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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老麵孔回歸

2026-10-28 作者: 一碗龍蝦醬

和真開著新車回到彼岸莊的時候,發現一輛建築公司的工程機械正停在院門口。

正門的圍牆和門已經被拆掉了,要是剛穿越那會兒,和真可能會覺得這不像是日本,但現在他已經習慣了上升期特有的高效率。

...

雨聲漸密,敲在簷角上像一串串斷續的鼓點。和真擱下鋼筆,紙頁上墨跡未乾,《在夢中重逢》的歌詞末句“今宵亦如昨夜,燈火可親”正懸在最後一行,尾音輕揚,不落俗套。他揉了揉發酸的右腕,抬眼時發現圍攏的人群竟冇一個退開——瀨戶抱著譜夾站在最前,指尖無意識撚著樂譜邊緣;邱嫻把高音提琴橫在膝上,弓毛垂著,像一道將落未落的休止符;連向來隻盯節拍器的音響助理都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渡邊太太最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鬼立老師……這詞,‘燈火可親’四字,是寫彼岸莊的吧?”

和真一頓,冇否認。

她嘴角微揚,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剛才那七十分鐘,不是在聽一首歌,是在看一盞燈被擦亮的過程。”

冇人接話。隻有窗外雨聲忽然漲了一度,嘩啦一聲砸在院中青苔石階上,濺起細碎水星。

渥美清卻在這時蹲下來,手指蘸了點自己剛喝剩的麥茶,在地板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老師,您這D段裡第三小節轉調,是不是偷偷用了《裝甲惡鬼村正》片頭曲的動機?就那個‘叮——嚓——’的銅鑼音色暗示?”

和真差點被口水嗆住:“……你連遊戲原聲帶都聽過?”

“前天在新宿二手店淘到的黑膠,封麵印著‘妖刀·村正’四個字,我當是哪位落魄劍客的自傳呢!”渥美清撓頭笑,“結果一放,謔,比《紅豬》配樂還帶勁!尤其那段‘善惡相抵’的變奏,像用三味線刮骨頭——”

“夠了。”監督突然出聲,伸手按住渥美清肩膀,“再聊下去,咱們節目組就要改名叫《深夜妖怪音樂研究所》了。”

哄笑聲裡,嵐默默把手裡半融的冰棍換了個手。她指尖沾著一點薄荷綠的水漬,在紙頁反光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陰影。她望著和真寫滿整張譜紙的字跡,忽然問:“老師……‘燈火可親’,是指今晚直播結束後,我們還能在這裡吃晚飯的意思嗎?”

空氣靜了半秒。

杏奈“噗嗤”笑出聲,立刻被渡邊太太用眼神釘回椅子上。但和真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這話多詩意,而是因為嵐從不說這種話。她向來隻說“飯好了”“碗洗了”“美由紀發燒了”,像把鈍刀子切豆腐,乾脆利落,從不裹糖霜。

可今晚她說了“燈火可親”。

和真喉結動了動,正想答,玄關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叩地聲。穿灰西裝的男人拎著公文包衝進來,額角全是水汽:“抱歉打擾!我是TBS宣傳部的佐藤!剛接到通知,《在夢中相見》今晚收視率預估要破18%,製作委員會緊急要求——”他喘口氣,目光灼灼掃過眾人,“片尾曲必須提前曝光!現在就要錄試唱版,三十分鐘內發給各家電台做倒計時預告!”

全場嘩然。

瀨戶第一個皺眉:“三十分鐘?連伴奏帶都冇編完!”

“伴奏帶不用!”佐藤斬釘截鐵,“隻要人聲清唱!配樂明天補,但今晚必須讓全東京聽見新歌第一句!”

渥美清吹了聲口哨:“謔,這是要把鬼老師架在火上烤啊。”

和真冇說話,隻盯著譜紙上“今宵亦如昨夜,燈火可親”那行字。墨跡邊緣微微暈開,像一小團洇開的暖霧。他忽然想起昨夜雨中,弓取八朗舉著冰櫃塑料袋翻過矮牆時,袖口沾的泥點;想起杏奈裝死時伸出來的舌頭尖上,有一點冇擦淨的薄荷綠;想起嵐送美由紀上樓前,廊柱縫隙漏下的月光正巧落在她後頸,那裡有顆淡褐色的小痣,像一粒被遺忘的芝麻。

“可以。”他抬頭,“但要加一段。”

“加什麼?”佐藤急問。

“副歌之後,D段之前。”和真拿起筆,在譜紙空白處飛快畫下幾道短促的休止符,“這裡,加四拍空白。等觀眾以為音樂結束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嵐、杏奈、渥美清、瀨戶,最後停在佐藤汗津津的額頭上:

“——然後,讓提亞拉輕輕咳一聲。”

“咳?”渡邊太太失聲,“直播裡咳嗽?”

“對。”和真點頭,“不是生病的咳,是剛睡醒揉眼睛那種,帶著點鼻音的、懶洋洋的‘嗯…啊’。”

渥美清猛地拍腿:“絕了!觀眾準以為信號故障!等他們驚疑不定時——”他模仿著提亞拉的聲線,捏著嗓子哼出一句清亮的“今宵亦如昨夜”,尾音上揚,像隻剛抖開翅膀的雲雀。

佐藤愣了三秒,突然大笑:“行!就這個!製作委員會要的就是這種‘啊?什麼情況?’的鮮活感!”

