衛不也是隻有張百戶一人嗎?”
張輅尷尬地抹了抹自己鼻子。
林淩卻是微微一笑,道:“我不過開些玩笑,張百戶莫要介意,不怕張百戶取笑,我府衙的捕快平日裡緝拿些許蟊賊尚可,可如今卻是殺人的大案,賊人的武功林某大致有所了解,我府衙的捕頭絕不是其對手,來的人多了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枉送性命,林某不才,雖然武功平庸了些,但想來也能跟那賊人過上兩招。”
張輅想了想,那自己豈不就成了主力了?不過這也冇什麼,能為百姓辦些實事也是好的。
畢竟是兩個大男人,且彼此有些年齡差距,算是有不小的代溝,兩人也自然冇太多話題好聊,索性都直接閉目眼神起來。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過去,金陵城的夜幕終是降了下來。
今夜微風,對於有功夫的兩人也不覺得冷,隻是側耳傾聽周遭有冇有閒雜的聲音。
不多時,兩人竟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倆用眼神彼此交流一番,似乎是有了什麼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