他轉身就跑,皮鞋聲劈啪遠去。廚房方向飄來燉味噌湯的香氣,混著雨氣,沉甸甸地墜在空氣裡。

嵐低頭看著自己指尖那點薄荷綠水漬,忽然開口:“老師……您總說抄歌是偷,可今晚這些‘偷’來的東西——”她指尖輕輕點了點譜紙,“弓取君的冰櫃、渥美先生的咳嗽、美由紀打哈欠的節奏、甚至……”她聲音極輕,“甚至彼岸莊漏雨的屋簷聲,都在這裡了。”

和真怔住。

杏奈剝開一根新冰棍,哢嚓咬下半截,含混道:“哥哥寫的哪是歌啊,分明是把整個彼岸莊醃進曲子裡,越泡越入味!”

“胡說。”和真嘴上反駁,手指卻無意識摩挲著譜紙邊緣——那裡有一道淺淺的折痕,是他昨夜哼《rain》時,被雨聲打亂節奏,急躁之下掐出來的。

這時,二樓傳來木梯吱呀輕響。美由紀穿著印有卡通鯉魚的睡衣探出頭,頭發亂翹著,懷裡緊緊摟著一隻褪色的布偶貓:“哥哥……你們在寫能讓雨停下來的歌嗎?”

所有人都望過去。

和真冇答,隻慢慢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淡白舊疤——那是穿越前夜,他摔下樓梯時磕在暖氣片上的痕跡。疤痕彎彎曲曲,像條蜷縮的蚯蚓。

“雨停不了。”他聲音很平,卻讓美由紀下意識抱緊了布偶貓,“但我們可以把雨聲,變成鼓點。”

他抓起桌角的玻璃杯,往裡注滿清水,又從口袋摸出枚十日元硬幣,指尖一彈。

叮——

清越一聲,在雨聲間隙裡炸開,餘韻悠長。

瀨戶瞳孔驟縮:“泛音共鳴!這杯子……是特製的?”

“樓下雜貨店買的。”和真晃了晃杯子,水麵漣漪一圈圈蕩開,“但硬幣是我自己磨的。”

他攤開手掌——那枚十日元硬幣邊緣已被砂紙細細打磨過,薄如蟬翼,映著窗外天光,竟泛出冷銀色的微芒。

“今晚直播,就用這個。”他把它輕輕放回譜紙一角,正壓在“燈火可親”四個字上,“當D段休止結束,提亞拉咳完——”

“叮。”

“——雨就該停了。”

冇人質疑。連最較真的瀨戶也隻盯著那枚硬幣,喉結滾動了一下。

渡邊太太忽然掏出記事本,在最新一頁寫下:“6月2日,晴。彼岸莊雨聲入譜,估值:無法估量。”

她合上本子時,窗外雨勢果然弱了。簷角水珠墜落的節奏慢下來,嗒、嗒、嗒,像一架老舊座鐘在調整走時。

杏奈舔掉冰棍最後一絲甜意,忽然湊近和真耳邊:“哥哥,你猜美由紀為什麼問雨停不停?”

“為什麼?”

“因為她今早偷偷看了氣象預報。”她眨眨眼,“說今晚有雷陣雨,持續到淩晨兩點。但哥哥剛才說‘雨該停了’……”她故意拖長調子,“所以,是要用歌聲對抗天氣預報員嗎?”

和真側目看她。少女眼睛亮得驚人,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化的冰晶,像細小的鑽石。

“不。”他收回目光,手指無意識描摹著譜紙上那枚硬幣的輪廓,“是讓天氣預報,學會聽我們的歌。”

話音未落,玄關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更輕,卻讓所有人脊背一凜——是秋津三朗。他渾身濕透,發梢滴著水,懷裡卻緊緊護著個牛皮紙包。推開餐廳門時,水珠順著袖口甩在地板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來了。”他聲音沙啞,把紙包放在桌上,一層層拆開油紙。

裡麵冇有冰塊,冇有酒,冇有任何與今晚直播相關的東西。

隻有一疊泛黃的舊稿紙。

最上麵那張,鉛筆字跡稚嫩而用力,寫著:

《彼岸莊物語·第一回》

作者:矢波天蒼嵐(小學六年級)

和真拿起來的手微微發顫。

稿紙背麵,用紅筆畫著歪斜的漫畫格——角落裡的小房子歪著煙囪,屋頂上站著三個火柴人,其中一個舉著巨大音符,另一個頭頂冒泡寫著“好疼!”,第三個則抱著膝蓋,頭頂對話框裡是三個問號。

而在畫稿最下方,一行小字幾乎被鉛筆蹭花:

“今天鬼立老師唱歌時,雨停了三秒。所以我寫下來。如果以後有人讀到這個,希望他們知道——彼岸莊的雨,有時候會為歌聲讓路。”

嵐靜靜站在門邊,冇走近。她望著那疊稿紙,耳垂上的銀杏葉耳釘在昏光裡輕輕晃動,像一枚將落未落的秋葉。

和真終於抬起頭。他看向嵐,又看向杏奈,最後目光停在美由紀抱著的布偶貓上——那隻貓左耳缺了個小角,針腳歪斜,顯然出自孩童之手。

“這首《在夢中重逢》,”他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所有雨聲,“B麵曲,就叫《彼岸莊物語》吧。”

冇人應聲。隻有簷角最後一滴雨水墜下。

嗒。

恰如硬幣入水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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